作者：止戈为武
其實......
對於師妃暄，她心裏是既看作是宿敵，也看作是摯友的。
前世兩人互相爭鬥，其實有不少時候都有機會置對方於死地的，然而每逢到了關鍵時候都會默契地放過對方，什麼救命之恩倒也稱不上，你來我往，也說不上誰欠誰的，大抵都是敬重對方，只是礙於立場不同，很難走到一塊罷了。
但打了一輩子交道，師妃暄在婠婠心裏多少也是有着不一樣的位置的。
不然......
重生回來以後也不會冒一些風險，專門到慈航靜齋的聖地去瞧瞧對方的狀態。
這固然有着確認對方有無前世宿慧的緣故，可要說不在意其人，又哪會去理會呢。
而且吧，有一點其實她自己都沒發現。
如果師妃暄真有前世宿慧，這樣前去探查，那些慈航靜齋的高手自然奈何不了她，但如果師妃暄也有着前世宿慧，卻難說萬全。
無非也是認爲，即便師妃暄有了前世宿慧，且發覺了自己，那都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而已。
回到眼下，很是戲弄了一番師妃暄，婠婠也是笑吟吟道：“妃暄妹妹，你不遠萬里來到大乾，見識了這裏的景象，可有什麼感想？你們那慈航靜齋總是說什麼天道、天命，還喜歡給天下人做主，說什麼代天擇主，眼下見到了大乾之世，心裏可有什麼想法？”
師妃暄被對方摸着臉蛋，一會捏，一會掐，雖然沒有用力，自己也沒有受傷，但難免有着被當作小孩一般被玩弄的微微鬱悶感。
不過如此一來，心裏的某種畏懼也漸漸消退了不少，倒不如說，壓下去了不少。
一切恐懼來源於未知。
雖不能說對眼前之人有多少了解，但從對方一直“玩弄”自己的情況來看，似乎也很難說是什麼詭異邪祟。
不過......
說到了慈航靜齋的使命與重任，師妃暄精神一震，心中思慮不少。
對方談及大乾，莫非這位婠婠姑娘與之有着什麼關聯？
還是說有着什麼謩潱�
師妃暄暗暗凝眉思量，嘴裏卻也回答着道：“大乾境內，一路所見所聞，稱得上是盛世之景。”
說着，師妃暄猶豫片刻，又微微搖頭：“所謂盛世，想來也遠遠不足以形容大乾文治之聖德，只是妃暄詞窮，難以形容。”
其實並非難以形容，
只是在她看來，自己是沒有資格去對大乾的文治評頭論足的。
其實......
起初聽聞這樣一個強盛帝國，知曉其起兵、開國、擴張之速度，她多少以爲會是那種窮兵黷武式的國家，可是真正來到了這裏之後，才發現，相比起大乾的赫赫武功，彪炳戰績，其文治之功卻是絲毫不弱。
甚至在師妃暄看來，大乾文治之功要遠遠超出其武功之績。
單單是邊陲小城上的景象都堪稱繁榮了，地方上，每家每戶都有產業，每家每戶都能得以溫飽，所有的孩童少年都能讀書識字，習文練武，初初見到這樣的景象，她還以爲來到了什麼世外桃花源呢。
也就是那邊陲小城地方不大，不然這樣的繁華之景，比之大隋朝大興城都要強上不少。
倒不如說，撇去那些在外的光鮮亮麗，大興城的大部分百姓之生活，只怕還沒有大乾一邊陲小城來得豐實。
更別提什麼學堂教化了。
知識，那是隻有地方豪強、地主、世家、門閥才能接觸到的東西。
可想而知師妃暄彼時之震撼與動容。
什麼叫治世？
這纔是治世吧！
關鍵這都不是什麼個例，她從大乾邊境一路走來，可以說每一個地方都是這樣的相似之景，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可能就是各地政策有些因地制宜的不同區別吧。
而且越往裏走，便越是興盛、繁榮。
到了金陵城中，大乾之中樞所在，反而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起來。
雖然很繁榮，但與她一路走來在腦海中不斷勾勒的某種想象，多少有些差距。
但這並沒有讓師妃暄失望，反而更加欣然不已。
尤其是見到大乾中樞皇宮，這論及大小規模都遠不如大隋朝的大興宮以及紫薇宮，更是肅然起敬。
師妃暄並不覺得這是大乾國力不如大隋。
這一路所見所聞，可以說哪怕是當初楊堅在位期間，開創的開皇之治，其實都很難相比，或者說，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那種。
前者再如何好，那也做不到讓治下所有百姓都得以溫飽，也絕做不到這樣的教化萬民之功績，更不可能做到方方面面的民生治理投入。
要做到這些，需要多麼龐大的人力、物力？
這些都也罷了，關鍵大乾能做到真正落實，只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大乾吏治之清平、嚴明。
要是換做是現在的大隋去做，即便有足夠的國力去調動這些資源，也絕對落實不下去。
沒到地方估計便被層層盤剝掉了，被各方世家門閥勢力給吞喫乾淨。
糧食幾乎不可能落到百姓手裏，即便有，那也剩不了多少，田地不可能分給百姓，不大肆兼併都是阿彌陀佛了。
可以說，大乾在開國之初便把治下的一切豪強、地主、世家都給瓦解殆盡，儼然創造了一個極好的治下基礎，能夠推動種種政策的施行，尤其是學堂制度的普及。
要是換做是大隋，這個政策一冒頭，估計都要海內鼎沸，各地叛亂而起了。
哪可能推行得下去。
別說是現在的大隋做不到，換做是開皇之治時期的大隋也絕對做不到。
而大乾卻做到了，而且堪稱完美！
從這些就能窺見其國力之鼎盛！
以大乾這樣的國力，要修建一座皇宮，要開建一座都城，那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事實卻是這座金陵城皇宮都是前朝遺址修繕而來的，從開國之初一用便用到了現在。
這種對治下民生治理大肆投入資源，甚至到了不計成本的地步，而對皇宮修建這類事情卻反而不重視，可見那位大乾皇帝陛下是位古今未有的聖德明君！
師妃暄對此很是推崇、敬重。
她此行來大乾本便是奉了師門之命前來探查細緻的，眼下所見所聞，可以說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也完美契合了她對於聖君、治世的選擇。
所謂“代天擇主”，以現在看來，倒是沒有什麼必要了。
因爲天下蒼生真正的天命之主已經存在於世。
“如此說來......”婠婠微微一笑：“妃暄妹妹心裏有了選擇了？要加入大乾？”
師妃暄凝眉頷首：“慈航靜齋以天下蒼生爲己任，大乾無疑是天命所在。”
如果大乾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她自然不會推辭。
只是......
師妃暄瞧了婠婠一眼，有些摸不準對方是什麼意思。
只是瞧着，不像是對大乾有敵意的樣子，這倒是一件好事。
不然，以對方的神祕莫測，真要想做些什麼，只怕很難阻止得了，自己也無能爲力。
倒不如說，她的性命現在都在對方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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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保守派！答案！
婠婠聽了師妃暄的回答，只是輕輕笑着。
倒也不是很意外這樣的答覆。
說實話，她未必喜歡慈航靜齋，但並不否認這一正道魁首確實是以天下爲重任，哪怕瞧不上她們那明面上超然物外，暗地裏卻涉足權柄之爭，攻於算計的種種手段，但也不得不說，慈航靜齋歷代以來“代天擇主”的做法，或許不是那麼完美，也不符合聖門之理念，可確實是相對來說，更有利於天下百姓的途徑。
起碼短期而言是這樣。
主旨便在於以最小的代價結束亂世。
倘若是最初時期，正處於起兵造反階段的大乾，慈航靜齋未必會認同、支持這種徹底改天換地，掃清一切舊有勢力，重建基層體系的政治舉措。
細數她們歷代之選擇，便不難發現，她們的立場都是偏向於保守的。
以最小的代價結束亂世，自~然免不了妥協。
如果世家門閥獨大，慈航靜齋縱然會有所戒備，但更多的，也會去選擇借勢、合作，乃至於直接選定、扶持-一派的做法。
前世李唐門閥便是得了慈航靜齋的鼎力相助，有了武林正道勢力的支持，這才最終登頂，成功一統，結束了大隋-亂世。
但在這個過程中，世家門閥的勢力並未得到太大的削弱，在大唐治下，依舊佔據着天下主導地位，實際上的政治格局，並未有什麼變動。
慈航靜齋的這種做法，在婠婠看來，只是短期內的天下安定，但內裏的核心矛盾卻並未解決。
無非是動亂之下，人口大幅度削減，很大程度上緩和了種種矛盾，可以重新歸於安穩、繼續維持一段時期而已。
但根子還是那樣，矛盾還在那裏，到了後面，隨着時間的推移，最終依舊會爆發出來。
不過也不好說對於百姓而言是好是壞。
好處確實是能儘快結束戰亂，壞處嘛，那也是未來的。
而如果按照大乾的造反模式去進行，推倒一切舊有秩序，重新建立新秩序，這種模式固然好處極大，但弊端也十分明顯，那就是難度過高，成功概率微乎其微。
放在任何人，任何勢力上，都幾乎不可能成功。
無論哪個勢力去推行，都必然會受到天下世家、門閥的極大敵意以及激烈反抗。
勢力弱小時，難以起步，勢力強大時，又無疑會把戰爭推向一個更高的烈度。
慈航靜齋不大可能會去選擇扶持這樣的勢力。
除非天下大勢真的到了那種不得不改天換地的地步，到了大勢所趨的局面！不然，以婠婠對慈航靜齋的瞭解，讓這羣人選擇這一條荊刺無數、阻礙重重的道路，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因爲她們不可能捨當下而治磥怼�
還是不能確定可行性，並且希望極爲渺茫的未來。
與天下世家、門閥、地主、豪強爲敵，無異於自絕天下，自取滅亡，成事的可能性，真的太小太小了。
即便成功，付出的代價也會極爲慘烈！
這一點，與她們濟世救民之理念，一定程度上是相悖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
這不是大乾眼下已經成功了嗎。
開國之初就把世家、地主、豪強......全部都給鎮壓、清除，掃掉了一切舊有秩序，重新構建起新的秩序，一片白紙作畫，所有的利國利民之政策，都得以順利推行、落實！
在大乾這樣已然成功且制度成熟的前提下，慈航靜齋也不大可能去反其道而行，逆大勢而爲之。
所以師妃暄的態度與選擇，倒也不難理解，更在預料之內。
婠婠微笑，纖纖玉手輕輕挑動，劃過師妃暄那弧月一般的優美的下頜，好像逗弄一隻小貓一般，瞧着對方那認真中卻帶着細微羞惱之色，不由地大感有趣。
今日所見的師妃暄，只說情緒之變化，那真是比之前世一輩子加起來都要來得豐富。
仙子一般的人物，終於也有了些許煙火氣。
“天命在於大乾，妹妹這話說得倒是不錯，不過......”婠婠微微頓住，又繼續嬌聲細語道：“倘若我說，大乾要對外開拓，未來必定會對大隋用兵，你這位慈航靜齋的當代傳人、聖女，是否依舊如現在這般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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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妃暄聞言一怔，眉頭微凝，沉吟半響才道：“妃暄的想法不會變，只是我一個人卻並不能代表整個慈航靜齋的決定。”
大隋那邊自楊廣繼位以來，大興土木、征討高句麗、興修大吆�......一系列舉措下來，可以說是民不聊生，天下亂象漸起。
她下山的一個重要任務也是探查天下形勢變化。
實際上，在大乾這裏之所以受到如此之大的震撼，未必沒有大隋在前面頂着，作爲參照對比，差距太大了。
堪稱慘烈！
大乾治下也有在修吆樱踔猎谌珖鞯囟寂d修水利工程，非止如此，還有在大範圍的修建道路，以及種種消耗巨大的政策施行，但大乾的國策、方針都是有計劃的推進，在保證民生基礎的前提下，去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完成，而非是大隋那樣不間斷地徵發徭役、兵役，數以百萬計的青壯民夫，或是死於征討高句麗的途中，或是死於大吆拥男藿ǎ蚴潜会缯{去修築東都洛陽......這其中不知道耗死了多少民夫百姓。
只是這些都還不止，在保持着對內對外不斷壓榨的同時，楊廣繼位以來，大肆揮霍無度，在各地修築宮殿，多次巡遊天下，每逢出巡，都是聲勢浩大，靡費極巨！
如此種種，但凡有識之士都能看得出，大隋離天下大亂不遠了。
師妃暄下山之後，見識到了這樣的慘烈景象，對於“天下蒼生”四個字不免有了更加深刻的瞭解，也深感責任重大，由衷地希望能儘快結束這樣的亂象，令天下安定，百姓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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