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終正寢,你跟我說是人生模擬? 第252章

作者:止戈为武

  喬峯親生父母之死的緣由,他是最清楚底細的。

  畢竟“帶頭大哥”便是他。

  但是......

  玄慈低聲唸誦着佛號,心~中沉吟:

  那喬峯是-如何得知情況的?

  莫非已經知曉事情的真相,-以及來龍去脈?

  當日喬峯拜訪少林,不見得對他有什麼態度,想必應該是不知道的纔對。

  但他目標如此明確地尋姑蘇慕容氏的麻煩,還這般搏殺血戰,如說不知道,那又很難解釋。

  而且......

  慕容老施主已逝世多年,喬峯倘若想報仇,第一個尋的,應該是老衲這位帶頭大哥纔對。

  但他不僅沒有,反而去尋一個死人的仇。

  要麼,是喬峯認爲父債子還;要麼......

  便是慕容博未死!

  玄慈方丈睜開眼睛,神情肅然凝重。

  思及此處,很多以往便覺得微妙的事,立即串聯起來。

  比如,雁門關之事後,他意識到不對勁,拓印碑文求證,才知曉錯殺了好人,事後立即便想去找慕容博問個清楚,但那個時候,卻再也找不到其人蹤跡,事稍拖延,便聽聞其病逝的消息。

  當時的玄慈,雖覺得有些古怪,卻也只當對方跟他一樣,也是錯信音訊,無意釀成大錯。

  可如今想來,其中當真有些詭異。

  莫非......

  是假死脫身!?

  “阿彌陀佛......”

  玄慈微微垂首,心中複雜。

  蘇州,一處鄉里農屋。

  喬峯盤腿而坐,吖π摒B,身上的傷勢,漸漸好了八、九成。

  按理,以他彼時的重傷,想要恢復,沒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是想都別想的。

  但因服用了【九轉熊蛇丸】,遂以恢復得極快,哪怕不全是外傷,卻也對他的身體大有裨益。

  喬峯有些慶幸,心說好在當初在崇山時,得靈鷲使者相贈兩枚【九轉熊蛇丸】,一枚給了玄苦大師服用得以救命,還剩一枚,卻正好讓他用以療傷治癒。

  若非如此,怕是真的懸啊......

  “又欠了方先生一條命。”

  喬峯暗自喟嘆,這恩情是越來越重,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報答。

  起身出門,看向遠處田間風景,思及半個月前,跟慕容復以及其四大家臣的交手,不由皺着眉頭,默然不語。

  以喬峯的感受,那幾人武功雖不俗,各個都是高手,尤其是【南慕容】,確實也厲害,但他自忖憑自己的實力,還是能夠戰而勝之的。

  哪知一位灰衣蒙面人忽然出現,蓄勢偷襲,他倉促之下,難免着了道,雖心有留意,反手擊傷了其人,但自身也被傷到了要害。

  拼死搏殺了其中兩人,又重傷了另外兩人,餘下那慕容復跟那位灰衣人,則無能爲力了。

  如非有人相救,他怕是得命斷燕子塢。

  喬峯眼神精光閃爍,暗忖:

  那偷襲之人,想必便是慕容博了。

  武功如此高強,搏鬥至兇險時,不由自主施展出的慕容氏絕學【斗轉星移】,無疑都印證了此事。

  還有那位救他一命的神祕人,大抵便是他的親生父親,與當日在崇山,家中所見的黑衣人無論是身形,還是武功路數都極爲神似。

  絕無認錯的可能。

  喬峯神情複雜,有苦也有喜。

  此事尋仇,他雖頗爲莽撞,但效果卻極好,不但逼得那慕容博現身,也將他那親生父親逼出。

  報仇的事,雖一時失敗,倒也算不得什麼,知道其人依舊存在於世,哪怕天涯海角,定也要追殺到底!

  而父親......

  喬峯神情默然,彼時重傷,兼之他是醉酒狀態,多少有些意識朦朧。

  對方把他救走後,安頓在鄉里一處農家,便離開了。

  這半個月的時間,也再沒有現身。

  喬峯虎目掃視四周,給農家留了些銀兩,便施展輕功離去,待行至一處偏僻地時,放聲大喚:“父親!孩兒想見見您!可否現身相見?”

  連喚三聲,駐足良久,忽有風聲襲來,喬峯豁然轉身,便見一身形魁梧的黑衣蒙面人瞬息而至,掌風劈來!

  喬峯瞬間認出了其人正是嵩山時所見的神祕人,也是半個月前救他逃離燕子塢的恩公,只是那掌風甚烈甚急,好似全不留手一般劈向他的要害,他若不抵擋,只怕剛剛好的傷勢又得重傷一遍了,於是下意識便想要吖�掌。

  但轉念一想,暗忖他既是我親生父親,又怎麼會真的傷我?縱然不是父親,此前他救得喬某一條性命,如今還他一掌自也沒什麼。

  思及此處,便按耐住了還擊的動作,定定地戰在那裏不動。

  “嗯?”

  蕭遠山蒙着的臉龐微微色變,手掌迴轉,收回了攻勢,站在喬峯兩丈開外,喝道:“爲何不避!?”

  喬峯眼神灼灼地看着蕭遠山,一語雙關道:“喬峯性命是您給的,若想收回去,但憑處置!”

  蕭遠山默然片刻,伸手揭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略顯蒼老跟陰沉的方正臉龐。

  倘若忽略那灰髮長鬚以及神情,相貌形容可謂跟喬峯一般無二!

  喬峯哪怕早有幾分篤定,但真正看到如此相似的臉龐,還是忍不住心神大震。

  撲通地拜伏在地道:“孩兒見過父親!”

  蕭遠山陰沉生硬的臉龐上,難得露出笑容,哈哈笑道:“好!好!好!”

  上前把喬峯拉起,嘆道:“我兒英雄好漢,不得了吶!”

  說着,神情一肅,問道:“孩兒,是如何知曉爲父的?是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眼神如冷電,精光閃爍。

  他原沒想過那麼快與兒子相認的,但不知爲何,他這兒子竟好似知曉了什麼。

  思及某種猜測,蕭遠山心中仇氣難平。

  喬峯神情複雜,看向蕭遠山問道:“父親,當初在嵩山腳下,在我那爹孃......養父母的家中,出手欲要襲殺他們的神祕人,可是......父親您老人家?”

  說到後面,哪怕性情豪邁如喬峯,都難免帶上幾分顫音。

  如若可以,他當真不希望事情如此。

  只盼是場誤會,不必叫他心中難安。

  蕭遠山眼神微眯,卻直言道:“不錯!是我!”

  “當日,如非外頭那幾人多管閒事,早殺得他們!孩兒,你後面把他們藏哪裏去了?”

  喬峯心中一痛,自不會告訴他,反問道:“父親爲何要殺他們,他們可都是孩兒的養父母,有養育之大恩......”

  若沒有爹孃養育,何來他喬峯今日,怎麼親生父親卻要殺他們?

  喬峯難以理解,心頭堵得慌。

  蕭遠山嘿嘿冷笑道:“南朝宋人哪有什麼好人,他們不分青紅皁白,殺我妻,奪我子,還要我的兒子認他人作父母,那喬三槐夫婦既知你不是親生的,卻從不跟你說明真相,哈哈,他們倒是好得很啊!享受了天倫之樂,那原該是我的!該殺!該殺!”

  說到後面,神情隱有猙獰!

  喬峯怔怔不語,見得蕭遠山如此,既覺荒唐,又覺悲慼。

  荒唐於親生父親如此暴戮,完全無差別的仇恨,也悲慼於當年的慘烈,如沒有那雁門關之事,一切都不會如此。

  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道:“父親,那些殺害我母親的兇手,自然該死!該殺!但孩兒的養父母卻何罪之有?還請父親收回此念!”

  蕭遠山神情微凝,似想到什麼,漸漸面無表情,盯着喬峯問道:“我明白啦,你不是來認我這個父親的,是在埋怨爲父,對麼?”

  “當日嵩山腳下那一掌,你倒是好生厲害,把你親老子都給打出內傷來,哼!你如此維護那些南朝宋人,豈不知他們秉性之狡詐!

  無錫杏子林一事,難道還不能叫你醒悟麼?自你拜入丐幫,爲他們做下多少大事大功!?

  他們丐幫能有今日之鼎盛,全在你一人!

  一朝得知你是契丹人,那些往日功勞全都作了土,即刻倒戈相向,中原武林人人亦是喊打喊殺!恨不得廝了你才解恨一般!”

  蕭遠山恨鐵不成鋼地沉聲喝道:“醒醒吧!他們那些所謂的名門宿老,背地裏不少都知道你的身世,全都不肯告訴你真相,全都在瞞着你,還要把你馴成他們的狗,對你指指點點,挑挑揀揀,事有暴露,便想把你殺了了事!

  事到如今,難道還不能令你知曉好壞麼!?”

  喬峯沉默半響,開口道:“丐幫之中,並非都是倒戈相向,只是全冠清以及......

  有不少人都並未改換態度,洪老幫主更是爲孩兒擔保,只是孩兒終究是契丹人,不好再回去,所以婉拒了。

  至於那些江湖人士,聽風便是雨的事多得去,也不差那麼些糊塗蛋。”

  蕭遠山聽罷,大是氣憤:“我看你才糊塗!那些南朝宋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竟叫你這般不顧殺母之仇!”

  喬峯認真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孩兒必定要一個一個去討個說法!”

  蕭遠山冷笑道:“說得好聽,瞧你做得什麼?半個月之前,如非老夫出手,你怕早是橫死當場,還談什麼報仇!?當年雁門關殺你孃親的人,不少都還活得好好的呢,嘿嘿,他們巴不得你早點死,你死了後,再無罪證,他們好徹底掩蓋當年的血腥事,繼續當他們的江湖宿老,好德高望重啊!”

  喬峯聞言,有詫地看了一眼蕭遠山。

  暗忖父親如此說,好似並不知曉那慕容博的事?

  莫非是沒追查到這個源頭?

  亦或者是......

  喬峯眼神微閃,暗自搖頭,沉吟半響,認真看向蕭遠山,沉聲道:“孩兒此行確實莽撞了些,但父親難道不知,那雁門關之事,全是那姑蘇慕容博所挑撥......”

  將來龍去脈一一道明。

  蕭遠山臉色微變,神情陰沉似水。

  眼神中,有着暴戾跟仇恨!

  他這幾十年的時間,暗中調查,當年參與雁門關的江湖人士,基本都確認了,連那爲首的所謂“帶頭大哥”,他也清楚了,卻唯獨不知道這事的起源仔細,以及那假傳音訊之人的身份。

  如今聽得喬峯如此說及,這才記得當初隱藏在少林寺時,曾窺見過玄慈那廝言辭模糊地跟猩峒耙欢�

  他當初並不知曉那事涉及自身,現在想來,卻實是錯過了探知真正大仇人的機會!

  蕭遠山心中大恨,胸膛起伏,半響才澀聲道:“你既知真相,也知道爲父的身份,先前在燕子塢時,爲何不直言相告?”

  如是那般,他斷然不會只救走喬峯,而是把那慕容父子殺了!

  喬峯苦笑道:“那慕容博的武功極高,慕容復也不容小覷,他們二人尚且有一戰之力,孩兒身受重創,難以支撐,父親您的武功雖高,但以一敵二,實是兇險,亦殊爲不智!”

  蕭遠山冷哼一聲:“你還知道以寡敵校瑯O爲兇險?”

  自己都以一敵六,究竟是誰不智?

  喬峯神情微尬,倒也不好說明他此舉的真意。

  蕭遠山皺眉沉吟半響,忽而看向喬峯,問道:“孩兒,你老實跟爲父說明,這些事情究竟是誰告訴你的?”

  當年那些參與者,各個都恨不得隱瞞到死,最好把真相帶到棺材裏,嘴硬得很,絕不可能主動跟他的兒子說明,而寥寥知曉真相的,也就他們而已,到底是誰告知的?

  慕容博這位主郑�

  亦或是,玄慈那道貌岸然之輩?

  都不可能!

  喬峯沉默,沒有說話。

  蕭遠山眼神微閃:“你不說,爲父也猜得到,應該跟那些靈鷲使者有所關聯罷?哼!當真是多管閒事!老夫早晩要跟她們算賬!”

  喬峯大是皺着眉頭,也有些惱火:“父親還是莫要有這種想法的好!咱們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便是,您何苦四處敵視?這豈是大好男兒所能爲的?

  且不提孩兒受他們大恩大德,便是......”

  話語一頓,喬峯微微搖頭,沒有再繼續說。

  其實,當日見識過那三位女子的武功後,他便知曉那遍佈各地的“靈鷲使者”、“雲紋道人”、“赤腳郎中”怕都不是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