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止戈为武
“好，好。”連道了兩聲好，甄老也沒有檢查，眼前這小姑娘的醫術可比他厲害得多，自不可能弄錯。
見小姑娘走到一旁去侍弄幾樽花盆裏的花草，有些咂咂嘴，他這位師侄，倒是個喜靜的。
其實起初，他願意收留程靈素，大半是看在他師兄的情分上，心裏對於她到底是留了幾分戒備的。
倒不是因爲什麼，而是實在是有着前車之鑑。
師兄前面收的幾個弟子，都是些什麼玩意啊！？
這位小師侄看着雖是好的，可到底不能不留個心眼防備着一二。
只不過這層戒備，在相處幾天後，便也消了大半。
小姑娘安安分分的，從不逾矩。
他自忖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師兄前面那幾位徒弟他就早早察覺出都是些性情淡漠之輩，要麼就是愚蠢之徒。
後來果然是證實了他的判斷。
眼前這位小姑娘，照他的判斷，應是極好的一個人兒。
後面再得知對方的醫術本領後，餘下的那些許疑慮，也就幾乎消散了。
畢竟......
這師侄這麼大的能耐，總不能有心害他吧？
圖什麼呀。
論醫術，自己遠沒她了得，不可能是因爲這個。
論錢財，他也沒什麼錢財。
總不能圖他這小醫館吧？
以她的醫術，隨隨便便就能立起一座金字招牌哩。
還需要這些瑣物做什麼。
如此，疑慮不說盡消，但也基本上從心底裏接納了這位師侄。
否則，也不會帶着她跑去方韓那邊，想要壓壓其威風。
說一句不好聽的，若沒有師門這一層聯繫，他跟方韓的關係，可要比跟程靈素的關係要好得多。
哪怕是有着師叔師侄的關係，在沒有真正接納之前，他也不可能會帶過去。
畢竟前者，幾是忘年交一般的朋友關係。
而後者......
若是師兄那前面那幾位徒弟，慕容景嶽、姜鐵山、薛鵲，他連見都不會願意見。
晦氣。
......
程靈素整理好藥材，時間也逐漸到了黃昏，跟甄老道了一聲別，見他慢悠悠地回去，瞧了一會，便也關好了門，回到了醫館內裏小院的房中。
這是她的棲身之所。
甄老雖留下了她，但一來他畢竟習慣了獨來獨往，不願意家中多了人；二來，他一老朽也不好跟個小姑娘住一起，便把此處留給她住着。
程靈素對此倒也覺自在，平時住着，白天在醫館中也能幫幫忙。
坐在牀榻上，從懷中取出那小袋，輕輕打開，一股微微香甜的味道襲來。
取出一小片輕輕咬了一口，脆香甜口，頗爲好喫。
眸子微微眯起，有些溫潤。
喫完手中一片，猶豫了一下，又取出了一片細細品嚐完。
便認認真真地把小袋綁好，放在懷中好一會，纔將之珍重地放入自己的小包裹中，想了想，又從裏面取出了篇小冊，觀閱一會，便又合上。
眸子微閃，不知在想些什麼。
............
............
翌日。
程靈素利落地幫忙弄好醫館事宜，便尋了個閒暇的時機，跟甄老道了一聲。
匆匆出門了。
甄老坐在後面，伸着脖子瞧了半響，隨即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程靈素行色匆匆，來到方氏醫館面前，卻又有了些許躊躇，逗留了半響，才下定了決心，走了進去。
“程姑娘。”
方韓一抬頭，便見着那道纖細嬌小的身影，不由笑着打了聲招呼。
“方大哥～”
程靈素喚了一聲，表現得很是爽利，似乎已經適應了這個稱呼，面上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紅暈之色。
方韓笑了笑：“坐吧。”
待對方坐下，又開口問道：“可是還差些藥材？”
程靈素微微搖頭，從手裏的包裹中取出幾本古樸的典籍與一本裝訂好的冊子，清聲道：“昨日方大哥送我東西，卻也沒什麼回報的。我瞧方大哥很是喜愛這些醫書典籍，便拿來給你，也算是......回禮罷。”
方韓聞言，有些驚訝，接過那幾本書典，分別是《靈樞》、《素問》、《針經》，還有一本無名的小冊，這小冊相對於前面三本的古樸，倒顯得頗爲七成新。
方韓心中微微一震，這《靈樞》、《素問》、《針經》，其實都是源自《黃帝內經》所出。
乃是醫學的源頭之祖。
他倒也並非沒有見過，但需要知曉的是，古代受限於知識傳播的途徑，一些典籍在傳承之時，總會不斷流失缺少，乃至變更改易。
所以，這就造成了每一份典籍，其中之內容，都可能有所不同，乃至是孤本。
方韓忍不住翻開《素問》一書，定睛一看。
這內容不僅比他看過的，要全面許多，還有着各種註解釋義，稍微一看。
心中不由湧出一種喜悅。
這便是他所需要的醫書典籍！
又將其他《素問》、《針經》都匆匆覽過，都是與《靈樞》一般，較他所看的版本要全面，且有着各種註解。
又翻開最後一本小冊，裏面的字跡顯得秀氣小巧些，稍稍細看，裏面的內容也是涉及醫學的，似乎是一些心得，以方韓幾十年的見識，竟有一種頗爲微妙之感，若有所悟，頗有所得。
方韓臉上不由露出由衷的欣喜，看着程靈素，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小姑娘怎麼回事？
投餵一袋小零食，結果回饋了一堆醫書經典......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寶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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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靈樞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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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姑娘，你這回禮可真是重如泰山啊，我受之有愧，偏又貪心，捨不得。真真叫我爲難得呀。”
程靈素一直在觀察方韓的神情，見他起初臉色驚喜，便曉得自己的東西送對了，聞得這話，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嫣然道：“我既送出去了，便再沒拿回來的道理，你......你真的喜歡？”
說也奇妙，這姑娘初見時，不覺美貌，但此時嫣然一笑，竟有一種嬌媚的美感，配上那清澈如水般的明亮眸子，方韓都不由微微恍神，但聽她說得話，自是欣喜笑道：“哪還有假！程姑娘，你要我怎麼謝你？”
方韓雖對武學有種執念，但對於醫學，也並非沒有喜好的，否則的話，人生模擬中，也不可能長久堅持下來。
這幾本典籍不談如何，起碼對他的醫術，應該是能有所精進的，如何能夠不喜？
程靈素聽罷，抿了抿嘴，輕聲道：“我原也不要你怎麼謝我，只盼你......”
話語頓住，多少有些羞赫。
方韓望着程靈素那逐漸紅潤的小臉，沉吟半響，繼而溫聲道：“你只管說便是。”
程靈素垂下小腦袋，低聲道：“你說了不要這般客套...可卻總叫我程姑娘......”
方韓愣了愣，莞爾一笑，摸了摸程靈素的小腦袋，輕笑道：“那我該怎麼叫你？喚你妹妹可好？”
程靈素輕輕晃了晃小腦袋，抬起螓首，明亮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認真說道：“方大哥，小妹名字叫「程靈素」。”
說罷，又從方韓面前取過那兩本《靈樞》、《素問》，纖細的小手指着道：“靈，是「靈樞」的靈；素，是「素問」的素。”
“方大哥，你...你可記着了？”
一個姓名哪有記不住的道理，她原也非想這般問，她心中所問乃是：
‘你要怎麼喚我？’
但話到嘴邊，卻也醒悟，自己姑娘家的，雖是鄉里村姑，卻也不好這般問......
只能改口道‘你可記着了？’
方韓在聽聞「程靈素」這三個字時，已是心神微震。
爲之愕然。
程...靈素！？
那豈不是......
眼裏泛出意外之色。
實沒想到，眼前這瘦瘦弱弱，芊芊巧巧的小姑娘，竟便是那位機敏聰慧的藥王傳人。
遭此一點破，很多事情便能對得上。
比如她年紀輕輕，卻被甄老盛情稱讚醫術非凡，遠超自己；比如她形容相貌，荊釵布裙，猶如鄉野村女，身形玲瓏小巧，瘦弱憔悴。
他爲何沒有事先察覺？
一來，人生模擬中，他一直遊離於江湖邊緣，從不曾真正結識過哪一位原著人物。
加之後來回這臨水縣中，待了幾十年時間，壓根也沒瞧見哪位“著名”人物。
自然而然，也就下意識地忽略了。
二則，這位姑娘的“名氣”畢竟不大，比之最經典的幾位女主，遜色一籌。
倘若是那位乞丐裝扮、精靈古怪的姑娘兒，他但凡遇上了，且注意到了，沒道理認不出來......的吧？
總而言之，他是完全沒往那方面聯想，便一時不覺。
“方大哥？”
程靈素垂着螓首，一時沒得到回應，不由輕喚了一聲。
方韓微微回神，也收斂了情緒。
幾十年的人生模擬經歷，多少也影響了他的性子，倘若是剛剛穿越的時候碰到這種書中筆墨的姑娘，定會心生異樣。
但此時的他，心態實也不再那般年輕了。
回過神來，雖然依舊對程靈素這位小姑娘感到些許驚訝，但卻難以影響他的心態。
見小姑娘一直得不到回應，而有些失落的神情，不由笑着幫她順了順發絲，道：“靈素，靈素，靈樞素問，這名字倒是雅緻，也是恰如其分，我記下了。”
“以後，若外人在時，我便喚你程姑娘，若沒外人在時，我便喚你......靈素，可好？”
這年頭的姑娘，名字一般都不能向外人說道。
當然，那些是屬於有些門第的大家閨秀，纔會去講究的。
倘是江湖之士，倒也不怎麼拘泥這些。
只是他對這小姑娘頗多好感，自也不會不去講究。
程靈素臉色羞喜似嗔，暗想他這般說外人啊什麼的，豈非將自己當作了......
別過頭去，嗯了一聲，道：
“要怎麼叫，也是隨你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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