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寒梅
此時鏡中,那跋鋒寒虎目神光閃爍,衣袂飄蕩烈烈作響,鐵血氣息撲面而來,好像要衝到鏡外。
而他對面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手握劍柄,一股萬夫莫敵的氣勢升騰而起,手中長劍凶氣四溢,殺機瀰漫,壓的空氣都冰寒了幾分。
“這男子竟然能和歐陽希夷前輩比拼氣勢,還能毫不落下風,武道之高,足以列進當世一流了。”石青璇驚異道。
蘇昱辰並未發表意見,只是平淡看着。說話間,歐陽希夷腳步一動,已經到了跋鋒寒身前兩丈,只聽見他仰天一聲長嘯,配合着他高大強健的體魄,宛如虎嘯龍吟,瞬間將跋鋒寒氣勢壓下。
跋鋒寒臉色一變,不敢再託大,當即雙手搭腰露出一刀一劍,只見他右手握住刀柄,一道刀光宛如彎月降臨大堂內。
與此同時,歐陽希夷長劍遞出,刀光與劍氣交織,一圈波紋從刀劍交接處盪出,隨後才傳來‘當’的一聲龍吟。
一招擊出,跋鋒寒腳下飄退朝着後方掠去,任人都能看出卻是借力泄力;而他對面的歐陽希夷腳步不動,身軀卻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
“譁……”的一聲,人羣不由議論紛紛,只看此一招,這人卻是和成名已久的歐陽希夷拼了個不分勝負。
“好劍法,想不到我剛入中原,就能遇到如此高手,再來!”
話音未落,下跋鋒寒腳步一動,已經橫刀主動欺上前去,手中彎刀似曲似直,好像直線進攻,角度又在不斷變化,好像隨時都能改變方向。
而他對面,歐陽希夷冷哼一聲,手中長劍橫斬,樸實無華,毫無變化,卻又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任由跋鋒寒彎刀變化都被封堵住一切後手,又顯得雲淡風輕,顯然劍法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兩人刀劍刀氣劍氣縱橫,蕩起奇異的美感,吸引着場中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刀劍交擊之時,歐陽希夷手中長劍一偏,轉而刺向跋鋒寒左側虛空處,其他人看的莫名所以,寇仲和徐子陵,還有王通幾人卻是目露異彩,只因這一劍所刺,正是跋鋒寒刀氣最薄弱處。
不等跋鋒寒彎刀砍到人,他就要先一步死在劍氣下,兵器的優勢卻是被歐陽希夷發揮到了極致。
面對這一劍,跋鋒寒不得不停刀後退。而他一退,氣機牽引下,歐陽希夷手中長劍由曲化直,好像濤濤大浪,前赴後繼,數百上千的劍影向着跋鋒寒殺去。
而跋鋒寒好像早知道這種結果一樣,在後退中又猛然前進,好像被後浪推動的前浪,毫無違和的抬刀向着歐陽希夷砍去。
“嗡”的一聲,彎刀與長劍交擊,劍氣與刀氣揮灑而出,迫的腥瞬坏貌煌顺鰞扇怂恼芍狻�
眼見坐在上首的王通與另一人起身,石青璇不由輕嘆一聲:“哎,這又是何必呢。”
說話間,她衣袖中落出一根竹簫。
第354章 簫聲止戈
隨着石青璇按住竹簫,一陣蕭聲隨着真氣流轉在庭院之間,傳到了大堂內。
而在刀劍交擊聲中,蕭聲宛如山澗清泉,水中青石,水乳交融中,帶着清冽又撫慰人心的神奇魔力。
每一個音符都好像山澗中跳動的水珠,叮叮咚咚;每一個音節的轉折,都好像清泉撞擊在青石上。聲音悠揚婉轉,高低起伏,化解着刀劍之間的殺意。
隨着蕭聲響起,大廳內交手的兩人殺意全消,所有人都怔怔的聽着蕭聲,蕭聲清心靜神,斬斷一切慾望,讓大廳內的聆聽者變得通透澄淨。
等到蕭聲停歇,餘音繞耳,綿綿不絕。歐陽希夷殺意全無,只能嘆息道:“罷了!罷了!”
王通看着門外迴廊,不由出聲道:“青璇既然駕臨,何不進來一敘。”
其他人眼神一亮,這才知道來人竟是以蕭藝聞名天下的石青璇,所有人目光灼灼,都想一睹這從未露過真容的奇女子。
轟然間,所有人都向外湧去。人羣中寇仲和徐子陵若進若退,身如虛幻,從人羣中滑過,躍過腥说诌_門口;與此同時,跋鋒寒和傅君瑜同時消失在大廳,下一秒已經到了門口。
四人同時抵達門口,又同時看了看對面,不由驚疑一聲,感嘆對方的輕功高妙。
隨着腥藬D到門口,蘇昱辰面前的圓鏡‘咔’的一聲,在夜風中化作糜粉,隨風飄去。
看到廊下站着的一男一女,不等腥苏f話,蘇昱辰目光看去,所有人下意識心底一寒,明明溫潤的目光卻帶着凍結身心的意志,一時間場面一靜,變得鴉雀無聲。
………………
“蠻夷之中,能出現你這等少年英才,確實有趣。不過你若是打着在中土試劍之意,妄造殺孽,那你就不必活了。”蘇昱漫不經心看着跋鋒寒道。
跋鋒寒臉色一冷,一股殺意剛剛升起,對上蘇昱辰的目光。下一秒眼前一黑,意識沉淪,全身的血液都徹底被凍結一般。那眼神,就好像巨龍看着地面上的螻蟻,讓人羞愧卻生不起絲毫生的希望。
全身的細胞都在戰慄與顫抖,意識瘋狂的告訴自己不反抗會死,絕對會死!!!
“哇”的一聲,在意識徹底沉淪之前,跋鋒寒張嘴吐出一口鮮血,還未落地就已經凝結成冰。
“有趣的小手段,以真氣堵截全身血脈,使氣血沸騰,以此破解寒意,雖然會因此內腑受傷,氣血虧空,但有幾分可取之處。”
“可惜,沒有任何用處,你此生再無法踏入大宗師之境。”
蘇昱辰只是看了一眼,就好像看透了跋鋒寒周身內外。
大廳門口,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無意中被瞥了一眼,而那一眼的目光下,自己變得赤裸裸不存在任何祕密。
“你是傅採林的弟子,可帶來了他的書信麼?”蘇昱辰目光一轉,看向站在跋鋒寒身旁的傅君瑜。
傅君瑜抿了抿嘴脣,左手握緊了長劍,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見,卻始終提不起拔劍的勇氣。所有來到中土之前的設想,這一刻變得無比可笑。
蘇昱辰目光中一道紫青色蓮影浮現,金色的神光外顯,清冷的道人好像化作了高居九天的天神,威嚴肅穆,不允許凡人抬頭。
所有人在金光下都下意識低下了頭,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好像隨時都會被目光壓斷。
蘇昱辰元神直接透過她的眼眸,探入意識心靈海中,窺探的記憶化作一幅畫面直接映射進元神中……
那是一間漢時風格的木屋。敞開的門扉上,一串串風鈴在清風吹拂中叮叮噹噹作響。
屋內的牀榻上,一名女子面色蒼白的躺在榻上,眼中的光芒好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正是已經回到高麗的傅君婥。
在她身旁,一道面容奇醜,又帶着古怪美感的男子盤坐在旁邊,身後站着兩名妙齡少女,其中一人正是傅君瑜。
下一刻,那面容奇醜的男子將手搭在傅君婥手腕上,隨着他咿D真氣,傅君婥的眼中,一道劍意逐漸凝實。那男子與傅君婥目光一對,劍意彷彿由虛化實,又好像虛幻的假影,一股劍意浮現在木屋內。
緊接着,劍意一轉,天地元氣自發匯聚,一道劍氣就此形成,如光似電,似慢實快;又好像纏綿悱惻的流水,似快實慢,凸顯着無盡的矛盾。
那男子身後的兩名少女只是看了一眼,當即吐血昏迷倒地,傅君瑜昏迷前,只見那男子手指作劍,一劍刺出千百道劍氣,下一秒卻已經悶哼一聲,血滴如珠串般砸落。
畫面再轉,面容醜陋的男子臉色蒼白,胸口的血色始終未能恢復,只能陷入不知時間的閉關中。
而後有一天,傅君瑜提劍來到那人閉關處,靜靜站立片刻,隨後又在一座墳塋前站了許久,踏上了前來中原的道路。
蘇昱辰元神一收,眼中異相消散,所有虛幻的畫面消失,腥诵纳褚惑牐欠N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下的氣息緩緩消散。
“原來如此。”
“傅採林實在讓我失望,只是一道劍意他都無法承受麼。只希望他能給我帶來一絲驚喜。”
聽聞此言,傅君瑜終於抬起頭來,看着眼前這人,他已經確定,師姐的死和師父的重傷,都是眼前這人所爲。
可惜,報仇已經成爲了奢望,高麗失去了師父和師姐,還能再阻擋中原人的進攻麼?傅君瑜無比失落,所有的勇氣都開始消散。
“蠻夷就是蠻夷,重技不重意,心性修爲如此差,你已經廢了。”
蘇昱辰眼中,對方身上的氣機飛快消散,逐漸變得和周圍人一樣,不再是明亮到可以和跋鋒寒爭鋒。
“我想代師父詢問,那一劍,叫什麼名字?還請閣下告知。”
蘇昱辰搖了搖頭:“隨手一劍,又哪來的名字。”
說罷,他再無興趣多談,看向寇仲和徐子陵道:“沒有想到你們倆個小子總能給我驚喜。你們心靈境界有了突破麼?”
“石師……傅!”寇仲聞言驚喜道“我和小陵有了新的感悟哩!”
蘇昱辰搖了搖頭,看向一旁的石青璇道:“這裏實在無趣,青璇可願意陪我走一走。”
石青璇點了點頭,兩人當即朝着門口走去。
“你們兩個小子,還不跟上。”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露出驚喜的眼神,腳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口,所有人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所有人面面相覷,卻心底沒有絲毫交談的慾望。
第355章 離開之後各自的反應
直到許久之後。
大廳門口‘嗡’的一聲,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那道人是誰?好可怕的目光,我以爲我死了。”
“不知道啊,和青璇大家一起來的,不是王通邀請的麼?”
“那人練得不知道什麼武功,能和歐陽前輩打的不相上下的跋鋒寒要自傷以求活命。”
“跋鋒寒算什麼,你沒聽見嗎,三大宗師之一傅採林,被他隨手一道劍氣重傷。”
“嘶!傅採林被他隨意一劍重傷。那豈不是說換了三大宗師誰來,都不是那人的對手?”
“那他豈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此話一出,現場難得的陷入沉寂,許久之後,有人出聲道:“那也未必吧!也許傅採林只是大意了呢?”
那人有心想反駁,但他身旁的同伴拉了拉他,搖搖頭,那人只好沉默不語。
見氣氛有些壓抑,有人問道:“那女子若是傅採林的弟子。她是來報仇的?嘿……踢到鐵板了。”
“咦?那女子呢?誰看見了?”
“咦?那突厥小子也不見了?他們什麼時候溜走的?”
“不知道啊?有人看見嗎?”
“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麼?”
腥思娂娞ь^看去,說話的人正是和王通、歐陽希夷站在一起的另外一個高手。而他問的,正是站在一旁的王通。
此人正是奉楊廣之命,征討瓦崗寨的隋軍統領王世充,武功之高,並不在王通、歐陽希夷、杜伏威等人之下,是能和四大閥主處在同一檔的武道高手。
王通對腥四抗庖暥灰姡猿耙恍Φ溃骸俺藛为毐凰伍y主刻在磨刀石上的那人,這天下還能有誰呢?沒想到,此人竟然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東平郡。”
王世充和歐陽希夷目光一縮,同時想到了那人是誰。原本心中對那人的輕視與固步自封的認知,皆化作了深深的恐懼。
“老夫全力以赴之下,即便是寧道奇也不敢等閒視之,而是要全力應對老夫的劍法。那人絕不是寧道奇能對付的人物。他們之間的差距,比大宗師和狗的差距還要大。”
王通和歐陽希夷、王世充幾乎同時想到了這一點,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由心思沉入了谷底。值此天下大亂之際,出現這樣一尊絕頂天下的高手,也不知是好是壞。
………………
趁着腥诵纳癖粖Z的時機,跋鋒寒一手拉着神思不屬的傅君瑜悄然離開了王府。
他知道,以自己之前的囂張氣焰,等到腥嘶剡^神來,絕對是自己的死期。而重傷的自己,絕對不是歐陽希夷的對手。就像草原上的狼,絕不會將自己置於死地一般,他也需要傅君瑜的幫助。
兩人悄然離開王府,一路急奔出城,隨意找了一處集鎮上的土財主家裏藏身,跋鋒寒再也抑制不住傷勢,一口鮮血對着傅君瑜當頭噴下,鮮豔的血腥味,終於讓失魂落魄的傅君瑜回過神來。
就在她即將叫出生聲來的瞬間,跋鋒寒一個手刀直接打暈了她,隨即搖了搖頭,摸黑盤坐在地上開始打坐療傷。
不知道過了多久去,隨着一聲悶哼,兩人先後醒了過來。
跋鋒寒哂笑道:“三大宗師的傅採林,就教導出你這樣的水平麼?如此下去,你也就只能止步於此了。”
傅君瑜躺在牀榻上,聞言並沒有發怒,只是靜靜的一動不動,看着牀榻頂上的橫木發呆。
跋鋒寒沒有激起她的反應,不由氣息一滯,過了片刻,他默然道:“那人真的一劍重傷了傅採林?”
聽到這話,傅君瑜渾身一抖,無聲的流下眼淚。雖然沒有回答,跋鋒寒卻已經知道了一切。
沉默了片刻之後,聲音幽幽響起……
“那人在大師姐體內留下了一道劍意。”
“師父說,那道劍意通過不斷吞噬師姐的生機維持存在。除非大師姐死去,那道劍意纔會消散。”
“爲了救治大師姐,師父出手激發了那道劍意。那之後,我就陷入了昏迷。等我醒來,大師姐已經死了,師父也已經重傷,只能閉關療傷。”
跋鋒寒眼中爆發出一道神光,他出聲道:“你看見了那道劍意對不對!”
傅君瑜沒有回答。片刻之後,跋鋒寒起身道:“我們要走了。繼續待下去,天亮之後就會被人發現,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來追我們。你若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跟來吧。”
說罷轉身就走,傅君瑜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
東平郡的街道上,蘇昱辰和石青璇在前,寇仲和徐子陵在後,四人漫步在沒有多少人的街頭。
“你的內功是碧秀心教的?”蘇昱辰看着月色漫不經心問道。
石青璇點了點頭:“青璇幼時就是和孃親生活在一起,青璇的武功都是她教的。”
“難怪!原來是慈航靜齋的心法。”
蘇昱辰看了她一眼,擺手道:“以後不要練了。碧秀心和石之軒的武功也就那樣了,誤人子弟。你再繼續練下去,非要踏入歧路不可。”
聽到石之軒的名字,石青璇身形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朝前走去,她問道:“石師知道我的出身來歷?也是,以石師的武功,這並不奇怪。石師從不離開揚州,只因爲坐在揚州就可以窺探千里之外的一切麼?”
“你倒是什麼都好奇。”蘇昱辰沒好氣的道。
石青璇也不尷尬,或者說,對這樣一個猶如精靈一般的女子來說,調皮反而多了幾分親近之意,只聽她道:“從來沒有人瞭解過石師,青璇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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