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之下
紅茶的濃郁香味隨着熱氣蒸騰在辦公室內逐漸瀰漫。
維特?高德終於在他將新茶喝到半杯以下之時，睜開了眼睛。
達克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便知道這並不是「第二意識」。
緊接着，希爾芙教授便是嚴肅道：“成功了？”
維特?高德點了點頭，說道：“我可以將它叫出來。”
希爾芙教授問道：“你知道它是什麼了？”
維特?高德便吸氣道：“它是我的第二人格。很抱歉，之前並未察覺到它的存在，我會爲自己做過的錯事承擔責任的。”
希爾芙教授說道：“有這個覺悟很好。它的態度怎麼樣？”
維特?高德說道：“它很平和，很講理。如果教授想要詢問的話，我可以暫時將這身體的支配權交給它。”
“嗯。”希爾芙教授應了一聲，說道，“那就把它叫出來。”
“好。”維特?高德便又閉上了一眼。
這一次，僅僅數秒之後，他便再次睜眼，烏黑的眼瞳向外稍微擴散，眼白的佔比變得比正常要少。
這份變化其實並不明顯，但無論是達克還是希爾芙教授，實則早已捕捉到。
那「第二意識」在自閉之後，終於再次出現。
……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稍微頓了頓。
之後他們紛紛停下手頭事情，看向維特?高德。
赫菲斯?多拉貢的神色之中，依舊以好奇居多。
奧菲莉婭?布拉德的眼神卻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希爾芙教授和達克的表情則沒有太多變化。
「第二意識」在睜開眼後，沒有做出出格的舉動，只是謹慎的反向觀察着在座的各位。
希爾芙教授看向「魔幻獸：心眼的女神」，後者便又用食指和拇指圈成一個形。
希爾芙教授這才說道：“怎麼稱呼？”
那第二意識便非常自然的皺眉道：“希爾芙教授，我是維特啊！”
希爾芙教授展顏道：“嗯，我知道，第二人格嘛。”
她那始終嚴肅的面容，突然之間便如冰霜融化一般，綻放出了鮮明亮眼的笑容。
這一變化，突兀的讓人完全無法反應。
這第二意識有一部分沒有完全欺騙維特，至少在維特支配身體的時候，他確實能夠以觀察者的身份自由觀察外界。
但無論是剛剛誕生時，從維特的大腦之中復刻的記憶，還是在那之後持續積累的記憶之中，他都沒有見到過笑得如此明豔的莎拉?希爾芙。
於是在極爲短暫的愣神之後，一股錐刺般的劇痛突然穿過腦海——它有了極爲不祥的預感！
幾乎是剎那之後，這第二意識便立刻反應過來，那雙眼之中的瞳孔猛然收縮，明顯是想要逃遁。
然而再下一秒，它的面龐之上便露出不可思議的驚容，而後便有殺氣從其眼角溢出，漆黑的魔力如電流般激射，它突然暴起，朝着桌面之上的那一疊魔導卡猛然撲去。
“呵。”
希爾芙教授卻只是伸手輕點，在這辦公室內便忽然颳起大風，辦公桌上的紙質文件「沙沙」作響，維特?高德的劉海被吹得向上翻飛，化爲繩索的風驟然收束，將它的身體死死捆住。
它人在半空，卻再也動彈不得。
……
此時除了第二意識之外，不少人也都露出驚色。
達克同樣驚訝，但他目光一轉，便發現卡莉安修女已經露出笑容，米蒂亞教授同樣胸有成竹。
可見希爾芙教授的行爲並非突發舉止，而且一直以來都是有預值摹�
知曉她計劃的人，應該只有卡莉安修女和米蒂亞教授……
“嘿，我能進來了不？”
莉莉?拉普拉斯從天花板上探出了頭。
達克眉腳一抽。
好吧，估計是擔心莉莉教授會沉不住氣，她們給她派遣了一個在外看守的任務。
再看那第二意識，它被希爾芙教授捆在半空，不能反抗，身邊能夠觸及的，只有維特?高德本人的卡包。
但它一開始沒有選擇使用維特?高德本人的魔導卡進行作戰，這時候再想選擇，卻已經徹底晚了。
半分鐘後，它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逃不可逃，便漸漸冷靜下來，臉上湧出困惑：“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希爾芙教授緩緩問道，“爲什麼把你抓住？爲什麼你無法逃遁？還是爲什麼不相信你是維特的第二人格？”
第二意識面如土色，硬着頭皮開口道：“就算你不相信，但那確實是事實。我知道自己之前因爲激進而犯了錯。但那只是爲了獲取勝利，我要變強，我要變得比達克還要強大，我要戰勝他，我要跨越那道門檻，非那樣不可！好吧，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教授！”
眼看着希爾芙教授完全不爲所動，它面現掙扎，猛地轉頭看向了「鮮血姬」奧菲莉婭?布拉德，悲呼道：“媽！”
但從奧菲莉婭?布拉德的眼中透出的，只有殺氣！
第二意識的瞳孔猛地一縮，知道自己再無倖免的可能。
它頓時停止扮演，面龐之上冰寒一片，體內魔力卻是在它控制之下瘋狂湧出，試圖衝破風之鎖的束縛。
但希爾芙教授緊接着便已挑出一張魔導卡，急速默唸。
三秒之後，從其卡面之中便是浮現出了三根透明的長針。然後在她的操控之下飛射而出，逐一釘在它的眉心、心臟和丹田上。
此後，這三根長針之間便有光線連接，形成三角。
那第二意識便驟然發現，體內的魔力再也無法調動。
四肢被縛，魔力被禁。
它已徹底無法翻身。
……
“砰！”
維特?高德的身體被重新甩在了椅子上。
那第二意識拼命瞪着眼，它並沒有完全放棄。
儘管四肢被縛，魔力被禁，但它還有一張嘴。
它能說話，就能通過話術來博得一線生機。
只是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它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甚至想不明白希爾芙教授爲什麼要這麼對待它。
就像達克推斷的那樣，它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它只是一隻可憐的，小腦殘而已。
……
“希爾芙教授，可以說了吧？”
在稍許沉寂之後，卻是奧菲莉婭?布拉德首先問道。
她肯定迫切的想要知道所能知道的一切。
但希爾芙教授卻是搖頭道：“不急，我們先問一下達克的魔導精靈。”
但她看向「魔幻獸：心眼的女神」之時，達克卻又好奇道：“能先說一下，是怎麼將它的意識固定住的嗎？”
“我來說吧。”卡莉安修女笑道，“我好歹和卡澤爾教授一起爲安格斯?傑弗裏做過意識拔除的手術，總算是獲得了一些經驗。這維特?高德的第二意識雖然和安格斯?傑弗裏的第二意識很像，但其實並不完全一樣。肉體、靈魂、意識。安格斯?傑弗裏的第二意識就只是第二意識，它和安格斯?傑弗裏的主體意識一樣，是依附在同一個靈魂之上的。但維特?高德不同，他的靈魂也分裂了。”
“怎麼回事？”奧菲莉婭?布拉德頓時焦躁道。
卡莉安修女看了她一眼，說道：“也不能說是分裂吧。以他現在狀態，也有可能是兩個靈魂融合在一處，再切成兩半。我們可以打個比方……”
說着她從桌上拿起兩張白紙，疊放在一起，說道：“維特?高德如今的靈魂狀態就像是這兩張紙，它們疊放在了一起，從二變成了一，然後……”
然後她稍一用力，便從中間開始，將這兩張疊在一起的白紙緩緩撕開，僅僅剩下一點連接處。
“就像這樣。”她說道，“他的靈魂分成了這樣的兩部分。然後有兩個意識，分別附着在其中的一部分上。”
這種說法滐@易懂，就連達克也一下子明白了。
但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奧菲莉婭?布拉德便徹底瞭解了，不禁呢喃道：“結合得這麼深，這要如何分開？”
“總歸會有辦法的。”卡莉安修女一臉的不在意。
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的眼底深處隱藏着興奮。
一隻新的小白鼠內——
……
卡莉安修女繼續說道：“得出這一結論之後，便意味着只要將它的靈魂釘住，它便無法逃回。意識是無形的，靈魂卻是有形的。除非它能掙脫靈魂的束縛，以純粹的意識形態繼續存活。但顯然，它是做不到的。那可是神明的專利。”
……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其實就算只是釘住靈魂，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
更何況她的手法無跡可尋，就連旁觀者也沒能看到她的出手。
“這種能力的人，她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被聖教趕出來？”
達克有些木然的想道。
之後他沒有再問，問的過於詳細，怕被那第二意識找到破解之法。
他轉身對「魔幻獸：心眼的女神」說道：“接下來，把你看到的全都說出來吧。”
「魔幻獸：心眼的女神」便語氣平淡的將它「看」到的東西，從頭到尾一一說來。
從被召喚出來開始，維特?高德的心理活動便沒有一絲逃過它的洞察。
而從那第二意識主動與維特?高德進行接觸的那一刻開始，它們之間的交流也同樣沒能逃過它的洞察！
也就是說，那第二意識與維特?高德的心靈對話，以及它當時的所思所想，其實都已暴露。
「魔幻獸：心眼的女神」便將這一部分，事無鉅細的說了出來。
那第二意識聽着聽着，便額角冒汗，看着「魔幻獸：心眼的女神」的眼中冒出了熊熊火焰。
……
一段時間後，在座的所有人，就連伊芙、奧莉和赫菲斯都已經對這次事件的形貌有了一個較爲具體的瞭解。
第二意識與維特?高德之間的對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確實容易引人上鉤。
但它當時的內心想法卻將自己完全暴露。
它果然是在去年的聖誕之後便滋生了出來，從時間點上與達克的推斷是完全相符的。
剛剛滋生的時候，它是一片空白。
包括記憶在內，什麼都沒有。
而幫助它獲取認知的，是維特的記憶。
它復刻了維特的記憶，從此有了最基礎的認知，也受到了維特的思維影響，成爲了它口中的「想要戰勝一切的人格」。
當然，它並不是什麼多重人格，而是真如「暗遊戲」一樣，有着自身靈魂的意識體。
但它的思維方式終究是和維特不同的。
它以「觀察者」的視角吸收着一切維特所能接觸到的情報與資訊，卻逐漸生成了與維特完全不同的理解。
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思考，輕易的察覺到了許多維特完全沒有察覺到的信息。
其中，就比如維特的體內流淌着魔王之血的事實。
而後在意識到這一點後的不久，這第二意識便忽然發現自己的腦海之中多了一些曾經沒有的記憶——那是關於部分魔族培育之法的記憶！
一開始，那些記憶只有極少的一點，並沒能引起它的注意。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記憶逐漸增多，它意識到了有什麼事情在發生。
到後來，它理解了！
它是真的理解了！
它不但理解了那些記憶從何而來，還理解了自己爲何而誕生！
那些記憶，是魔王之血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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