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玖武珥绮
“你們兩個人真的是越來越不尊重長輩了！”庫勒涅在原地朝着空氣用力揮舞拳頭，儘管兩人已經離開了有一會兒了。
被小看到這種程度，就算是他也會生氣的。
“好好好，我一定要讓你們知道成年人的可靠！”庫勒涅左右看了看，用力嗅了嗅。
“聞到了，是即將走入邪道的味道！”
第1536章 只差一步
他推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隨之而來的是另一扇更加巨大，更加偉岸的大門，那扇大門後一定有着更加精彩奪目的世界。
鐵錘在昏暗的房間內一下下錘擊着什麼，濺起的火焰不再耀眼，反倒像是生物的汁液。
【極限】
叮噹——
每一次揮下鐵錘，都不再是喚醒金屬，誕下生命，而像是他徒勞的捶打着大門，祈求般的希望能看一眼門後的世界。
但大門緊閉，不管他如何的渴求，訴說自己的熱愛與努力，它都沒有絲毫要打開的意思。
曾經他以爲這扇大門緊閉，拒絕他，是因爲【矮人的詛咒】，是神將這扇大門鎖死不讓任何人進去。
可真當鎖住大門的鐵鏈一根根脫落，殘酷的現實便不再有着【神的詛咒】這條遮羞布了。
他推不開門的理由更加簡單和殘酷，他能力不足。
力量不夠，感悟不夠，靈感不夠，不夠的東西太多了，以至於看上去沒有缺任何東西。
只是單純的來到了自己能走到的最高處，望着近在咫尺，卻又望塵莫及的門後世界。
他清楚的知道，這道門的後面不是終極，而是另一個可以繼續向上走的臺階，還有更多的未知。
他想看。
無論如何都想看。
打開這道大門的方法無比的簡單，鍛造出神話級的裝備就好了，只要鍛造出一件，那扇大門就會自動打開。
但神話級的裝備已經超過了人類的極限，那是巨人，矮人，甚至神才能抵達的鍛造領域，傳說級裝備便是人類的窮其一生能抵達的境界。
哪怕只是偶然也好，讓他幸叩模@輩子只有一次的鍛造出神話級裝備也好，大門就會打開，那一瞬間的風光便可以讓他滿足。
哪怕未來他再也鍛造不出神話級裝備，他也可以靠那一瞬間的感悟鍛造出更好的傳說級裝備。
但唯獨神話級裝備沒有任何的僥倖。
就像人類可以憑藉幸叱蔂憘髡f，卻無法成爲神話一樣，那是非人的境界。
那鍛造的聖地，巨大的火爐中，他聽到了大門被叩響的聲音。流着矮人，巨人的血的異鄉人們正在試圖進入那扇大門中。
與他的大門緊閉不同，異鄉人們的大門不時的被打開，他們缺少的只是幸吡恕�
可笑的是，他無法嫉妒異鄉人，他擁有比異鄉人更長的鍛造時間，更多的閱歷，更好的基礎，要是異鄉人們擁有這些，早就已經讓大門大開了。
“只差鍛造出一件神話級裝備，我就能看到大門背後的風景了，只差一點了。”
“只差一點點了，神話級的裝備，只要鍛造出來了，只要成功了，我就——”
啪——
一隻手抓住了他揮舞鐵錘的手臂，昏暗的鍛造工坊被光芒照亮，昏暗與沉悶隨之褪去。
庫勒涅抓着哈德的手，眼睛沒有去看哈德，而是望着被打開的鍛造工坊的大門。
“你這樣是不會成功的，當然，要是你把這種東西當做成功品的話。”
在哈德的鐵砧上，一坨血肉正在蠕動着，細小的血管像是觸手一樣不斷的蠕動着。
更加詭異的是，血肉泛着金屬的光澤。
“我，我只是……”哈德看着眼前的血肉塊，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鐵錘。
他不會做出一副很震驚，不知道自己鬼迷心竅的在做這種事情的模樣。
鍛造沒有任何的僥倖可言，每一步都需要冷靜的思考落錘的力量，考量火候。即便是忘我了，也不過是讓思考快得和本能一樣。
這塊血肉塊的出現，是因爲他正在用血肉塊當做鍛造的材料，僅此而已。
“說的也是啊，你在看到異鄉人用大鍋煮，提升了魚骨頭的品質後獲得了【靈感】對吧。”庫勒涅一改往日輕浮的模樣，雙手插兜，漫不經心的說道。
“怪物的角，皮，甚至眼睛內臟都可以用來當做鍛造的素材，提高武器的質量。那是否只要提高它們的佔比，讓它們擁有更高的活性就能儘可能的還原怪物的力量，變成某種活體武器，甚至是可以升級的武器。”
“要是用了突破過了極高等級上限，不，應該說是神話級怪物的血肉，是否能鍛造出神話級的裝備。”
“你是在思考這件事吧。”
哈德用沉默當做了回答。
“放棄吧，你做不到，或許這件事是可能的，但是你做不到。”
“就像你無法推開那扇大門一樣，即便走了一個在你眼裏和邪道沒什麼區別的路，你所熱愛的鍛造就是這麼的絕情和認真，邪道的大門也不是想走就走的。”
“我知道。”哈德握緊了拳頭，在氣急敗壞前，他先像是蒼老了幾十歲。
活體武器是邪惡的，泯滅人性的，只是他忍不住的想去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只要一次，只要一件，只要讓他能看一眼就好。
“那一眼也不被允許嗎？”
“哪有什麼允不允許，只有能不能做到。如果你能做到，門總有一天會打開，但要是做不到，即便竊取了門後的火種，也不過是引火燒身而已。”庫勒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應該看過不少相似的悲劇纔對，爲了打破瓶頸，感受到自身能力的極限，在不甘中找到了自以爲的出路。”
“你和他們唯一的區別是，你知道這麼做是錯的。”
庫勒涅側過頭，將拳頭遞到了哈德面前，然後張開，一片晶瑩剔透的蘋果片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中。
其中的沁人心絃的芳香讓哈德下意識的放鬆了下來，但瞳孔卻一陣收縮。
那是蘊含着矮人智慧的【斯瓦塔爾夫海姆的果實】。
“想要嗎？”
“只要喫一口，便能獲得矮人的智慧，雖然大門不會爲你打開，但是門後的風景卻能映入你的眼中。”
面朝着大門的庫勒涅，一半臉被陰影徽郑话氲哪槃t在光中，看上去陰晴不定。
這到底是來自神的饋贈，是給予走投無路的凡人的奇蹟，還是神惡趣味的誘惑，只爲看到凡人因爲慾望而引火自焚。
“我……”
第1537章 說謊吧！！！
“這是……什麼情況？”
哈德看着手中的酒杯有些發愣，周圍的吵鬧更是讓他這位醉心於鍛造視野的老傢伙有些不適應。
這裏是一座他沒有來過的城市，索性的是身處的地下酒館是他熟知的，【赫爾墨斯的旅帽】旗下相當受歡迎的狄俄尼索斯酒館。
在巴爾幹城的時候，他就是狄俄尼索斯酒館的老熟客了。
那時大門被鐵鎖牢牢的鎖住，他一介凡人撼動不了。他想着，要是打開大門的代價是承受神的詛咒，是死無葬身之地，他也要點燃爐火，拉動風箱，一邊死，一邊打造出他最後的一件武器。
結果詛咒被解除了，人人都可以叩響大門了，他卻沒有能力推開門，甚至還想着使用歪門邪道。
“爲什麼陰沉着一張臉，現在可是【赫爾墨斯的旅帽】的幕後大佬在給你調酒。”庫勒涅站在吧檯裏，一邊調酒，一邊用【今天黑獸騎士布萊澤給全場買單】來炒熱狄俄尼索斯酒館的氣氛。
“啊~你還是在想自己走了歪門邪道這件事嗎？我都說了，那是一個很不錯的點子，只是你能力不足，會把這個點子走成歪門邪道。”
哈德眼角抽搐了一下，饒是他現在心如死灰，也忍不住想用手中的酒去潑庫勒涅的臉。
“所以爲什麼拒絕？”庫勒涅用一塊抹布擦着桌面，污漬擦了又有，有了又擦，像是永遠也擦不乾淨。
哈德看着酒杯中的漣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拒絕了庫勒涅遞過來的，蘊含着矮人智慧的果片。
倒不是他覺得庫勒涅是誘惑他，等着看他的笑話，而是他認爲這是沒有意義的，沒有打開門卻獲得了門後的知識。
這是在作弊。
如果他真的想要使用矮人的智慧，那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會收下。
只是這番說辭，和他不惜走邪門歪道也想打開門相駁，顯得好笑又可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樣才正常，要是一個人道德淪喪就能墮落，走入邪門歪道，那這個世界早就遍地邪惡了。”
“只有始終堅持的人，歷經苦難終不得報的人才有資格墮落，其他那些不過是放縱而已。”
“那你覺得我沒有資格墮落嗎？”
“有啊~但是哪有人會眼睜睜的看着這樣的人墮落的。”庫勒涅雙手撐着桌面，俯視着哈德，“所以我才幫助你，給你矮人的智慧，只是沒想到你拒絕了。”
“所以我現在在說服你。”
“喫下了矮人的智慧，我就能擁有門後的知識，使用門後的知識便能鍛造出神話級的裝備將門打開，但……那始終是一個謊言。”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謊言又怎麼樣，說謊吧！”
庫勒涅突然跳到了桌子上，朝着整個酒館的人大喊。
“大家！今天你們幸福嗎？”
酒館中的腥算蹲×耍瑳]有人回答。
是否幸福這個問題相當的哲學，說不定沒有思考的時候是幸福的，一開始思考了，就不幸福了。
“回答幸福的人今天還能得到一份來自【赫爾墨斯的旅帽】的會長，赫比·赫密士贈送的豪華果盤！”
“幸福！！！”
狄俄尼索斯酒館內立刻歡鬧了起來，哈德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們回答幸福不就是在爲了得到免費果盤而在說謊嗎？這樣有什麼意義。”
“你是老頑固嗎？大人不就是爲了得到什麼纔會說謊的嗎？”庫勒涅站在桌上，狄俄尼索斯酒館歡鬧了起來，他卻顯得有些落寞。
“大人要說謊，說很多很多的謊。”
“告訴孩子們，我們有覺悟，我們有辦法，我們不會絕望，我們不會害怕，我們不會墮落，我們會走在前面，我們會保護你們，你們的背後有我們。”
“然後把那些謊話說一輩子，除了你自己以外，無人知道那是謊言。”
“所以，火兔哈德，說謊吧。”
庫勒涅蹲下，直視着哈德的眼睛。
“喫下矮人的智慧，去告訴你的學生，告訴布萊澤，你打開了門，你獲得了智慧，你可以繼續作爲老師教授他們很多很多的知識。”
“將這個謊說一輩子，爲了圓這個謊不斷的攀登鍛造技藝的高峯，最後將這個謊帶進墳墓裏，世人對你的讚美將成爲真相。”
“這麼聽着，倒像是我賺了。”哈德苦笑着喝着了口酒，“說謊的人到最後卻擁有了一座豐碑。”
“要是真有這麼好的事就好了，把一個謊說一輩子哪有那麼簡單。即便是窮兇極惡的壞人，即便是說謊成性的神偶爾也想告訴什麼人，自己在說謊，但那樣可不行，因爲那是說謊的懲罰。”
庫勒涅將一份果盤端到了哈德面前，這是一份只有一片果肉的果盤，卻是整個狄俄尼索斯酒館最昂貴的果盤。
“你能把自己很幸福這個謊說一輩子嗎？”
收下果盤，要說謊。
“你還真是直接，不擔心我還是會拒絕嗎？”哈德失笑一聲，伸手接過了果盤。
獲得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要受到懲罰，而將一個謊說一輩子就是懲罰。
他最後還是無法忍受自己到此爲止，無法更進一步，所以他要爲自己的慾望付出代價。
他要爲了自己獲得了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智慧，看到了不屬於自己的風光而不斷的揮舞鐵錘，建立起巨大的豐碑好掩蓋他在此刻所說的謊言。
【火兔哈德是一個偉大的鍛造師】
這個謊言將一直跟隨他到死去。
“我本來想着把它弄成果汁，混進酒裏面給你喝的。但是我活了這麼多年，見了那麼多事，學會的很多教訓中就有，自作聰明必然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庫勒涅聳了聳肩，臉上再次露出了擠眉弄眼的笑容，像是要用自己的滑稽與倒黴來逗樂大家的小丑。
“我，會感謝你的，神。”
“不要去感謝神，哈德，神幫助人從來都是爲了自己的快樂。”
哈德將蘊含着矮人智慧的果片塞入了嘴中，嚼碎後，混着酒一飲而盡。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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