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降临者北斋
“那你家在哪裏?我送你過去?”沉默數秒後,阿偉再次開口問道,彷彿一位熱心陽光的青年。
阿麗娜搖了搖頭,輕輕指向路邊:“不用麻煩小哥了,在下城區放我下去就好。”
“那怎麼行呢?”見阿麗娜說不出地址,阿偉更加篤定了阿麗娜的小心思:“我和你說,龍門的下城區一點都不安全,到處都是那些凶神惡煞的黑幫分子。你一個姑娘家的肚子在外,怕不是當場就要被那些人渣擄走。你聽阿偉哥的,哥先送你去哥家裏安置一段時間,等你找到了落腳的地方,哥再送你過去也不遲。”
“是嗎?那就麻煩小哥了。”
阿偉本以爲阿麗娜會堅持拒絕,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一口答應了自己的提議。正高興着思考回去之後要如何享用這位難得的美女,卻沒想到一轉頭就看到一夥人在前面堵路。嚇得阿偉連才數次剎車,才嗆嗆把車停下。
好不容易把車停穩,氣不過的阿偉當場搖下車窗破口大罵:“****幹什麼呢?想死直接跳河裏,別堵在路上!”
誰曾想話一出口,堵路的人理都不理,只有一位站在路邊帶着口罩的女人冷哼一聲,亮出了腰間的匕首:“例行檢查,不想死就配合一點,車上幾個人?”
阿偉大怒:“你們哪個幫派的?峯馳物流的標誌看不到嗎?說話客氣點,還是說你們幾個不想在龍門混下去了?”
啪嗒————
阿偉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一旁的阿麗娜解開了安全帶,打開車門跳了下去。下一秒,他就感覺整個人天旋地轉,彷彿突然失去了重量......
鮮血沿着車窗流淌,身首分離的屍體沒有引起任何波動,兩位小弟利索的扒開車門整理起屍體,而剩下的人全都默契的圍在了阿麗娜面前。
“軍師大人,您怎麼獨自一人進來了?要不是收到了來信,我們都不知道要怎麼接你。”
爲首的少女摘下兜帽,正是在龍門潛伏許久的弒君者。而她身邊站着的,也都是從龍門外環混進來的整合邉映蓡T。
阿麗娜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塔露拉那裏已經基本上搞定了,我有放心不下你們,所以就乾脆進來指導你們的工作,亞歷...碎骨呢?找到親人了嗎?”
弒君者聽聞阿麗娜是專門過來幫助她們的,頓時鬆了口氣:“剛有頭緒,應該再有幾天就找到了。我們這段時間已經混進來了三四十個兄弟,只可惜在本地的招募活動不太順利,忙活這麼久也只有四五十人願意和我們一起幹下去。”
阿麗娜點點頭:“有四五十個已經不錯了,有人願意跟我們一起幹,就證明龍門內部的環境並沒有他們鼓吹的那樣好。只要繼續擴張,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加入我們的......對了,有辦法掌握偷渡渠道嗎?如果有他們幫忙,我們的弑俣纫材芸焐显S多。”
“有的。”弒君者搓了搓鼻子,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我有想到這點,現在已經在想辦法招募更多偷渡客了。”
“招募偷渡客?”阿麗娜瞥了眼地上的屍體,有些疑惑:“那你爲什麼不乾脆直接僞造身份,然後自己做偷渡客,這樣無論是速度還是效率都比招募那些喂不飽的傢伙更快。”
弒君者僵住了,她從來沒想到還能這麼做。以她的智商,能想到通過偷渡客來增加效率已經是極限了。
“沒事,現在開始也還來得及。”阿麗娜輕嘆一口氣,並不打算深究什麼:“你先去幫碎骨完成目標,咻攽鹗康氖虑榻唤o我來處理。這次我們並不打算佔領龍門,所以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完成各自的目標纔是當務之急。至於海關檢查站和偷渡客......我會好好陪他們玩玩的。”
“是,我明白了!”
酒池肉林 : 82 塔露拉,塔露拉
墮入深淵。
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是墜入湖泊中無法扶起的窒息?還是眼睜睜的與親人永別的目眥欲裂?亦或者......被所謂的親人像道具一樣丟棄?
暉潔的哭臉近在眼前,魏彥吾的沉默恍如昨日,美好的童年被兩個野心勃勃的男人親手摧毀,只留下一地殘渣。而那些殘渣又在祂的惡意下茁壯成長,肆意汲取着仇恨的力量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了現在的她。
對塔露拉來說,深淵從她離開龍門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開始了,而現在只不過是盛大戲曲的謝幕。
‘你恨科西切嗎?’
睜開雙眼,自阿麗娜啓程龍門後,每天晚上塔露拉都會突然醒來。有的時候是被‘自己’吵醒,有的時候則是單純的睡不着覺。
但無論起因如何,最終她都會選擇與‘自己’深入交流。
“當然恨,不然我也不會一劍刺穿他的胸膛。”
事到如今,塔露拉已經坦然接受自己被科西切擊敗的事實了。她的確沒能完成與科西切的約定,但她同樣也察覺到了,當初的那份約定或許纔是科西切真正埋在她心底的種子,那些所謂的法術不過是將她的陰暗面整合起來,形成一個全新的、骯髒的自己而已。
‘那你恨魏彥吾嗎?’
這是廢話。
無論是塔露拉還是‘她’,都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依舊樂此不疲的問出這個問題,因爲‘她’想聽到那個永遠也聽不膩的回答。
“下一個被我利劍刺穿心臟的人,就會是他。”
不出意外,塔露拉又一次給出了同樣的回答。
‘很好!非常好!只要你的恨與怒永不熄滅,我就會永遠永遠的存在下去。’
“那又如何?你不也是我嘛?”聽着耳畔似嘲弄又似欣喜的歡呼,塔露拉的心反倒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這段時間可不只有阿麗娜在進步。雖然我的腦袋沒她那麼好用,但我多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之所以會這麼的天真、這麼的愚蠢,不僅僅是因爲那些古板的教育,科西切的法術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對吧?”
‘塔露拉’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當她能夠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代表着塔露拉已經主動開始向黑暗涉足了。
這也意味着————那一天即將到來。
見‘自己’沒有回答,塔露拉也不在意,依然自顧自的分析着前因後果:“科西切的教育只是前奏,目的是讓我變得愚蠢又自大。而法術和賭約則是索引,它們堵住了我宣泄情感的出口。只要我還在這片大地上游蕩,那些被我無視的黑暗就會在心底不斷積累,直到有一天將我徹底摧毀。”
“那纔是科西切想要的塔露拉。”
隨着少女的思索與自述,一旁的壁爐漸漸燃起了火光,與平常的橘黃光焰不同,這次的火焰漆黑且安靜,既像是跗骨之蛆,又像是身後永不消散的陰影。
突然,愈發旺盛的火焰猛然一顫,隨後迅速熄滅。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阿麗娜死掉的那天科西切就已經贏了。他完全沒必要節外生枝,你也完全不需要繼續藏在我心底。”塔露拉睜開雙眼,平靜的凝視着天花板:“明明你們已經勝利了,爲什麼要突然放我一馬?又爲什麼要讓我察覺到這些端倪?”
在塔露拉的思索與詰問中,祂給出了答案。
‘因爲潛力。’
‘科西切是個鼠目寸光的傢伙,他愚昧的被失敗衝昏了頭腦,比起一位稀有而完美的新同伴,他更想看到自己討厭的傢伙在悔恨中覆滅。這是他的侷限,也是他的愚蠢。’
‘而我,希望你能夠真正覺醒。’
是的,科西切是愚蠢的。
雖然(祂/科西切)自認爲是軍事家與思想家,但他的實際水準臭不可聞。在見到真正的天才之前,祂還在沾沾自喜的欣賞着自己的偉大與睿智。
但一位少年徹底擊碎了祂可笑的面具。祂是神明,祂是惡魔,祂是不死的黑蛇,祂有着無限的生命與獨特的權能。
這是祂的優勢,也是祂的劣勢。
擁有永恒生命的神不會懂得時間的寶貴,能夠玩弄人心的惡魔不可能明白智慧的偉大,除非有人當着祂的面狠狠抽祂的臉,打碎祂的自尊與幻想,祂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祂理解了自己的偉大,也同樣理解了自己的殘缺。同時,相較於花費更多的時間來彌補這些缺口,祂選擇了更加方便且快捷的做法。
祂不懂智慧,但祂可以尊重智慧。
所以祂放棄了原本那些蠢到不可救藥的計劃,轉而謩澠鸶佑幸饬x的事情。
比如說改造一位經過徹底覺醒的德拉克,比如說趁着智慧的持有者還年輕唆使他攻佔更多的地盤,比如說......謩澴艢⑺榔渌摹衩鳌�
這些纔是祂這位陰旨以撉氖隆�
因此在祂領悟到了這些道理之後,便無情的將曾經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進行切割。
你科西切乾的蠢事,關我卡謝娜什麼事?.jpg
“真正覺醒?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讓我真正的接受你,接受我自己?”
‘蠢貨,我就是你!在法術落下的那一瞬間,你我就已經是一體的了。只不過我吸收了你所有的陰暗思緒,保證你還能夠以原本的思維行動。’
塔露拉沉默了,在漫長的思考與學習之後,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失敗。但她沒想到的是,她的失敗竟然從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那是什麼法術,‘我’又是誰?”
‘很高興你會思考這個問題,這意味着我與你又更近了一步。既然你好奇的話,那就讓我告訴你吧。那是一種特殊的‘能力’,有別於源石技藝,祂更接近本能或是‘神蹟’。你可以單純的把祂理解成神明的力量,而祂的效果也很簡單,就是讓受術者不斷同化,最後成爲祂的一部分。’
“同化成神明?”塔露拉嘲弄的笑了:“是惡魔纔對吧?”
‘無論神明還是惡魔。’
“無論天堂還是地獄。”
‘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並不是死了或者被喫掉了。”
‘而是單純的接受了自己,接受了身爲神的自己。’
“這就是你渴望的真相。”
‘現在,你與我之間,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間隙。’
“只要你接受自我。”
‘你與我就會徹底的融爲一體。’
“是嗎?我加入。”
酒池肉林 : 83 攪動風雲
沒有想象中的痛苦,也沒有所謂的悔恨,一切都在睡夢中水到渠成。
漆黑的烈焰憑空而來,裹挾着塔露拉的身體,毫無節制的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啊~~~
早該如此了,爲什麼不早點想明白呢?爲什麼這一天不早點到來呢?
當塔露拉再次醒來時,天亮了。
微風吹過,周圍的一切都不復存在。衣服、傢俱、房屋、乃至火焰本身都被悄無聲息地吞嚥,只留下不着片縷的她躺在火焰組成的海洋中。
她的身邊圍着一圈又一圈的感染者們,他們擔心的凝視着半淹在漆黑火海中的少女,眼中只有擔憂與惋惜。
“我沒事。”塔露拉舉起右手,漆黑的火焰瞬間匯聚在一起,遠遠看上去彷彿一件漆黑華貴的長裙。
“這是,覺醒。”高大如鐵塔般的怪物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手卻依然緊緊握着長戟。
“是的,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塔露拉點了點頭,承認了愛國者的猜測。
她只是輕輕招了招手,一簇黑色的火焰便凝聚成一柄烈焰魔劍。
“除了葉蓮娜之外,都退下,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烈焰魔劍遠不如原先的寶劍華貴,身着漆黑長裙的少女也沒有原先軍裝時嚴肅。可莫名的,所以聽到塔露拉命令的人都本能的打了一個寒顫,接着乖乖按照少女的命令離開了廢墟。
如果說原本的塔露拉是一位嚴肅的鬥士,那麼現在的塔露拉就是一位漆黑的暴君,一位在火焰的簇擁下行駛暴力的無上暴君。
“你變了。”就在萬人退避之時,葉蓮娜主動來到了塔露拉的面前,她的身上不自覺的湧出寒氣,想要將那份漆黑火焰帶來的恐懼澆滅。
微風拂面,火焰的溫度融化了雪,葉蓮娜俏臉微紅,心中的警惕蕩然無存。
“是的,我變了。但我還是我,不是麼?”
塔露拉莞爾一笑,那絕美的笑顏遠比先前那苦大仇深的模樣更有魅力。她像是看不到葉蓮娜的戒備一般,輕輕挽住了少女的手。
足以毀滅一切的火焰摩擦着葉蓮娜的衣服,卻只是發出一陣陣引人遐想的紗紗聲。
“陪我去一趟居民區如何?我記得那裏有幾家成衣店。”
“不穿你那一身裝模作樣的軍裝了?”
“不了,身爲女孩,果然還是愛美一點比較好。剛剛那些士兵們的神情你都看到了嗎?咱倆一起去一趟,你幫我做做參考。”
葉蓮娜翻了個白眼,心裏卻有着淡淡的欣喜。現在的塔露拉沒有了之前的苦大仇深,可看上去反而更加立體,更加像一位領&&&袖了。
“事先說好,我也不懂打扮,要是回來之後不夠滿意,你可不能燒我。”
“哼哼,我保證。”
塔露拉蠻不在乎的點了點頭,大步走向居民區,原本凝聚在裙襬上的火焰散落了一些在腳底,輕輕托起了少女的玉足。
看着少女活潑又不失優雅的背影,葉蓮娜不由的升起一種錯亂感,彷彿曾經的塔露拉和現在的塔露拉完全就不是同一個人。
“你還在等什麼呢?我能算得上閨蜜的人就只有你了。”
似乎察覺到了葉蓮娜的躊躇,塔露拉有些好奇的轉過了頭。
葉蓮娜想了想,試探性的問道:“......龍門的事你還要繼續做下去嗎?”
塔露拉歪了歪頭:“爲什麼不做?魏彥吾那傢伙,我要親手把他殺了。”
“沒什麼,可能是被你昨晚的樣子嚇到了。”察覺到塔露拉的思維邏輯沒有改變,葉蓮娜鬆了口氣,快步跟上了塔露拉。
..........
“你的意思是說,企鵝物流不打算接受這份委託?”
青煙嫋嫋,依然是在企鵝物流的吧檯,一人一企鵝正在無聲的對峙着。
大帝不滿的噴出一口白煙,率先將菸蒂碾在吧檯上:“就算我想接也沒辦法,姑娘們都不在龍門,就剩我一個光桿司令能怎麼辦?”
“她們出城了?什麼時候能回來?”古樸的菸斗劃破青煙,輕輕敲在了桌上,藏在煙幕後的人影也顯現出真容。
正是龍門的總督,魏彥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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