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論回想多少次,身體都會痛徹心扉,心臟都會隱隱的傳來閉合感,讓少女切實的想要停止呼吸。
連手腳都會僵硬,會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曾經的那個樹林下。
如嬰兒一般的弱小無力,甚至被樹枝打到都可能會很疼很疼,只能睜着眼睛,看着這個未知的世界。
這一次將自己帶來美好的人間的少年。
——已經不存在了。
那雙懵懂的看向世界的雙眼之中已經沒有那個會披荊斬棘,站在陽光,站在陰影,背對着黑暗,迎着葉,迎着花,迎着清風,迎着的飛鳥的少年了。
疏離的星空,斜斜的春風,碧色的森林,被風捲起的花朵。
可偏偏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江城。
花與少女仍在,而星光已散。
……
少女伸着手,始源的權柄並不足以連續使用,損耗過度之後甚至連少年也難以救回,但至少能在一切結束之後去創造出那一道影子,可以去追尋的影子。
只是當再一次聚集羣星,那粉色的,那無暇的,足以改寫一切的力量,以真我之境爲最終的中心。
已死少年的身影被再度的重現,那雙如星空一般,直到少女時隔數年後看着夜空才記起含義的眸子。
在即將降臨之時,卻又突兀的潰散了,甚至隨着‘咔’的一聲,連弓弦都斷掉。
啊……
還是做不到嗎?
連創造出影子也做不到嗎?
連欺騙一下內心,去捂住眼睛,捂住耳朵也抽不到嗎?
晶瑩的淚滴自眼角垂落,粉藍色的眼眸水汽氤氳,瞳孔在眼眶裏輕輕的轉了轉,微微的顫抖着,如同在那無暇的樂園之中,此刻正下着綿綿的大雨。
那是本不應該出現在完美的少女身上的脆弱姿態。
不應該出現在無論什麼事情都可以面對的少女身上。
——哭泣。
那是應該只屬於柔弱的少女身上的。
——悲傷。
那是應該只屬於無能爲力的人身上的。
但少女確實無能爲力,即便少女壓根不是人類,是怪物,是帶來天災的律者,是整個世界的敵人,是已經被傷過無數次,痛恨自己無能過無數次的人。
可怪物應該不會哭的纔對,自己明明應該不會悲傷的纔對。
已經痛苦那麼多次了。
也該麻木了吧?
是吧?
……
……
……
……
【你的心徹底崩潰掉了。】
【你字面意義上的失去了一切。】
【因爲你以爲能自己騙自己裝出少年還存在的樣子,但實際上你騙不了自己的心,即便你已經知道這一點,即便你同樣知道你不裝作不知道就會去求死。】
【說到底,世界這個概念對於個體而言,其實沒那麼宏大。】
【對於過去一生困在狹小山村裏的人,世界就是他所看見的村落,他所見過的鄰居,即便是拼盡全力的想要離開,花費一生時間也必然走不了多遠。】
【那麼在無人與他講起那廣袤的天空,茂密的森林,無邊的大地以及波濤洶湧的海洋時。】
【他是否會認爲小鎮便是整個大地,旁邊的小山便是難以攀登的高山,低矮的樹叢便是無垠的森林,門口或許踮腳就能跨過的小溪是一切水的來源。】
【世界這個詞彙對個體而言就是他所看到的,所擁有的。】
【將廣義上的概念強加給個人是可悲的,因爲個體無比渺小,他知道了有高山,有大海,可又如何?】
【就算知道世界上有六十多億人,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但真正從口中說出的時候也是輕描淡寫的。】
【六十多億人,那又如何?】
【就算一百億一千億一萬億以上,就算多如繁星,多如牛毛,堆起來比星球更大,比海洋更寬。】
【那又如何?】
【一個人一生雙眼捕捉到的人,即便那個人終其一生都在旅遊,可能也只能看到數百萬的人類吧。】
【而這數百萬的人那裏真正能記在心中,能記下名字的又有幾個?】
【再往上一點,能在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又能有幾個?能讓心中產生激烈情感的還能剩下幾個?】
【個體的世界是由自己看到的山、看到的海、看到的人所組成的。】
【失去了山,失去了海,失去了人。】
【那麼世界……】
【也就崩塌了。】
【沒有什麼可繼續說的,也沒有什麼可以痛苦的,你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停止了跳動。】
【現在血管中流淌的只不過是爲了一句承諾而傳達的微不足道的生命。】
【——你想離開。】
【——你不能離開。】
【因爲少年不希望你死,他給了你最殘酷的詛咒與懲罰,讓你作爲孤身一人的那個唯一活下去的人,看着這個冰冷的世界,生活在沒有他的殘酷世界。】
【這個世界上已經找不到任何的朋友了,你唯一的親人、唯一所愛的那個少年已經死在你的面前了。】
【——你想麻木。】
【——你無法麻木。】
【因爲你不是人,而是出生在美好浪漫中的妖精,那雙眼睛從來都是爲了看到美好、那份力量從來都是爲了幫助他人、那份身軀從來是爲了追尋樂土。】
【那是絕對不會麻木,絕對不會因爲看的多而放棄對他人拯救的……】
【——星月的神女。】
【這一份靈魂不會被磨損侵蝕,不會因爲時間的漫長而讓記憶有任何的褪色,一顰一笑與所有的情感都會永存下去,永遠以最美好,最完整的姿態存在下去。】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花永遠盛放,永遠綻開,永遠處於處於綻放的最華麗最淋漓盡致的時候。】
【這些配置本來是極好的,無數人追尋,無數人尋求都渴求不到的。】
【偏偏卻在你的身上變成了折磨與枷鎖。】
【溫柔的內心,細膩的情感,能體會到任何些微的變,讓你能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多少錯事。】
【永遠不會褪色,不會模糊,不會因爲時間的磨損而失去色彩,任由那如何的狂風也摧垮不了一分一毫的記憶可以讓你不斷的重複回憶起昔日的美好。】
【讓眼前的殘酷到甚至找不到可以聊天對象的世界一遍一遍的與過去被你親手粉碎的幸福做對比。】
【啊……】
【永恆的折磨。】
【直到死亡之前永遠不會停歇。】
【你能清楚的意識到面前的糟糕,這是以前從未想象過的地獄,也能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爲何一遍一遍粉碎了昔日的美好,讓自己淪落到如今的糟糕。】
【知道自己已經配不上那份美好,知道這一切由你親手造就,直到如今的生活就是最適合你的待遇。】
【現在已經不再渴求、不再幻想曾經與少年單獨的生活了,因爲即便是仍然只能作爲一位觀察者,即便仍然只能可憐的待在角落裏,看着江城與維爾薇之間的幸福生活,對你而言也是美好如天堂一般的幻想了。】
【究竟是何等可悲呀!】
【究竟爲什麼能在如此短暫的只有十幾年的時間裏,你生活中的一切就能粉碎破爛到這種程度呢?】
【——或許這纔是應該的吧。】
【身爲律者、天災。】
【你只能爲別人帶來災難,只能無窮盡的帶來毀滅,與崩壞的災難一起摧殘着這個本應美好的世界。】
【崩壞會將一切轉變爲廢土,連花兒都無法盛放,被毀滅之後的土地很快就會淪落爲地獄般的殘骸。】
【再怎樣倔強的生命也只能淪落爲無意識的傀儡,任何屬於生的氣息都不會在這片大地上再次出現。】
【那些崩壞獸、被感染之後的死士以及律者孜孜不倦的毀滅着這個世界,殺死着看見的所有生命。】
【這種即便是喪屍電影中都無法與之比肩的殘忍性,不正是代表瞭如你這樣的律者,天災與惡魔壓根不適合在有人的、有生命的美好的地方存活嗎?】
【或許那一遍遍的失敗選擇早就是命中註定的,因爲你身爲律者的本質本身就與一切的美好相悖。】
【無數次自我剖析,無數次回憶早就讓你清楚的知道江城的死亡是因爲你的原因。】
【從最初到小鎮上、旅行中的點點滴滴,維爾薇的出現,那位真正的公主的告白到被你忽視的死亡。】
【任何一個時間點,只需要你稍微改變一下你的行爲方式,只要你稍微有勇氣一點都可以改寫結局。】
【哪怕是最後一刻,哪怕是死亡的前一瞬,你都有可能拯救少年,至少江城都不必這樣絕望的死去。】
【他甚至到死都以爲你已經拋棄他了。】
【他甚至認爲你已經拋棄他了,還是爲你準備了一次又一次的禮物。】
……
愛莉希雅繼續在世界上游蕩,遵循少年的最後要求,活着,然後尋找樂土,但她不會去拿走真我之境,也沒資格碰往世的飛花,而是選擇爲自己做一把新的弓,一把更加適合律者與天災持有的武器。
71.愛莉希雅開始獵殺自己的同族
【風兒將這個消息傳達,伴隨着落葉與鮮花,將無暇的妖精需要武器的信息送往尚且仍有希望的大地。】
【在這段時間內,所有受你幫助的動物、植物們紛紛攜手,沒有紛爭,沒有捕獵,完美如樂土一般。】
【大樹搖晃着自己的枝丫,願意用自己的身體爲你送上強韌的弓體。】
【夜間的露水與小魚小蝦躍出水面,爲樹木的枝丫帶來全新的清洗。】
【微風輕推着飛花,希望能爲你獻上與妖精一般等同的完美與無瑕。】
【春蠶們組團一起結出華麗而富有韌性的絲,由那靈動的鳥兒銜來。】
【山雀獻上美妙的樂曲、團結的狼羣願意幫忙以利齒裁剪樹枝、曾經兇惡的獅子與羊羣攜手完成最後一步,在交由熊先生來爲無暇的妖精送上最後的成品。】
【那如童話一般完美又無暇的弓矢寄託着屬於生命,屬於自然對於妖精的饋贈,浪漫到恐怕只有來自於星月的神女纔有可能持有而不顯得另類的武器。】
愛莉希雅卻拒絕了這一份饋贈,主動後退着遠離了動物們,遠離這已經不屬於少女應該待着的幸福。
“已經……”
“不需要了呢~?”
僅僅只是將力量輕輕的灌輸給這把武器,來回饋這一份溫和。
纖白柔軟的手指輕輕在空中揮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彷彿握着樂團主唱的演奏棒,那屬於星月,屬於無瑕,來自於始源的領域徽至诉@片繽紛的世界。
如童話般的光覆蓋着,近在咫尺的月亮懸浮在半空中,近的彷彿觸手可及,透露着遙遠孤高的美麗。
蒼白的光卻不顯得過分的冰冷,如同在團圓之日時,坐在桌子上看到的那一輪懸掛於天上的明月。
感受着那比人造的燈管更加潔白,比高聳的大廈更加孤高。
地面彷彿是河流上覆蓋一層玻璃,透徹到彷彿只要站立就會輕輕的碎開,完美的展示出海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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