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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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着樹下由星月灑下的影子,少女露出完美表情的俏臉上,終於驟然失色。她原本充滿了溫情的、只屬於個體、滿懷愛意的聲音,終於有些捏不住了。
“什麼……”
“你說……”
“不需要?!”
……
那種活潑而開朗的聲線驟然無蹤,無暇的少女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狂躁的底音,充滿了情緒和失態。
——爲什麼連這個都不行!
爲什麼連這個都做不到?
連一點點的懲罰,連一點點的贖罪,即便只是對心裏的毫無意義的一些慰藉,一些能讓跳動的心臟不再那麼刺痛,讓血液不再那麼廝磨都不肯讓她去償還嗎?
這種程度的溫柔。
自己怎麼有資格?!
……
眼角有淚光閃過,如若天邊急轉直下的暴雨傾盆,無情地吹打着嬌嫩的花朵,少女幾乎歇斯底里。
那道影子卻依舊站立不動,直到清風吹過樹梢,直到那早已枯死的樹枝讓開那本屬於天空的位置,另一縷星光降下,照出了那一道神祕身影的真相……
——影子。
由一把長弓所鑄造的影子。
粉色聖潔無暇的弓,接受着星光的洗禮,在黑夜中照耀出了星空,照耀出了絕不應該存在的倒影。
寄託着美好,寄託着神性,懷揣着幾乎已經在記憶中褪色的身影所創造出的爲了神而準備的武器。
而少女揹負的那把弓、持有與敵人鏖戰的那把弓、閃爍着飛花的弓在陰影下被退去了虛僞的外殼。
——那是一把醜陋而扭曲的武器,彷彿是用枯萎的樹枝、凋零的花以及已死的飛鳥、斷了的弦組成。
“……”
似乎被打破了謊言,被迫接受真相,屬於童話的浪漫與粉也從那一道影子上抽離,只剩下純粹的黑。
……
……
黑影倒映着那毫無一絲光芒的。
即便是有純潔的粉色的底色也幾乎暗淡到淪爲黑暗的瞳孔。
果然……
還是無法自己騙自己呀。
正在跳動着的心臟,順着血管流遍全身的血液,每一刻的冰冷,每一刻的劇痛,每一次陷入回憶時如撕裂一般的悲鳴,都在無休止的提醒着無暇的少女……
極爲可笑。
極爲愚蠢。
極爲荒唐。
……
極爲真實。
在那一日終於有所覺悟,決定揹負着自己一切的罪孽,揹負着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的意志,揹負着將少年從化身爲伊卡洛斯的維爾薇手中奪走的覺悟。
接受了自己的全部、接受了不完美、接受了卑鄙、骯髒,接受了……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那麼美好。
就猶如任何一個故事的高潮點一樣,少女決心不再猶豫。
即便從未做成過任何事情,即便從沒有解決過任何問題,即便存在的意義可能只有帶來災難與恐怖。
少女也決心真正去追求自己的心。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因爲視角的侷限性而變成錯誤的,唯獨只有正在跳動的心臟給出的答案永遠正確。
或許沒那麼正義,或許以大局觀來看不一定完全正確。
——已經不需要了。
大局觀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
既然已經做出了這樣的覺悟,既然已經有甘願成爲伊卡洛斯的少女以自己的一切鑄成臺階,如同童話故事即將對抗魔王前主角團隊最後的升級一樣。
那麼接下來一定會迎來美好的結局,一定會將大魔王打倒吧。
……
冰冷。
孤寂。
只有這兩個詞。
僅有這兩個詞。
沒有圓滿結局時的溫馨,沒有所經歷一切後走向幸福的寬慰,更沒有與相別已久的少年重逢的期待。
甚至連贖罪都沒有說,甚至連請求懲罰都沒有,少女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那裏,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
儘管前方就是少年,儘管面前就是自己最愛的人。
儘管只要一伸手就能撫摸那已經冰涼的臉龐,微微接近,長髮就會垂落被那紫色的血液所打溼,只要探出螓首,便能與那沾滿液體的脣瓣輕輕交融。
品味着那本應該屬於少年美好的,此刻卻只是被崩壞能腐蝕的味道。
因爲……
——江城已經死了。
自己最愛的人已經死了。
明明自己已經做到了擁抱了自己擁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敵人,就像那些童話裏所書寫的一樣,就像少年曾給自己讀過的睡前故事裏所講述的一樣……
接下來就應該步入原本的結局纔是。
這纔是正常的故事吧!
這纔是真正的劇情吧!
可是爲什麼。
她的王子會突然死去呀!!
……
【殘酷的事實,你必須要面對的真實。】
【無論多麼想要否定,無論多麼拒絕,無論多麼不甘願如此,按照童話故事中的邏輯,根本不應該上演的故事,甚至連精神都因爲受到衝擊過大而選擇性的逃避,選擇性的忘卻了這殘酷又絕望的事實。】
【——你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70.愛莉希雅的旅行一定收穫了很多很多吧
【你連瘋都做不到,因爲這份身體從來不是所謂的人類,身體之中承載的靈魂也不是屬於人類的靈魂。】
【逃避是人類的特權,是你這樣的怪物永遠不可能追逐到的特權。】
【可是世界爲什麼會這樣?】
【世界爲什麼要這樣啊?!】
在靜謐的咖啡廳私人包間中,愛莉希雅一個人捂着頭,甚至連凳子都被遺忘,跌到了地上,被白絲包裹的飽滿大腿無助的交疊在一起,悶熟的軟肉和冰涼的地面接觸。
爲什麼……
世界會是這樣的?
愛莉希雅知道唯獨自己沒資格說這句話。
因爲最初的災難就是由自己親手帶來的。
這個結局本不會如此,這個結局本不應該如此。
——因爲我。
可爲什麼……
連江城也要被牽連。
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應該懷抱着幸福的人,爲什麼也要經歷這麼多不應該遭受的苦難與悲劇。
就像是一本三流小說似的。
好人永遠不長命。
反而是像自己這樣的禍害,世界的災難——律者活到了最後。
甚至……
少年在死前仍給自己準備生日禮物。
甚至……
少年不知道自己拿走了往世的飛花。
甚至……
這把武器已經完全不適合自己了。
或許這樣去說是對少年心血的貶低,否定。
可實際上那把武器簡直就像是給一個神靈,給一個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神靈準備,而非是正常的人類。
更加令少女崩潰的是,仍在保存住的最初設計稿纔是最符合自己。
但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版本?
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思維拔高又下降的少女看的比自己更要清楚,同時處於兩個視角的痛苦,也更加的悲切難以接受。
當自己懷揣着美好的願景,懷揣着覺悟前去少年的別墅中推開大門,嘴角洋溢着完美無瑕的笑容,將一切煩惱壓下,只留下在心中觸動着的感情愛意。
力求給予少年最好的體驗。
絕對不會讓她失望的體驗時。
看見的卻是少年冰冷的屍體。
嘴角的笑容凝固,準備的開場白卡在脣邊,所揹負的一切,所幫助着自己的一切轉換爲了純粹的……
——負擔。
……
……
啊……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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