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連一點點小事,連最後的贖罪都做不到的憤怒,對自己的無能,對自己的無用,對自己的可笑的憤怒。
“咳咳,是愛莉希雅嗎?”
……
絕望。
崩潰。
卻有突兀的聲音出現在愛莉希雅的身後,宛若沉入深海之時又泛起了一圈波浪,帶來了生的希望。
只屬於那位少女的氣息。曾經因爲江城的原因,已經無比熟悉的氣息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少女的手指瞬間僵硬在空中,已經徹底失去高光,氤氳水汽的眸子中升起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是維爾薇的聲音!
她難道復活成功了嗎?
爲什麼?
明明自己的生命還沒有……
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地,也不再去想少女真的復活的可能性是多麼的稀少,愛莉希雅只是期盼的回頭。
“維爾薇……”
“你成功復活了嗎?”
……
“——沒有。”
完美的回應,已經隱約感受到那位少女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偏偏卻是在說着截然相反的事情。
就像是晚上問別人睡覺的時候,別人說沒睡一樣可笑。
很顯然就是代表對方已經復活了。
只是……
在那粉色的眸子中,完全沒有找到一絲一毫維爾薇的蹤跡,甚至連稍微大一些的靈魂的碎片都沒有。
破損的水晶花、照耀大地的陽光、聲音的由來是空中漂浮的往世的飛花……
“你……”
“是附身在了武器上嗎?”
現實的殘酷狠狠的打擊了樂園的妖精。
愛莉希雅已經在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愚蠢的話了。
菱形的瞳孔在顫動着。
流露出比悲傷更深的悲傷。
不要……
不要……
不要連這個都做不到。
“答案,還是沒有哦。”
那是從未在維爾薇身上看到的,有些調皮而輕率的語調。
或許是作爲自己死亡後的遺言。
有些害羞且自閉的少女,罕見的展現出了自己性格中不爲人知的一幕,更接近於【魔術師】的一幕。
“如果我回答清楚你的問題,那麼只能代表我對你性格的猜測很完善,如果回答錯誤了,那代表的其實也沒有差距,我已經死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這一段音頻是我瞞着江城留下來的,因爲猜測你總有一天會來取武器,現在能觸發就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你也不用再猜想我是不是還活着什麼的。”
“這一段音頻觸發的唯二要求就是我的死亡,以及它命中註定的持有者來到了它的身邊,展現出自己的力量,那份在我的猜測中應該不屬於人類的力量。”
“反正就算猜錯了也無所謂,你拿的這把武器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動觸發,不過還是期待你確實有力量。”
“畢竟那一位律者只不過是崩壞的第一步罷了,在我的研究中,後續還會有更多更多的律者誕生。”
“憑藉人類的能力,面對目前的律者之間能力的跨度以及崩壞的增長是無法跨越,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我說的對嗎?”
“……”
愛莉希雅卻一個人低下頭,長長的頭髮遮掩住了少女的面容,令人看不清此時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好啦。”
“不亂七八糟的說了,我留下這一段音頻的要求其實有一個,那就是希望你可以在我死後陪伴江城。”
“……”
“誒?”
“爲什麼?”
愛莉希雅被‘面前’少女的驚人之語震驚的甚至抬起了腦袋,粉色的星眸之間閃爍着完全無法理解的光。
維爾薇……
那個最愛江城,也最討厭自己的少女。
因爲自己曾經對少年的忽視,對少年造成的傷害,所以幾乎生氣到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頓的那個人。
現在似乎在說……
讓自己去陪伴江城。
——不會聽錯了吧?
少女第一時間在心中冒出的是疑問,甚至這種深深的疑問,短暫的壓抑住了那悲傷到極致的自毀欲。
甚至疑惑的話語還未完全說出口,甚至還沒有將心中的疑問全盤脫出,深深的壓抑與強烈的自卑就頂替了卡在嗓子裏的話,令少女都難以張開脣瓣。
那是來自於心臟處難受的痛苦,也是對自我的貶低、否認。
已經在接近曾經維爾薇的自我厭惡的程度。
像我這樣只會傷害少年,只會搞砸一切事情的人。
甚至是一位律者,一位帶來災難的元兇,因爲粉碎了幸福的惡魔,一位內心中充斥着卑劣骯髒的人。
“——怎麼可能有資格?”
……
“如果想的沒錯的話,那麼現在的你肯定會感覺很疑惑,很不能理解吧。”
“當然。”
“——你確實沒有資格。”
留下這段音頻的維爾薇似乎早就意識到了少女會說的話,以極爲苛刻嚴厲的話語毫不留情的回應。
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也不應該受困於這個星球上的天才即便在人心的研究上也依舊是最頂級的。
不展現出來,無非是擔心自己最愛的那個人會因此而多想罷了。
“你完全不在乎江城,或者說你完全不在乎少年的情緒,只是自顧自的在做自己一個人喜歡的事情。”
“明明看上去很關心,但實際上表現的卻相當漠視,就連生日宴會你都能變成交流會,讓我都沒話說的地步,差點讓唯一一個帶禮物的我變成小丑了。”
“不過在這點上我甚至還得感謝你,正是你讓我和江城有了相遇的可能,也正是因爲你的無視才讓江城有大量的時間可以陪我聊天,並在日後接受我的邀請。”
“在這點上,如果用神州那邊的話說,你可以算是我和江城的紅娘了,沒有你,我也沒機會得到江城。”
“謝謝……”
明明是刻薄到極點的話語。
高高在上的諷刺與鄙視。
但偏偏在轉換到這一刻的時候,又變成了深深的感謝,從那聲音,從那腔調的最深處最極限的感激。
即便是精神分裂患者也不過於此。
正常人無法理解的情緒轉變。
……
“不……不用謝。”
愛莉希雅以及其彆扭的方式應答,失去光華的眸子又一次垂下。
少女從未感受到說一句話是這麼難的事情,維爾薇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刀子一樣深深紮在的心中。
如果不是少女本就在時時刻刻的‘自虐’,自我的否定與貶低。
現在因爲面對真相於是精神崩潰也有可能。
“說實話,你的性格和你的表現差距很大,即便是我也沒有研究透,如果有機會,我真不想讓你和江城見面,哪怕只是見一面我都想要儘可能的避免。”
“矛盾,只有矛盾,你彷彿天生就知道些什麼,或者說意識到些什麼,卻並不清楚具體的原因,避免的方法,只能盲目的做一些你認爲有用的工作。”
“你來這個世界是爲了看花怎麼開,水怎麼流,太陽怎麼升起,夕陽何時落下,經歷有趣的事,遇見難忘的人,可是你在追逐的過程中又忽略了目的。”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呢?明明一出生就擁有了一切,卻在追逐一切的時候將自己擁有的一切捨棄了。”
“如果讓你照顧江城的話,一定無法將少年照顧好吧,肯定又會粗心大意,做一些錯誤不應該的行爲。”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你能在我離開之後陪伴着江城。”
“原因只有一個……”
武器中傳來的音頻停滯了一瞬,牢牢把握住的節奏中斷了,似乎錄音的維爾薇很不希望說出這句話。
即便僅僅只是一個可能,即便只是一個備用計劃,少女也絕對不願意親口將那個最愛的少年送出去。
不行。
唯獨這個不行。
唯獨這一次必須要抑制住心中的情緒。
因爲……
“——江城只有你了。”
……
“江城只有我了?”
愛莉希雅一字一句的重複,眼中的迷茫卻完全不見消散,過往所經歷的一切強烈的否定少女的遺言。
明明自己在少年面前應該形象很惡劣。
爲什麼會說只有自己了?
自己可是拋棄了少年的人,用冷漠,用無視去對待他的熱情。
“因爲江城就是一個很完美的好人。”
“與你這位所謂的無瑕妖精相比,他纔是真正那個善良的,應該得到幸福的、應該被他人追捧的人。”
維爾薇留下的音頻極爲自豪——目前唯一的起伏,即便是前面訴說自己能力的時候語氣也極爲平靜,偏偏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彷彿是自己受到誇讚般的驕傲。
愛莉希雅幾乎能想象出對方錄下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洋溢的笑容多麼自豪,會多麼興高采烈的開口。
“我不知道你和他第一次是怎麼見面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江城對你的好感會這麼高?即便這麼長時間也把你當重要的親人,但那一份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第一次見面……”
少女的記憶被勾起,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梣樹林下,那是一個完美的春天,樹木茂盛,花草芬芳。
如英雄,如王子一般迎着光,迎着葉、迎着花,迎着飛鳥,在陰影的樹叢中,跨過荊棘、斬斷雜草,站在那密林包裹的深邃之前,擋在幽色的陰影之上。
疏離的黎明,斜斜的春風,碧色的森林,被風捲起的花朵。
以及最重要的,關心着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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