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啊……
一個故事的結局難道不應該是所有的反派都被消滅嗎?
所以……
就犧牲掉那個愚蠢的大反派吧。
【你做的錯事已經夠多了,每一次的選擇都沒有正確過,甚至一生中可以說是沒有做過一次正常的選擇,沒有抓住任何一次機會,沒有拯救一次少年。】
【你主動拋棄無視、主動傷害了少年,又親手摧毀了少年的幸福,讓那費盡一切努力的少女死去。】
【維爾薇甚至在死前還在儘可能的掙扎。】
【不願意放手這拼盡全力才挽回了的一點點幸福,從前人生中從未見識過的明亮、陽光下璀璨的泡沫。】
【不願意讓這一份情感,這一份沉重的情感就這樣如羽毛般飄走。】
【你並不是沒有見過維爾薇和江城之間的相處,你並不是能睜着眼睛將那份感情視若無物的存在。】
【這甚至沉重的讓你感到恐懼,甚至讓你徹底喪失了對那位少女的敵意——因爲已經不可能再勝利了。】
【你從小什麼都沒缺過,因此可以狂妄,可以自己的浪費,而少女與你相比簡直就是連木板都找不到,只能靠自然的浮力漂泊在冰冷海水中的落難者。】
【江城對於她而言已經是唯一的船舶了,她以前甚至從未體驗過溫暖,只有海水在四處傳來的壓力。】
【即便如此她也有勇氣拯救少年,即便如此她也有勇氣幫助少年。】
【與你簡直是天差地別。】
【她才應該是那個公主,你只不過是一個巫婆罷了,阻礙長髮公主與王子的團聚,降下詛咒的巫婆。】
【——維爾薇絕對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死去。】
【至少這一切的代價不應該是少年的悲傷以及徹底的頹廢,甚至不在乎身體,甚至不在乎還能活多久,因爲他的人生中已經找不到一個重要的人了。】
【反正你也應當去贖罪了,去爲自己對少年的無視,對少年的傷害,對少年所遭受的一切的漠視。】
【你並不是什麼普通人,就如被稱之爲理的第一律者和被稱之爲空的第二律者一樣,同樣是非人的怪物、災厄的徵兆、擁有着超乎人類想象的能力。】
【這一份力量比較模糊,直到現在你也沒搞懂具體的權柄究竟是什麼,既沒有構築,也沒有空間。】
【如果不是現在的你沒有資格,更是在第一時刻刨除了美麗和無暇的話,你甚至會以爲自己的權柄是這種看上去沒什麼意義、有些過於拉垮了的東西。】
【即便如此,你也有種預感,或許你的能力擁有着比普通的律者更爲全面,也更爲神奇的區間範圍。】
【你或許可以做到更多的一些事情,就算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可能,只是代價可能會有一些大而已。】
【那爲什麼不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畢竟你永遠都這麼無能。】
【選項一,你的能力本身權柄很模糊,很奇怪,或許可以通過犧牲自己來創造一些不太可能的事情。】
【選項二,就用你的生命去換回維爾薇,換回少年所心愛的少女吧。】
【選項三,這已經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
“這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嗎?”
愛莉希雅輕輕的咬着脣,看着面前的三個選項,已經趨近於粉色的眸中倒映出的確實有一個答案。
甚至已經不是三個選項都一模一樣了,以前無論選項之間再怎麼相似,即便在一些小細節上有所不同,說到底還是不同的三個選項,三個不同的事情。
偏偏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是三個選項合成的一個共同的選擇。
這也是此刻少女唯一的想法。
確確實實的唯一。
不再有隔閡,不再因爲所經歷的事情不同有不同的看法,更不會因爲想法的不同出現不一樣的決定。
唯獨在此時此刻……
愛莉希雅心中的悲傷與壓抑是統一的。
手指輕輕的點在過度豐盈到甚至聽不到心跳的胸口,曾經美好的內在已經被翻騰的黑水徹徹底底的佔領——那是甚至要勝於另一個自己一籌的愧疚,悔恨。
因爲悲慘的結局正是由她造就的。
正是她的選擇才導致現在的結果。
另一個她以爲這份內心完全出自於自己,可實際上已經在悄無聲息間被另一個卑鄙的人推了一把又一把,強行將這一份美好的可能性推向絕望的深淵。
否則以另一個自己對待少年的感情,恐怕無論如何都會成爲最親密的伴侶,絕不可能分開的戀人吧。
即便可能沒有如童話般的那麼美好。
即便可能無法像維爾薇一樣沉重且親密。
無暇的少女也絕對不應該會成爲現在這樣只能躲在角落裏哭泣,甚至不敢走上明面,不敢直面陽光。
只能成爲劊子手和反派大魔王,傷害美好的王子與公主的壞人。
甚至那個卑鄙的人,在自己悲傷的時候還沉醉於與小鎮上的人重聚的幸福、靠自己改變悲劇的開心。
所以……
請……
一定要成功啊。
【悲慘的結局是由你造就,那就自你之手迎來終結吧。】
【少年的所有災難全都是由你推動的,他本應該生活無比的幸福,甚至生活已經有了很多次可以歸於幸福的可能性,卻偏偏被你一次又一次的摧毀了。】
【從一開始在小鎮裏幸福的生活、繼承家人的家業,到與維爾薇正式的成爲伴侶之間親密的相處。】
【任何一個都是無數人追求卻求而不得的美好人生——沒有你的話。】
【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去……】
【那麼那個人選請一定是你。】
【在之前與空之律者的對抗中,你曾一度落入下風,僅僅是因爲在生死的邊緣出於對少年的思念,你獲得了更強的力量,意識到了自己真正的權柄。】
【在你下定決心之後,你開始嘗試尋找自己隱藏起的真正力量,那一份或許能拯救維爾薇的力量。】
【結果並沒有令你失望,你確實可以改變什麼更高緯度的東西,但也因此,你得知了自己的本質。】
【你絕非人類,而是可以稱之爲律者的個體,或許正是因爲你不是人,才能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徹底失去了再見江城的勇氣。】
【律者造就了世界的苦難,律者造就了維爾薇的死去,律者造就了少年的悲痛,所愛之人的離去。】
【現在的少年將對抗崩壞作爲自己唯一的執念,甚至不顧身體。】
【你又怎麼有臉以律者的身份出現在少年面前呢?】
【只有你纔是那個真正沒有資格活下來的,少年理應邁入幸福的生活,他已經承受了過多的苦難了。】
【神啊……假設你真的存在的話,就請給予少年幸福吧。】
【那美好的樂園啊……假設真的存在於世界上,就請讓少年見到那唯一的樂土、感受那幸福快樂吧。】
【最後則是你的一點點冒犯的,卑鄙的,無恥的想法,簡直讓人無法理解憑什麼有資格生出的想法?】
【請讓你最後在看一下那位你最愛的少年,看着他的生活,看着他的日常,看着他的悲傷與憤怒,看着失去維爾薇之後少年的憂傷,日漸凋零的身體。】
【你總是這樣猶豫不決的人,每次都會在關鍵的時候選擇最壞的結局。】
【但唯獨這一次,真的只要幾個月就好。】
——
【依靠着生活中對於維爾薇的瞭解,模仿着來自於少女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智慧,你開始做你曾經最不擅長的工作——作爲一位學者進行嚴肅莊重的研究。】
【最後會經歷什麼已經無所謂了,現在你要做的事情有更多。】
【沒機會與空之律者復仇,你的怒火無處宣泄,又不可能憑空消失,只能這樣積壓下摧殘自己的身體,將對律者所有的仇恨與動力變成對崩壞的厭惡。】
凌晨。
夜色已深,天空之上甚至連星星都很少看見,本應綻放出光華的月亮更是被厚厚的雲層所擁堵,隨着時間的流動,也僅僅露出了本應圓滿的小半。
屹立於道路兩旁的路燈都開始了休眠模式。
僅有較爲少量重要的地方仍散發着昏黃暗淡的燈光。
在光彩最明亮的地方,無數盞燈所包容之地,卻是黑到甚至讓人一眼難以看出完整輪廓的豪華別墅。
空蕩而死寂的房間內,只有一臺電腦的燈光亮起,一位姿態有些怪異的少年坐在那裏不斷的敲擊着。
燈光照射下的臉龐已經變得無比蒼白,嘴脣毫無一絲血色,除了正在留下的血絲,曾經如星空一般亮起的夜色眼眸,此刻冰冷的倒映着屬於電腦的光。
可其中彷彿是有什麼隔閡或屏障,始終無法真正貫穿瞳孔。
只能像是打在鏡子一樣反射出暗淡的光。
“咳咳……”
重重的,彷彿要連肺都咳出來的咳嗽。
拿紙巾抵在脣邊,但是甚至還沒兩聲鮮血就將紙巾浸滿。
這甚至不是象徵着正常人的鮮紅。
吐出來的血液中泛着紫色,這是令人類生理本能感到有毒和恐懼的色澤,如今已經達到詭異的程度。
但凡是視覺沒問題的人,甚至視覺有問題都無所謂,因爲那股氣味都足以與核輻射的恐怖相提並論。
任何一個人,任何有一點點求生欲的人都應該對此重視,第一時刻去上醫院都只能稱之爲最普通的事。
偏偏工作中的少年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隨手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
——桶中早已堆滿了相同的紙張。
詭異。
翻騰的紫色血液凝鍊的霧氣甚至已經覆蓋了大半個垃圾桶,連內壁上都形成了無數殘破不堪的紋路。
無所謂。
已經無需在意,因爲無人會擔心了。
會叮囑少年不要工作太辛苦的少女已經離開了,永遠不會再回來,在這個世界上不再會有人前來安慰陷入悲傷之中的少年,阻止少年不顧身體的忙碌。
連僅剩的親人那位如妖精一般的少女都找尋不到一點信息,還有什麼能讓他記得時間,在意生命呢?
現在更重要的是攻破神之鍵的研究,讓維爾薇的實驗不必蒙塵。
……
“果然……”
“還是想要再看一眼江城啊。”
在不遠處,卻有一位粉色的少女偷偷的待在通往別墅的道路上。
即便穿着顯寬鬆的灰色衛衣依舊被襯托出飽滿,面容被兜帽掩飾,行走於幽靜街區的少女原渡步。
頭頂上染暈黃色的路燈,以及遙遙掛在天際的半圓的月亮,照出來她稀薄疏離並且斑駁的影子,少女有兩個影子,一個顏色深,一個顏色湥荚谀7伦潘利惖纳碜耍行┎铰嫩橎堑牡雇俗咦拧�
——愛莉希雅。
或許是因爲已經徹徹底底的不敢,也自認爲不配再去與之相見了。
在心靈的層面上已經被徹徹底底的碾碎了。
從那位少女與少年告白開始。
從那位少女與少年的每一天日常開始。
從那位少女與少年每時每刻的幸福開始。
即便是維爾薇的去世也沒有扭轉這一問題,反而是又一次由少女鑄造的錯誤讓勇氣如沙礫般殘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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