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麼現在,梅比烏斯離一條真正的毒蛇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人又怎麼可能去接近蛇呢?】
【儘管相比於這邊的道德而言,梅比烏斯博士的行爲邏輯確實有些奇怪了,至少是太過於耿直了。】
【真理的誘惑再怎麼恐怖,可如果對上的一條蛇,那麼恐怕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會被蛇吞了吧。】
【大多數人不建議爲了知識與惡魔做交易,前提也是能獲得知識才行。】
【——這個結局並不能完全怪別人。】
【梅比烏斯本身就相當不在乎其他人,評價意見什麼的更不在乎,用實驗體也從不會遮遮掩掩的。】
【言語之間滿是高傲,這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如果再搭配上表現出的無情和不在乎,就問題很大了。】
【沒有任何人會接受一個冷血無情還具有才華的人能完美展現自己的才華。】
【這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大多數人所謂的慕強,更多是一種高高在上、這一切都與我無關的表現,若是真的放到那些卑鄙殘忍的強者面前,他們第一個深處的想法絕對是跑以最快的速度逃跑,絕對不會要出現在強者的面前。】
【大多數人高高在上的姿態其實就是來自於事不關己的距離。】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她的助手布蘭卡盡力有挽回聲譽的想法,又怎麼可能敵得過博士的行爲呢?】
【連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風評和形象。】
【原本身爲逐火之蛾的創建者之一。】
【整個世界曾經最富有名望的博士。】
【研究缺什麼,只需要略施小計就可以滿足一切的要求,甚至連那些大國的負責人也不敢忽略無視。】
【硬生生到現在,連自己的研究經費都容易被人卡住,上傳實驗都會被別人詢問是否傷害了無辜者。】
【就連在事件結束之後用死刑犯做一下收尾實驗這種本來就是正常行爲的事情,也會被人不停的審查,生怕梅比烏斯假借死刑犯之名誘拐無辜兒童。】
【如果對方再繼續下去。】
【名望只會越來越差。】
【你並不希望你和維爾薇可能落得這樣的結局,儘管少女本性和梅比烏斯截然相反你也完全不希望。】
【當然。】
【這些也只不過是一些無聊時胡思亂想的結果而已,就算真的遭遇了什麼災難,你也可以和少女一起跑路,搬回螺旋工坊,繼續悠然自得的生活着。】
【相比於這些亂七八糟的,或許你和少女都更願意把時間放在與對方的相處上。】
【比如一起嘗試逛街,相約着離開房間。】
【出門的行程就選在夜間人少的地方。】
世界依舊燈火通明、入目的是琳琅滿目的霓虹夜景,各種夜中的集市已經亮起了五彩繽紛的燈光,各類小喫攤開始麻利吆喝的營業,各色的居酒屋湧出了沸反盈天的香氣,勾起肚內翻湧的饞蟲,讓人口水生津。
——簡直比白天還要明亮。
有着少年支撐、站在身旁的少女已經不再像曾經那樣連出門都不敢,被世界的惡意擠壓着心靈了。
只要牽着少年的手,即便是在人潮擁擠的地方也可以坦然的前進。
無論再怎樣的嘈雜也無所謂,再怎樣的混亂也不在乎,身邊只需要身邊有着少年的陪伴就可以了。
只需要手還能抓住少年
只需要雙眼還能看見少年。
只要還能聽見聲音,聞到氣息,無論有什麼少女也不會恐懼。
坦然的面對人羣,坦然的迎接繁瑣,坦然的接受,那隻在心中出現從來不會真實感受到的他人視線。
接觸過多他人的視線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反而會使得越發依靠身邊的人了。
之所以一起出門,就是爲了能全方面的讓少女脫離自我厭惡,至少能更多的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如果在外面的生活也和在房間裏一樣的話,出門就變成一件毫無意義的事了。
江城的腳步走向了更接近於稀疏的地方。
另一邊的街道就很安靜,時間十二點多,還有剛剛放學的學生大量湧出,下班潮已經過去,只有三三兩兩步履匆忙的人從身邊悄悄掠過,他們腳步聲碎碎密密的迴響,襯托出來一種難以言說的幽靜。
這些都是在熱鬧的街區當中感受不到的安靜祥和的氣氛。
儘管少年的生活中並不缺少這種平靜。
有些時候甚至平靜過頭了。
就像昔日與那位少女的旅行。
極端的喧譁,極端的孤獨,行於鬧市間卻偏偏無人問津,甚至不免讓少年感到彷彿回到曾經的悲傷。
但此刻若轉過頭,就有與曾經與愛莉希雅同行截然不同的——換上一身禮服的維爾薇輕輕伸手推開擋住視線的樹枝,沾滿泥土的鞋子裏是透出一絲肉色的黑絲,被枝葉挑起的咖色長髮中露出精緻的耳垂。
似乎是因爲被頭髮悶的太久了,耳垂還有着溫熱的微紅,彷彿隱約能看見在散發着一縷縷的熱氣。
原本夾住耳垂的小飾品也似乎是因爲太不方便的緣故被取下,也因此將白裏透紅的肌體展露無遺。
服飾妝容都變了,唯獨臉上的警惕以及眸中的溫情未曾變化過。
【不需要有什麼特別的行爲,更深層次的嘗試,只需要就這樣行走,讓少女更多的認識這個世界。】
【實際上你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少女不太想出門了。】
【儘管這也能歸類於心病的特徵之一。】
【無所謂。】
【這個無所謂。】
【你有充足的時間,並且也十分願意,與少女一起的旅行是種截然相反的感受,同樣是對你的饋贈。】
【就這樣安靜的繼續走着就好了,爲什麼不去享受此時的寂靜呢?】
【寂靜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稱之爲孤獨,就像你曾經的人生一樣。】
【但如果是這樣的孤獨的話……】
【——你很喜歡哦。】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一起的孤獨,無論天上繁星怎樣暗淡,夜晚如何漫長,也總有人會站在你的身邊,永遠能感受到屬於身邊少女的氣息與溫度。】
【這一切的平靜,直到少女突然抬起頭。】
銀灰色的瞳孔依舊如此美麗,中間的一點粉彷彿是那一日的櫻花落入其中,留下那一抹屬於西的燦爛,偏偏那熟悉之中卻又隱藏着讓人無法理解的神色。
至少在此刻自詡爲對少女十分了解的少年完全讀不懂那雙瞳孔中蘊含着的飽滿到幾乎溢出來的情感。
“在你認識的人裏,有誰消失了會讓你感覺很悲傷,很悲傷,一生的時間都可能無法緩過來的悲傷嗎?”
……
崩壞。
一種奇妙的,難以形容的產物。
簡直就如同神話傳說裏的末日天災一樣。
擁有極強的傳染性,侵蝕性,生命只要粘上就幾乎必死無疑,並且隨時隨地有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突然誕生,不需要任何人類已知的前提條件。
柏林的毀滅帶來了數千萬人的死亡。
歐羅巴大陸的公信力下降到幾乎爲零。
昔日的世界中心,即便衰落之後仍然有強大影響力,世界級金融中心的歐羅巴已經淪爲一片廢墟了。
即便是以兩人的能力,對於崩壞的研究依舊止步於最基礎的瞭解。
恐怖、絕望、猶如深淵般看不到光明。
或者說正是因爲少女天生擁有着超越想象的才華,即便日後的一小部分也能保持在頂級天才的水平,纔會意識到這一份名爲崩壞的災難究竟如何的恐怖。
如何的絕望?
看不到一絲一毫光明。
……
【這終究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並沒有干涉你們兩個人一起在街道上閒逛的心情,僅僅這讓本就有些沉默的氣氛更加沉寂了一些。】
【你和少女都不是什麼開朗的人,少女的自閉和自我厭惡姑且不說。】
【你曾經雖然有過很長一段旅行的經歷,見識過很多人,可本質上終究只不過是無人問津的過路者,就算是你的宴會,大廳內也只是邊角的無名客。】
【在外面的生活和兩個人待在房間裏沒什麼區別,甚至還因爲外面有別人的緣故,少了很多互動。】
【你自然不能接受這一切了。】
【下一次就更沒理由將少女帶出去了。】
【即便是有些強迫性質的也好,你也拉着少女一起去路邊的街道玩樂。】
【人稍微多起來之後,站在一起就是一種截然相反的感受了。】
【儘管構建不起人海,也是如同小溪流般。你們兩人一席孤舟,逆着人流而行,對抗着小小的浪花。】
【相擁在一起的溫暖,甚至有些讓人感到虛幻,藏在身體裏的溫度、體香、髮香、都開始了蔓延。】
【稍微品嚐過幾個小喫,少女的回應永遠都是好喫與幸福。】
【是多少顯得沒有什麼發揮的空間。】
【知道你們又向前走了幾步,在路邊看到了一家本來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即便已經不是逐火之蛾總部也理應不會出現在這種經濟發達區域的設施。】
【——氣槍。】
【從未改變過的簡易牆壁,一排紅綠相間的氣球,十米不到的距離上,煞有其事地橫列一排塑料槍。】
【如果要是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氣球的大小實在小的可憐,可能比起維爾薇的手指都要小上不少。】
【或許你們可以試一下這個娛樂設施,這段時間在梅比烏斯的特訓之下,你的身體素質也有了很強的進步,也能罕見的在少女面前稍微耍一下帥了。】
【維爾薇就算是再怎麼超越想象的天才,也不可能全方位的開掛,腦力和體力不可能全部都有的。】
【雖然有點幼稚和樸素,可又有誰說過感情一定要高大上呢?】
【你秉持着這樣的想法,頗具壞心思的邀請維爾薇率先嚐試,等待着萬能之人第一次展現出失敗。】
【直到看見少女握槍的姿勢異常的筆直,專業度比你還要高。】
“彭彭彭一”
連續三槍,彈無需發,氣球依次被打落下,鞭炮似的“噼裏啪啦”的炸開,少女轉火的速度乾淨利落。
站定,堅步入弓,探身彎腰,抬槍……
槍法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那雙能在無數零件中精準找到需要的那個,並輕而易舉用雙手製作高精度儀器的少女,即便是武器也能使用的得心應手。
對於那雙輕輕眨動的銀色星眸而言,恐怕所謂的小號氣球或許比不過拼湊一些小玩具的零件精細。
誒……
誒?
少年的身形僵硬了些,甚至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原本飽含着期待的臉色被尷尬極爲快速的取代了。
——維爾薇到底學習過多少東西?
怎麼……
完全沒有缺點可言?
看來以後還是別隨便出門了。
江城不免有些氣餒,即便沒有所謂的嫉妒心理,這樣的發展也使得日後的一起出門變成了一件奢求。
……
“彭——”
又一槍。
氣球應聲而破,炸開彩色的碎屑。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簡單和輕易,專門在逐火之蛾附近的店鋪,加強過的難度對於維爾薇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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