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341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區區一次測試,一次遊戲,爲什麼會感同身受到這種程度?

  心臟彷彿要炸掉,不是從物理層面上,而是從似乎難以預料的更深的層面上,要被活生生的撕裂開,每一處組織,每一份存在都要從最根本上被破壞殆盡,甚至似乎能聽到靈魂逐步裂口毀滅的撕拉聲。

  ——梅比烏斯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措。

  ——計算一切的天才第一次如此狼狽。

  【這一次的跟蹤讓你成功得知了真相,知道了,那位普通的少年爲什麼能賺到這麼多錢?爲什麼能做到連你也做不到的事情?養着你這個廢物的米蟲。】

  【如果有選擇的話,你希望自己永遠也不知道,無論這個想法有多麼的軟弱,你也第一次想要逃避。】

  【這不應該屬於你的性格。】

  【你應該堅強,富有勇氣,並面對一切事情都能踏足而上。】

  【無論是怎樣的艱難困苦都會成爲你這位天生的惡魔科技加前進的階梯纔對。】

  【——怎麼可能?】

  【你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啊!】

  【你怎麼可能拋棄自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這樣毫無人性的事情?】

  【但無論你是否能面對現在,事情也確確實實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已經走到了現實的夾角之中了。】

  【選項一:你決心面對,闖入那一棟別墅之中,你無法接受少年因爲你的原因出賣身體,更無法接受曾經你竟然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的少年冷漠以對。】

  【選項二:你無法面對,因爲無論找再多的理由你也無法面對,所以你決定在這裏等着,等到少年回家,利用委婉一點的方式勸阻他出賣自己的行爲。】

  【選項三:或許你應該找一個地方休息,仔細思考一下,在去思考自己與少年之間要用怎麼樣的方式生活。】

  ……

306

  第306章聽牆角的梅比烏斯。

  ……

  又一次是三個選項同時出現。

  在進行過無數次選擇之後。

  這是第二次。

  自詡爲極端,自詡爲獨特,永遠都只有直接了斷的前進,會永遠的進化與昇華,而沒有委婉一說的少女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三項選擇都不同的局面。

  雖然這並不代表會有更多的可能。

  依舊是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無論面對還是不面對,最後的結果都是選擇和少年攤牌無非是一個更直接了當,直接闖進房間,一個會選擇在結束之後用委婉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提及。

  偏偏少女的指尖依舊停滯着,在已經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之後,依然停在了原地,沒有選擇。

  並不是要繼續嘴硬。

  甚至連心也一起硬下去的硬到最後。

  至少在合適的梳理自己的情緒之前,冰冷的科學家已經沒有餘力再進行殘酷的,實驗一般的選擇了。

  這份痛苦已經超乎了想象的極限,尤其是郭亮的感同身受,甚至隱隱透露出了某些並不簡單的預感。

  遲遲不去選擇,遲遲不願意推進下一步的唯一問題在於……

  這真的合適嗎?

  真的適合提及這些嗎?

  連自己感受到這一刻都這麼痛苦,那麼作爲普通人的少年真的在被自己點出來之後能安然無恙嗎?

  這可比以寫作業的理由瞞着家裏人看電視,結果被用電視機的溫度點出來是在撒謊的事情恐怕多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社會性死亡,甚至是社會性毀滅,是個有一點臉,一點尊嚴的人都無法接受的從人格上的崩潰,被發現自己一直想要隱瞞的骯髒一面。

  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謊言被拆穿?又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自己隱藏的一面被他人發現?

  大多數人就連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的骯髒,做了壞事之後會瘋狂的洗自己,試圖洗掉醜惡的一面。

  更不要說自己不堪的一面被別人看到了。

  還是被最後的,唯一的親人。

  就算委婉點的點出,又有用嗎?

  就憑我的話術,真的有區別嗎?

  梅比烏斯並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恰巧少女很清楚自己並不被他人喜愛,一旦開口就會招致厭惡,因此會去主動逃避人多的地方,逃避他人的聚會,除非是迫不得已需要招募資金,纔會和金主交流。

  像這樣的自己真的有資格去安慰一個內心有可能處於人生中最脆弱的時期的人嗎?

  而且真的僅僅要因爲這一份痛苦和難受就放棄模擬器這種最好的實驗測試工具嗎?

  不知道……

  至少暫時她給不出答案。

  那就先逃避吧,先遠離。

  面對難以跨越的問題,逃避並不是問題,只有逃避了還在泥坑裏安然,不去想着如何跨越纔是問題。

  【選項三。】

  【——你逃跑了。】

  【你沒有回到新家,也沒有回到你們租的那個房子,因爲你感覺租的那個房子也是少年用自己換來的,只是一個人的彷徨行走在街道上,向着連你也不知道的地方如將死的喪屍般的前進,直到撞上了牆壁,感受到了疼痛,你才失魂落魄的抬起頭。】

  【那是你們過去生活的房子,留存了你童年時候回憶的房子,也是在夜色中發散着昏暗燈光的小樓。】

  【裏面沒有聲音,父親或許已經死了。】

  【——那就進去吧。】

  【明明是你絕對不想踏足,在十幾歲的幼年時期就主動逃離的地方,在這一刻卻反而變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個安靜的可以讓你短暫躲藏一會兒的小天地。】

  【你也不需要多的什麼東西,只要有一個可以坐的地方,有一個可以讓你躺下休息一下的地方就好。】

  【恰時一陣微風拂過屋子,帶起一張紙條,正好落到了你的腳底,當你低頭撿起時,發現是一封信。】

  【原本潔白的紙張因爲時間的原因已經變得有些枯黃了,即便如此你也能看出這張紙是母親愛用的。】

  【你莫名的感覺到了些許的危機感,似乎這封信會與你有關。】

  【勉強才壓抑掉了想要扔掉的本能。】

  【你顫抖的翻開了這封信。】

  【署名是你的母親。】

  【墨水已經乾透了,字跡有些醜陋,似乎是在她死前的一週買過的款式。】

  【是因爲意識到自己快死了嗎?】

  【一週前都知道自己油盡燈枯了嗎?】

  【在那個你明明知道卻沒有提醒的時候。】

  【你的視野開始發黑,變遠,無論怎樣在那些默唸着自己是惡魔科學家也沒有用,只能一點一點的將小心翼翼的摺疊好的信件打開,湊近看着上面的字。】

  【‘梅比烏斯,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去了吧。’】

  【‘不用爲我傷心,也不用繼續嘴硬,我知道你的內心是什麼樣子,看似冰冷的外表下,其實是柔軟的心,當我走後你一定會很傷心,甚至會哭出來。’】

  【‘請原諒我無法插入你的人生,只能在一旁看着你的成長,我以前從未當過母親,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第一次把我的手拍開的時候,我只是愣在了原地,反而比你還要慌張,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很抱歉,作爲你的母親,我並不能與你擁有共同的視野,也不能得知你內心的想法。’】

  【‘但我希望無論是什麼樣的問題,你都可以努力去跨越,無論是面臨怎樣的絕境,都不要失去自己的勇敢。’】

  【‘我相信梅比烏斯一定可以的,畢竟,你可是天才啊,剛出生就可以喊出我爲你準備的名字的天才。’】

  【‘你說是吧?’】

  【‘我嘴硬心軟的小梅比烏斯?’】

  【‘然後,請保護好你的弟弟。’】

  【‘他真的一直都很愛你,一直都很想要找到你,或許他沒有你那樣的才華,但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知道的,你其實一直都很在乎江城,你的弟弟,只不過是你一直都好像在懼怕着什麼,似乎天然就能看到或者感受到更多的事情,所以不敢接近他而已,只敢默默的觀察在,沒人的時候纔敢觸碰。’】

  【‘每一次我爲他唱童謠的時候你都在,這麼長的時間,估計你已經學會了我最常唱的那幾首曲目了。’】

  【‘比如《睡帽國王的晏駕》,《三水蟹的海底巡遊》,又或者南瓜王國……嗯,都是木大陸的經典曲目呢。’】

  【‘似乎在我離開之後,你也可以負擔得起爲他唱童謠這件事。’】

  【‘當然,看你喜歡就好,我相信江城並不是一個永遠都只能依靠別人的小孩子,如果那樣的話,他恐怕也沒有能力陪伴在你身邊吧。’】

  【‘這點由你決定,先生他的工作已經很疲憊了,在我離開之後……應該會遭受到更大的打擊吧。’】

  【‘好了,我快寫不了了,每一次握筆身體都在抽痛,估計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要不了幾個星期了。’】

  【‘希望到那個時候墨水可以幹掉吧。’】

  【‘最後,請你能一直懷揣着希望的走下去,無論面對怎樣的事情,希望與等待都是最好的解答。’】

  【‘我最希望的是等到你最終達成你的目標的時候,站在那裏的並不只有你一個,還有你的弟弟,江城。’】

  【‘人生並不是只有一個人的單行道,無論個體有多麼天才,人類也是必須要聯手才能做到什麼的物種,我知道你對生物很感興趣,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更能理解這件事情,理解人類的本質其實是羣居動物。’】

  【‘再見了……梅比烏斯。’】

  【‘這以後要按時喫飯,不要喫垃圾食品,也不要過度顛倒作息了,要講究飲食搭配,不要太重油了。’】

  【‘你一直都睡得很晚,需要我催促才願意閉上眼睛,但以後不能這麼做了,我已經不能催你了,你要自己懂得早睡早起,不管你要做什麼,身體也都是最重要的。’】

  ……

  僅僅看着自己完全無法想象這是一位曾當過醫生的人寫出來的。

  已經無法稱之爲醜陋了。

  是純粹的異類。

  前面寫的又大又寬,直到後面整張紙都快寫不下去了,才變得越來越小,寫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實際上剩下的區域就那麼一小點點,連寫幾個字都費勁,寫信的那個人卻硬生生寫下了好幾百個字。

  難以理解因爲身體出問題,幾個月後就會不可避免的死去的人是怎樣寫出這麼小的字,還保持相對的清晰的。

  或許是因爲那個人還有很多話,很多話想對她的女兒說吧。

  對於爲人父母而言,最大的遺憾應該就是缺失了女兒的成長,沒能看着她長大,看着走向自己的路。

  ——這些話連內心想說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

  梅比烏斯單純的拿着這封信,書寫用的紙張有些脆弱,即便是纖細的指尖也已經捏出了許多的褶皺。

  又顫抖着,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在已經被染成黑色的白紙邊緣徘徊着,似乎隔着一個世紀的距離。

  它很輕。

  少女卻感覺拿着好重。

  像是拿起了一座山一樣,就算曾經抱着十幾本書也沒有現在這麼累。

  心臟彷彿被人用力的捏住了,壓抑的難受,就連呼吸一口都變得無比的艱難,被放緩了數十數百倍。

  總是居高臨下的俯視猩輳肥钦驹谏綆p的行者注視着連第一步都走不出來就氣喘吁吁的普通人,漠視所有,將一切視爲數據的眸子輕輕的打着旋。

  似乎有晶瑩的水滴在眼眶的邊緣徘徊,已經垂到了那本就紅腫的眼臉,彷彿下一秒就會突然的落下。

  好亂……

  思維好亂。

  自認天才的思緒從未有像今天一樣紊亂過。

  找不出一絲一毫的調理,首尾。

  像是被路過的貓咪隨意玩弄的毛線團,被抓在軟乎乎的肉墊上,用尖銳的爪子隨意的揉捏,已經被搗亂到了連線條都沒法分清,自相矛盾的交織着。

  連蒼白的一片都不存在,連世界彷彿驟然失色,突然離開世界的失真感都因爲過度的衝擊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