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啊……
啊……
愛莉希雅從一開始就沒有幻聽,清楚明確的知道了她的少年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古怪冰冷的氛圍在兩個人身邊湧起,難以言說的壓抑遏制住了倆人的行動,一種難以言說的粘稠感在她的心頭凝塞。
要哭嗎?
要嗎?
現在是不是該哭出來了?
……
……
大概?
也許?
……
她第一次陷入這種程度的無助。
甚至連這種時候應該悲鳴也無法意識到。
在這一瞬間,愛莉希雅以另一種方式陷入了絕對的蒼白。
並不是因爲痛苦,因爲不想面對而自我的逃避,選擇自己沉入深海,徹底沉淪爲木偶,僅僅只是因爲太過無助,被擠壓的連一絲一毫的餘地都沒有了。
就像是猛然間被海洋淹沒的落難之人,第一次傷口就被劇烈的海水充滿肺腔,無論什麼都說不出來。
無法呼吸,無法移動,無法掙扎,唯一還能表露出情緒的唯獨只有含着與海水不同的、晶瑩的眸子。
緊緊珉着的櫻色脣瓣,被重壓壓到無法活動的臉蛋,被海水泡的蒼白的肌膚,以及最爲重要的靈魂——那粉色的、那晶瑩的、那夢幻的、那輕輕的打着旋兒,掛滿半透明的水滴,彷彿隨時都會垂下的淚。
……
……
……
……
“其實我一直很疑惑一點,爲什麼你會選擇復活我?爲什麼你會突然看上去這麼喜歡我?”
“明明也就過了那乮幾年而已,從那場生日宴會之後,我甚至沒找到過你,連準備的禮物也沒人接收。”
少年沒有看她。
目光幽幽的望向遠處的天空。
曾經烏雲遍佈,被兩名律者之間的戰爭摧毀的遍體鱗傷,分別被雷電和重力劃分出清晰的邊界線,像是陷入世界末日般的天空已經被完美的修復了。
至少在愛莉希雅的力量作用下,表面上這裏不僅看不出任何絕境,甚至還看似是美麗與夢幻的仙境。
可惜在雲層的深處,更高處的地方,專精破壞的崩壞能造成的風波沒有那麼簡單就過去。
用崩壞能壓抑修補崩壞能造成的破壞,就像拿炸彈炸掉炸彈炸出的坑一樣。
只是被隱藏起來了,就和身旁的妖精一樣。
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很快就會固話吧。
——他打算揭破一切了。
“爲什麼你要突然對我那麼好?”
“莫名其妙的感情,莫名其妙的愛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爲什麼你會如此厭惡和討厭我嘗試幫你的行爲?難道真的僅僅只是因爲我在你面前死掉過一次嗎?”
“可就算這個可以解釋現在的,那你對我的感情難道是因爲你沒有保護好我,所以產生的愧疚嗎?”
愛莉希雅的小心思,想要隱藏和忽略的一切早就在他的面前暴露無遺。
莫名其妙的感情就是最大的破綻。
女孩呆愣着.....
輕輕咬住酸澀的脣瓣。
“你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和維爾薇走嗎?”
少年忽然頓了頓。
“因爲她比你更需要我。”
“因爲你似乎……不,真的根本不在乎我。”
……
……
……
我沒有不在乎你!
你對我而言是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
對於愛莉希雅這個怪物而言,你就是她能成爲人的唯一理由。
是你擋住了落下的樹枝,將我從寂靜的森林裏帶出,帶入人世,作爲世界上第一個向我伸出手的人。
少女直到現在也還能記得那一幕,一雙稚嫩的手輕輕的掀起垂下的一縷樹梢,推開遮蔽視線的葉子,悠然自若的從密林深處走來的從未忘卻的一幕。
徐徐的春風吹動他的衣角,尚未修剪的長髮孜孜不倦的揚起,涔樹抽出的新芽與含苞待放的花朵似乎就是爲了這一刻給予點綴,稚嫩的臉龐上,那雙尚未被崩壞污染,尚未被不斷迎來的災厄增加疲憊,失去少年的光彩夜空般的眼眸中,是倒映着美好,倒映着幸福,彷彿看到了寶物般的期待。
那時的自己纔剛剛降臨人世間,在山的最頂上,在最高的那棵樹下發出哭聲,等待着別人來拯救。
等到發睏發累了,嗓子都快哭啞了,來自於本能的恐懼延伸的時候,是少年第一個將自己帶來人間。
無法忘卻,也不能忘卻,甚至連模糊化都不可能,只能一遍一遍的勾勒,加深對於過去曾經的回憶。
像是泛上了一層過量的光斑,在中午剛睡醒時看着。被正午的陽光烤到熾熱的世界,似乎有些模糊。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在乎?
怎麼可能不在意?
愛莉希雅幾乎本能的在心中哭喊,泛起了無盡混亂的漩渦,劇烈的情緒扭曲、轉動,直至在海面之上都泛起漣漪,在美眸之中都閃爍出欲垂的泫淚。
啊……
啊……
啊……
說不出來……
因爲江城所挑起的那些……
全部、通通、所有都是她做的。
身體顫抖着開始發軟,屬於律者的身體素質都彷彿被抽斷了筋骨,打碎了骨骼,雙眼所看到的世界天翻地覆,彷彿忽然間遠離,自己被無限拉高,而一切都在下降,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不可觸及。
耳邊嗡鳴不止,像是有無數只蒼蠅或者蜜蜂在鳴叫着,又似乎是無限重播着少年所訴說出的真相,具體是什麼已經聽不清楚了,只剩下一團亂糟糟的煩人。
彼時彼刻。
正如此時此刻。
……
……
……
……
少年似乎沒有注意,也沒有在乎少女幾乎實質性的恐懼,也忽略了那份因爲似曾相識而帶來的錯覺。
他繼續說着。
“一開始,我其實算不上特別特別的喜歡維爾薇,比起去別的地方,我這種人還是更喜歡安逸的待在熟人身邊,直到我發現我對你來說真的沒什麼用。”
“發現這件事真的耗費了很長很長時間,因爲五歲之前的經歷對於我來說影響太深了,直到現在也忘不了。”
“我也希望我們的感情是從一開始就培養,隨着時間的推移緩緩升溫,最後恰到好處的成爲戀人。”
“但我很難說服自己,因爲我真的很微不足道,連我的生日宴會和別人的快樂相比也沒有任何特殊的,獨屬於我的一個人的聚會卻變成了大家的節日。”
“爲什麼只有一個人爲我獻上過祝福呢?”
“爲什麼只有一個人親自給我送過禮物呢?”
江城一步一步的前進,幾乎將少女飽滿的柔軟貼在自己的胸前,看着飽滿到過分的雪白從衣角邊緣溢出,從兩個人緊貼的夾縫中被壓成誘惑的形狀。
現在必須要下猛藥了。
待在原地算不上錯誤。
這個世界從沒有規定過必須要向前,人類並不是只有向前才能活着,選擇擺爛照樣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選擇原地不動,頂多是遭受他人的白眼罷了。
他並不會因爲任何人選擇不前進就討厭,尤其是自己的戀人,因爲他本身就不是一個非常努力的人。
但選擇不動不變的前提是不會讓問題繼續發展下去,受傷就應該趕緊去治療,有問題就應該看醫生。
有疾病了就必須要解決,不能拖下去,這世界上太多的問題都是因爲拖的時間太長了才逐漸發酵,演變成無可救藥的絕症,最後只能陰陽兩隔的分離。
這是少年無法接受,也不願意接受的。
因此必須由他出手要解決。
——即便要付出代價。
選擇將過去的黑歷史重新訴說,將少女從未告知過自己,一直隱瞞下去,從開始到結尾全都充滿了未知和奇怪,一路的變動無法理解的事情捅到明面上,從而以此逼迫愛莉希雅告知有關自己的一切。
當少女起身的時候,被迫將從未癒合好,生着爛瘡的傷口撕開的時候,就是傷口癒合拯救的契機了,不管是什麼,只要問題出現了,就總有解決的可能。
倘若真的是與自己有關的,真的是因爲自己的原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也有選擇離開的方式。
——不應當繼續耽誤她的一生。
說到底這份愛意就很奇怪,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原因,唯一能用來解釋的或許僅僅只有愧疚這個實際上也並不充沛的理由。
少年希望對愛莉希雅抱以真愛,也能收穫着這份純美的愛,但他並不希望這份感情的原因是扭曲的東西,這份愛意來自於愧疚,甚至更加離奇的地方。
這份疑惑其實一直都存在,只不過在之前一直選擇性的忽略了。
而現在,無法閉上雙眼的人不止少女一個。
早在愛莉連理由都不願告知的那一刻。
他就已經萌生了選擇放手也要拯救的願望。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如此逃避過去,逃避那個在我眼裏其實並不算多糟糕的過去,逃避合情合理的,我想要知道你爲什麼會愛上我的理由和求知慾。”
“你就算說一個一見鍾情,我也可以進行一下自我的欺騙,你卻直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說,既不想說出真相,似乎也不想說出謊言。”
“從最開始我復活的那一次就已經感到很奇怪了,在這個世界,復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就像潑出去的水難以收回,你爲什麼會付出這麼多代價呢?”
“即便是某位主教也耗費生命的代價,僅僅爲了我——這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明明連我的生日……”
“那麼多次,也只收到過一次你給的蛋糕。”
少年注視着莫名恐慌的少女。
目光深邃莫測。
“請你告訴我原因吧,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會選擇接受,到時候我也會爲了我現在強硬的姿態向你道歉,給予合適的補償。”
“我希望最壞的那個可能是我的妄想,是必須要剪定的東西——如果問題其實沒什麼,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能,我們只需要好好度過今天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我也會盡我所能的和你站在一起,但是你如果還要去隱瞞下去的話……”
——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只能對你道歉。”
“我會用更強硬的方式找出原因。”
“無論你是否願意,我都會拯救。”
“無論你是否接受,我也會傾盡我的全力讓你恢復到最初的樣子——那個在我心中最可愛的少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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