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見過少年的臉上會出現這樣的笑容。
明明在記憶的最深處永遠埋藏,永遠不可能遺忘,甚至模糊一點的最初的相遇裏,那位如王子一般將少女從森林中帶出,送往人的世界的少年的嘴角掛着悠揚輕快,如若發現珍寶般如蜜的可愛笑容。
明明那永恆的刻在腦海中的清晰畫面,證明着少年絕不是一個不喜歡笑容,不喜歡美好與甜美的人。
好像……
是從少年九歲那一年開始。
……
“你難道不爲我慶祝一下嗎?”
“我們可是一起旅行了好多年了。”
江城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向着自己曾最爲親密的少女索要祝福,嘴角輕輕的挑起了幸福的微笑。
直到這一刻,被慶幸的輕紗覆蓋的少女終於被揭開了自以爲是的阻礙,睜開雙眼,粉藍色瞳孔倒映的再也不是所謂的幸福,而是被無數次忽略的少年。
就這樣站在眼前,佔據了所有的視線,甚至不知不覺已經變得高大的少年。
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了。
在記憶中的江城最清晰的時刻仍舊是站在水池邊的稚嫩身影,彷彿少年永遠年幼,永遠不會成長。
怎麼可能?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連少年的身高增長都忽略了。
這一切……
——我究竟做了些什麼啊?!
……
“祝……”
“祝你……”
失去了靈魂的身體下意識的去迎合,軟糯的脣瓣已經微微的張開,就如同曾經像不知道多少人送上祝福,真心實意的祝賀他們迎接獨屬於自己的幸福。
只需要開口就好了。
啊……
說不出來……
完全說不出來……
本能卻也抵不過情緒的延展,愛莉希雅像是口吃似的,接連好幾次嘗試開口,最終卻都以失敗告終。
自我的靈魂已經沉入了被忽視、被無視如戰場一般的心靈。
直到迎接一切的少女被千軍萬馬奔騰的情緒所襲擊、自以爲堅不可摧的牆壁迎接上了壓抑至今的愛。
——情緒還是來了。
無可阻擋的抵達了。
以一種可能連少女都從未發現過的姿態。
本來預計只是平穩的河流,在最狂妄的暢想之中也不過是洶湧的河流,實際到來的卻是滔滔的海洋。
自我的意志與理性就猶如大海上狂風暴雨間的一縷孤舟,隨時有可能被數百米的浪濤打的粉身碎骨。
爲什麼會這麼難受……
爲什麼呢?
無法理解。
難以理解。
不能理解。
明明曾經給別人做戀愛諮詢的時候,能將感情的由來和因素說的頭頭是道,碰到自己反而熄了火。
或許……
大概……
是因爲在人生當中,自己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生靈就是江城吧。
疏離的黎明,斜斜的春風,碧色的森林,被風捲起的花朵。
即便是少女自己回憶起那副場景,也只能也只能用江城送給她的那份禮物,那本名爲樂土的書形容。
——永恆的樂園、無暇的樂土。
或許那一日也出現了一些有些驚險和危機的事情,可當搖曳的樹枝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時候,整個世界上第一位關心自己的人其實已經真正出現了。
那副景象從未在記憶中褪色,無論過去了多少時間,無論又遇到了怎樣繁雜的人。
即便日後因爲不知名的原因去和小鎮的人打交道,放棄了一直從未分離過、一起玩耍娛樂的少年。
即便在旅行中因爲即便連自己都很難以明確的原因更注重別人,將幾乎所有的時間投入到別人身上。
少女一直都視若珍寶的牢牢的埋藏在心裏。
那是隻屬於少年的第一,第一次見到自己、第一次抱起自己、第一次送給自己的禮物、第一次關心自己,第一次……將自己帶入美好的人類世界的人。
可現在……
可現在。
可現在!
……
“愛莉希雅?”
“你沒什麼事吧?”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先去看醫生祝福什麼的隨時都可以。”
少年的容貌依舊,儘管歲月已經帶來了成長與成熟,嘴角彎彎的笑意與第一次相遇時一樣美好,彷彿現在和過去打破了歲月的隔閡,重合在了一起。
那個在記憶中,在陰影的樹叢中,跨過荊棘、斬斷雜草,如英雄,如王子一般迎着光,迎着葉、迎着花,迎着飛鳥,站在那密林包裹的深邃之前,擋在幽色的陰影之上向着少女伸出手、發出邀請的少年。
將稚嫩的少女從幽邃黑暗的林間帶回屬於人的世界,作爲那個如同英雄般的拯救者帶來最初的美好。
可他卻張開了脣,詢問着少女發呆的緣由,更是希望能得到少女的祝福。
——爲他與維爾薇的祝福。
……
“啊……”
“我……”
“有點事情……”
聲音開始顫抖,少女瑰麗澄澈的粉藍色星眸同樣在顫抖,嫣紅的脣瓣在轉瞬間就忽然變得異常蒼白。
——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做些什麼了。
甚至連思考的東西可能都要失去了,明明對面的維爾薇他是那個一貫會自卑、會怯懦、會逃避的人,可現在彷彿翻轉了性格,反而是少女開始恐懼。
可能是因爲情緒的極端。
所懷揣着的幾乎是將內心的水壩完全打開之後洶湧的情感。
在面對無法沖垮,無法抵抗,甚至連衝擊本身都是一件否定事情的時候,反而會自相的奔跑起來。
明明少女從來不會如此猶豫的。
明明無暇的妖精面對什麼都能勇敢起來。
明明遇上這種事情最好的選擇、唯一的選擇是好好說清楚。
愛莉希雅卻在發抖,雙腳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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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少女已經不敢再面對了
……
“抱歉……”
“我要失陪了。”
隨便的扔下一句話,也不管自己的理由是否合適,愛莉希雅似逃般的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這裏。
亂……
亂。
內心的思維從未如此紊亂過。
簡直就像是被貓咪拿捏的毛線團一樣。
甚至連首尾都沒有分清的可能,自相矛盾的交織着。
能說出“因爲我,可是始終都是走到哪,那裏纔算得上是我的目的地。”的少女似乎已經消失在世界了。
跑……
跑。
只能跑。
此刻只剩下了逃跑的唯一選擇,只能當個縮頭烏龜,當個鴕鳥一樣,用可笑無腦的方式逃避這一切。
身後傳來熟悉清晰的呼喚聲,少年很顯然已經感受到了這一番變化有點奇怪,不屬於少女的性格。
愛莉希雅卻只是一味的逃避。
——簡直活該。
自作自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爲什麼最初的青梅竹馬會變成這樣呢?
愛莉希雅緊緊地攥着手裏面的綢帶,脣角的奶油還有些許的回甜,爲少年挑選的蛋糕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制式的產品,只會在外表上稍微用心。
很簡單。
沒有什麼難的。
這個答案,她早就明白了。
只不過不願意面對而已。
啊......
啊......
啊......
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掩耳盜鈴般的愚蠢行爲已經被徹底戳破了,睜開雙眸之後,所謂的輕紗其實壓根無法遮擋住視線。
過去的一切都清晰的出現在少女的眼前,沒有任何的遮掩與扭曲。
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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