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所謂,就這麼抱着吧。
他本能的想這麼做。
沒有理由,也找不出理由。
就和復活的第一天,明明什麼都沒有,就連謊言也沒有連聽過,相信過,卻還是忍不住上去安慰少女一樣,某種被稱之爲心的東西在促使着他的行動。
很溫暖。
即便是記憶中的溫泉也比不過,唯一能相提並論的,就是維爾薇的笑容以及那溫柔有些膩人的懷抱。
感覺就像從上到下,每一處細胞都被灌輸了光與熱,即便是回憶都能從那種彷彿要被高聳的山峯壓死的痛苦之中找尋到溫暖的,被稱之爲幸福的感覺。
——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能讓愛莉希雅感到幸福嗎?
——愛莉希雅到底經歷了什麼?
僅僅只是承諾,僅僅只是因爲維爾薇留下的遺言,這一切真的可以讓記憶中靈動的少女變成這樣嗎?
……
沉默。
只有沉默。
直到律者的身體都感受到了一絲疲累,直到少女撲在自己的懷中幸福的幾乎要睡着了似的的時候。
少江城才壓低自己的語氣,儘量用着回憶中可以被稱爲冰冷、殘忍以及通常用來對待犯錯時的腔調。
“如果你的腦子有問題的話,那我可以幫你看一看,雖然我並不是什麼專業的醫生,但曾經和維爾薇的交流也讓我有幫助心理疾病的患者治療的經驗。”
“或許是不一定好用,但律者也不可能真出現什麼問題。”
……
“抱歉……”
“對不起!”
儘管那遲鈍的思維還沒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儘管殘缺的自我連思考能力都要落後許多。
儘管遍體鱗傷的內心將最後一點點勇氣都在太陽底下被曬到融化。
面對江城的指責聲,少女還是毫不猶豫的自己認領了錯誤,垂下眉梢,做出一份任打任罵的姿態,如果手沒有死死的抓住少年的衣袖,頭沒有埋在胸口。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內心中的勇氣又像是曾經一樣的從指尖滲了出來,只剩了些微的殘渣。
人的勇氣從來都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即便知道不這麼做,只會讓接下來的生活更糜爛。
但在真正被江城用這種眼神注視的時候,堆砌的再怎樣高大的通天塔,還是會如沙一般被風吹跑。
“道歉有什麼用?”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麼?”
少年平靜的看着這一切,眼神有些下斜,注視着懷抱中的少女。
“非……非常抱歉!”
愛莉希雅的聲音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不是仍然沉醉於少年的懷抱,沉醉於樂土的幸福之中,她可能毫不猶豫的會當場表演士下座。
經過兩年時間的辛苦磨練,現在已經可以在表達出自己的滿滿歉意的同時勾起少年的兩個大腦了。
“現在能體會到錯誤嗎?”
江城終於彎下了腰,不在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注視着,下彎的嘴角回升,記憶中熟悉的笑容終於出現。
終於將自己的勇氣連帶着對於未來的一切都漏光的愛莉希雅,能做到的僅僅只有點下自己的螓首了。
“我……能了。”
“好,很有精神。”
“既然如此,那就陪我去過去走一趟吧。”
江城的邀請緊隨其後,甚至在愛莉希雅的思維尚未迴轉到位時,被重力控制着,用崩壞能作爲材料,揉捏塑形完成的暗金色邀請函就已經飄至身邊。
從來只是作爲被邀請的那方被邀請到過去的小鎮,被邀請到過去的泳池,被少女邀請到她的牀上。
唯獨在這一次,他是作爲主動邀請愛莉希雅的那一方。
“好……”
“誒?”
“你說什麼?”
愛莉希雅不自覺的抬起頭,粉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揚着的嘴角——幽藍色的眼眸中那股無情略微的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狡詐,夾雜着小心思的光。
精緻的暗金色邀請函已經近至眼前,甚至能反射出她臉上的神色,呆呆愣愣的,看起來就非常蠢笨。
“我說既然你認識到自己錯誤了,那你就來彌補我,和我一起去過去的地方轉一圈吧,或許能讓我找回一些感覺,一些本該屬於我的情緒,開心或失落。”
“既然我們要一起開展全新的生活,那麼至少也要將以前的爛攤子收拾好,可不許逃脫自己的罪孽哦。”
“這句話我聽的很清楚,你千萬別想來賴賬。”
“我可不想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
【江城向你發出了邀請,沒有給予任何推脫的餘地,邀請函已經到你的眼前,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
【或許你知道現在也可以拒絕,可以嘗試打暈江城或者逃跑,再一次進行你本就應該去做到的犧牲。】
【這纔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儘快解決事情,給予江城自由,遠比拖拖拉拉的強行拖延要好無數倍。】
【因爲拖到最後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讓受傷的人更多,只會讓可以供選擇的時間變得更狹隘而已。】
【但是世界上誰都知道,如果能團結統一,如果沒有貪婪和私慾,只要可以達成所有人的公平與自由,每個人都能過得很幸福,又有誰會去這麼做呢?】
【就連你也知道,如果你能給予祝福,如果你能從一開始就離開江城,或許也不至於波及的這麼慘。】
【律者確實是災星不假,這也不代表你就一定要把遭受到災難的核心放到本應該無辜的少年身上。】
【說和做從來都是兩件事情,對於一個人而言,最割裂的從來不是其他任何東西,只是思維和身體。】
【當少年用有點小小狡詐的小心思給你遞上的邀請函,只爲與你一起時,你還有什麼可拒絕的嗎?】
【勇氣早就如同沙子一樣從指縫中流的無影無蹤了,就算再怎麼嘗試抓回,也只會讓更多的灑出去。】
【你從來就不是一個富有勇氣的人,相比起所謂的律者,所謂的神女,所謂的聖人,你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一個普通的人而已。】
【如人一般開心,如人一般失落,如人一般悲傷,如人一般觀賞世間的萬物,時而振奮,時而低垂,時而因一些小事感到喜悅,時而又會因悲傷落淚。】
【所謂的神性,本就是人類創造出的詞語,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僞命題,又怎麼可能被人類貫徹呢?】
【江城現在邀請你重走一遍過去的旅途,以真正作爲伴侶的身份,只有兩個人,不會有其他的旅行。】
【看那花是怎麼開、水怎麼流,山有多高、海又有多深,看那魚兒如何游泳,飛鳥怎樣歌唱,而不是懷揣着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去影響,去改變。】
【——你終於可以彌補了。】
【——你終於有機會彌補了。】
【如果是過去,如果只存在於想象中,如果沒有親身體會,你或許會在心中想是否有資格去這麼做。】
【你是否有資格在他身邊?】
【一位怪物,一位律者真的配嗎?】
【偏偏現在,你當體會與少年一同遊歷過去的時候,你發現那些煩惱,那些痛苦通通都消失不見了。】
【無所謂了……】
【明天無所謂,未來無所謂,是否有希望無所謂,是否是絕望無所謂,只能停留在現在這一刻而已。】
【配與不配,不再存在於思維中。】
【你已經沒有那個資格去胡思亂想了。】
【能決定這個問題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你,爲什麼要去思考一些無論怎麼想都無法改變的事情呢?】
【唯一的想法,僅剩的想法,只有與少年一同去看更多的景色,放空心靈,去體會美好樂土的存在。】
……
……
134.我並不是你期待的那個人
【三十三伝歲,你的人生徹底拋棄了所有的枷鎖,只剩下了一同的旅行,去追尋過往那個自己的旅行。】
【任何多餘的想法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爲你已經清楚的意識到了,你從來都不是能決定選擇的人。】
【無論做出了怎樣的覺悟,無論決心付出怎樣的犧牲,在少年的溫柔下,你的勇氣也會分分鐘漏光。】
【本質上只是普通庸碌的凡人,並不比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高貴些多少,這份胸腔中蘊含着的感情與凡人一致,又怎麼可能敵得過名爲心的溫暖呢。】
【如果不是真的無路可走,你是絕對不可能想出犧牲這兩個字的,絕對不可能選擇放手現在的溫暖。】
【只要江城將你抱在懷中,脣邊呼出的熱氣吹過你的耳畔,意志與覺悟就像是泡泡碰見了太陽一樣融化掉了,留下的只有一些看似絢麗的水跡而已。】
【那就不去想那麼多了。】
【至少遵循着江城的想法吧。】
【至少在你被過去追上之前。】
【你與他一起迎接着清晨的黎明,落日的黃昏、彷彿回到了曾經那溫暖,又難能可貴的旅行之中。】
【登上最高聳入雲的山峯,跨越最廣闊無垠的海洋,一起在溪流中踏青,邁入迷蹤瘴氣的森林,尋找各自的蹤影,明明有着力量,可以瞬間找到彼此。】
【偏偏不用,作爲普通的凡人裝扮成無知的樣子,又突然的飛上天空,穿透雲霧,看着清澈的世界。】
【即便有些地方已經淪爲廢墟,那副美好的景色已成爲你們二人的回憶,可是啊,你看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凜冬過後,希望的新芽在焦土之上綻放。】
【就算崩壞能肆虐過的地面連種子都無法存活,你們也可以在曾經熟悉的地方,重現過去的景色。】
【這份從一開始就只會帶來災厄的力量,似乎在這一刻能真正意義上的幫到你,幫到少年些什麼。】
……
“還真是被摧毀的不成樣子了呢。”
“記得是被第八位誕生的律者那位擁有灼燒一切的破壞之力的律者少成灰燼了,連雲層都變成黑色。”
江城佇着無意義的登山杖,用最樸素的方式一步一步的在已經被燒成焦黑色的滾燙山坡的邊緣行走。
即便過去了很長時間,也翻不起一絲的風,踏足這片土地還是會感覺到有熱氣要刺破鞋子灼傷腳底。
在記憶中,這裏生長着無數的玫瑰,隨着風兒的吹拂散發出的醉人香氣,甚至能蔓延周圍好幾裏地。
即便是一路走一路觀賞的旅途,也是絕對能排的上前三的水平,能與之相比的也只有千湖沙漠了。
這份美麗也讓曾經的他和愛莉希雅在這裏特意停留了好幾天時間,就是爲了好好的觀賞一下在各個時間段裏,漫山遍野的玫瑰在光的作用下的美好。
正午時分,陽光最是熱烈,連嫣紅的花瓣都會被灼燒的有些焉掉了,帶着刺的纖細枝幹更是搖搖晃晃的,彷彿下一秒就會彎下去,無數的花都在搖晃。
如果來的時間是清晨或者傍晚則更精彩,在光的照射下玫瑰叢像是天邊燒紅的雲層連接了大地,落日留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天際雲霞點綴着昏黃,斜陽的餘暉返照着山光水色,彼此交織成一幅飄動着的畫面。
可惜時間已經過去的太久了,現在這裏甚至連玫瑰的種子以及殘缺的花瓣都找不到,花叢早就已經被崩壞能侵蝕成爲了爛泥,連滋養土地都做不到了。
不會化作春泥更護花,因爲就連地面本身都在崩壞能的腐蝕之下淪落成了廢土,留不下一絲的生氣。
崩壞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確實是徹頭徹尾的災難,對於星球本身都是幾乎無法醫治的殘酷毀滅性打擊。
這份災難甚至不像是人類製造的,例如核能的污染爆炸的傷害,也不像是大自然裏的暴風,地震。
這些終究只是在生物圈裏小打小鬧,隨着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被時間撫平,星球會修復這些傷痕。
看似毀天滅地的傷害,終究是針對於人類脆弱的文明而言,就算是生物圈徹底毀滅一遍也無傷大雅。
崩壞卻是截然相反的,一旦造成侵蝕則會根植於地下,除非用別的手段打消污染,否則一絲一毫的生命都休想孕育,根本不是靠所謂的時間能消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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