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經歷了長久的折磨。
經歷了來自於心理徹底的麻木。
經歷了無數次的孤身一人時心臟傳來的實質般要窒息的痛苦。
作爲無情、麻木的崩壞殺戮機器,手持着已經壞掉的失樂園,獵殺着一個又一個屬於自己的同類。
然而這對於少女本質毫無意義。
內心不會因爲這份殺戮有絲毫的好受。
依舊在永無止境的墜落,依然在永無止境的沉淪,幾乎要墜入最黑暗,最幽邃的海洋,連光也無法看到分毫,從四周出來的壓力幾乎要將少女壓碎。
這是人的自我無法抵抗的災難。
屬於人類的內心無法承載這份痛苦。
在律者的身體之下,終究與人類沒有多少區別的、同樣會失落、同樣會開心、同樣會悲傷、同樣會因爲一些屬於他人的事情而振奮的內心已經壞掉了。
終於徹徹底底瘋掉的少女才做出了違背生前的少年的願望的事情,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甚至不惜再一次侮辱那一份純潔的愛,強行令死者復生與世。
最後真的在完全的侮辱了那份愛情,記憶之中連自己曾經最愛最真實的人都已經遺忘的乾乾淨淨。
甚至讓少年都要再一次揹負失去感情的痛苦與悲傷之後才讓那個最爲卑劣的律者得以重新擁抱幸福。
這三個時間段沒有任何一段是值得被拉出來講述的,只不過是愚蠢到無以言喻的人在傷害別人罷了。
作爲偷窺者、作爲罪人、作爲受虐者。
這樣的故事沒人會觀看的。
寫出來是連虐主都無法稱之爲,因爲這完完全全是因爲少女自己做的事情招致了傷害到他人的災難。
如果這份骯髒的過去被少年知道的話……無論再怎麼溫和的人也一定會露出討厭的,厭惡的姿態吧。
所以……
愛莉希雅只是輕輕抬起了螓首,粉色的眸子之中將自己的愧疚,悲傷與一切的過去通通埋藏了起來。
“旅途什麼的……現實之中怎麼可能會像童話書裏那麼美好呢。”
“任何的生活都是有苟且的,與其關注過去的一些事情,倒不如把現在的生活過好,爲其增添些色彩。”
……
溫柔的聲音在訴說着看似足以令人無比信服的話語,如果不是那眸中偶爾會流露出的一抹驚慌失措。
愛莉希雅終究是一個除了自己之外沒有欺騙過任何人的、完美無暇的少女。
謊言與虛假……
根本無法坦然的做到欺騙自己最愛的人。
啊……
——還是被敷衍了了嗎?
對於這種能補全自己記憶的事情,幾乎是除了按照記憶中、與此刻正在心臟跳動着的被稱追感情的東西的意願跟隨愛莉希雅之外的唯一重要的事情了。
即便理論上應該沒什麼感覺,即便記憶空空如也也無所謂,對於那份被塵封,被封印在深處的東西。
少年還是能感受到莫名的期待以及想要去探尋的似乎以普遍理性而言,可以被稱之爲求知慾的感受。
想知道。
想了解。
想要去找尋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想要去找尋這足足十餘年的時間中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情?
可惜……
愛莉希雅似乎不願意去提及。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你說的也是,終究是一些已經過去的東西,儘管我很感興趣,真的很感興趣,真的真的很感興趣。”
江城幾乎毫不掩飾都那段過去的興趣,或許是因爲以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像曾經一樣高情商了,包括瞳孔中都毫不避諱的展示出了閃閃發光的姿態。
“我們還是先一起去鎮子裏轉一轉吧。”
愛莉希雅還是沒有滿足這一份好奇心,不自覺的有些避開那有些炙熱的視線,在原地輕輕轉過身兒,裙襬宛若花朵般盛開旋轉,輕輕牽住少年的手。
“小鎮上有很多設施沒有因爲時間的消磨而徹底消失,再看一遍的話說不定能找回一些舊時的記憶~?”
“無論是後山的小樹叢,還是小鎮上平整的街道以及中心的教堂,這裏可是遍佈我們曾經的足跡呢。”
少女用着有些生硬的語句和那櫻色眸子中滿含的情感,試圖以此來將話題轉移到另一外的事情上。
“好吧。”
即便是一份從來沒有吐露過謊言的姿態有些過於的生硬——少女唯一欺騙的只有自己,爲自己粉飾虛假,即便在少年死後再一次與外人交流時也只有麻木。
江城還是輕輕的握緊了那柔軟的指尖,輕輕的邁開步伐,任由少女將自己帶往熟悉而又陌生的彼方。
兩個人就這樣在平坦的人來人往的大道上奔跑,兩邊的居民起初不理解,在意識到來者是愛莉希雅之後開始熱情的打招呼,從口中傳頌着神女的美名。
並沒有任何人在這一刻產生任何不一樣的回答,即便是冷漠的沒有回應,站在原地做自己的事情的人都沒有,所有人都儘可能的展示出自己的熱情。
即便是再怎麼不識好歹,沒有感恩之心的人也會不可避免的淪陷於這份即便麻木也依舊完美的魅力。
某種意義上,小鎮內缺失的法律和道德已經全部依靠對美好的事物的珍惜以及神學般的唸誦填補了。
儘管這份情感寄託的代價是在後方奔跑的少年已經能感受到無數分保守的卻依舊如刀子般的視線。
彷彿回到曾經,不僅僅是回到小鎮中,而是同時來到了生日的宴會之內。
名義上只屬於一個人的宴會。
在實際上卻彷彿猶如交流會一般熱鬧,無數的人佔滿了每一處地方,即便是若大的公館也難以容納。
數不盡的人構成龐大的粉絲團,僅僅是爲了愛莉希雅獻上的的禮物就足夠堆滿一整個巨大的房間。
很多人在來到聚會發現這裏是名爲江城的生日宴會時,都會對這位不能稱之爲主人公的主人公送上嫉妒,那份情感是銘刻在記憶深處也難以消散的。
並沒有體驗到任何來自於愛莉希雅的偏愛,卻要爲了這份不存在的愛承受他人的嫉妒和一些小心思。
很多人即便知道了那時的自己身份僅僅只是愛莉希雅的兄長也依舊不願停手。
如果要說唯一的不同的話……
那就是此刻指尖中能感受到少女柔弱無骨般的掌心的溫度,近在咫尺的是少女奔跑時呼吸的熱氣。
在空氣中留下的香甜的氣息,恰巧會被僅僅落後了小半個身子的少年碰上,一下子砸到鼻子和嘴角。
如果是在生日宴會,恐怕不要說如此接近,就連稍微湊近一點都難以做到,握手更是完全不可能。
而現在……
少年的手指與少女嬌柔白皙的手指緊緊的糾纏着,即便是在風中,即便是搖晃着也絕不會鬆開半分。
並不是主動的緊握,昔日無論如何追逐也觸及不到分毫的手,在此刻反而被愛莉希雅緊緊的握住,不肯鬆懈分毫,似乎生怕自己一鬆手就可以消失了。
——還是變了很多呢。
道路兩旁的房屋不像曾經那麼整潔,有着數不盡的建築風格,彷彿是從世界各地到來的人住在一起。
奔跑在地面比記憶中的感覺更加舒適,在泥土上用小石子鋪出的道路異常的平整,沒有任何的硌腳。
江城還能感受到些許石頭融化時產生的自然粘合,將所有突兀的一面都融化的平整,不讓任何人有絆倒或者腳底感受到不適的可能,想必道路的塑造者一定費了很多的功夫,一點點精心的打磨、控制溫度。
也不知道是誰建築的這一條道路,連小細節都處理到位了,一定是個非常溫和,非常心善的人吧。
……
無需隨着風奔跑,奔跑的行爲本身就是在向風追逐,想着這即便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依舊如往昔一般的風追逐,直至將這一陣來自於過去的風超越,跨越曾經的悲傷,緊緻的步伐終於稍稍停下了些——愛莉希雅輕輕的指向在記憶中留有一席餘地的私人泳池。
“看……”
“那裏是我們曾經待過的游泳池。”
“還記得那時候你最喜歡一口氣下潛到池底,再翻個身停留一小會兒,在水底抬頭,仰望池邊的路燈。”
“嗯。”
江城看着依舊被保存的很好,並未做任何隸屬小鎮大谢耘f保存在私人的房間之中的游泳池。
幽色的瞳孔輕輕閃爍,映出黃色的光,莫名的情緒催使着開口,證明着少年確實超越了過去的風。
“暖黃的燈光順着微藍的水波流動,呼出的泡泡像水母一樣往上漂浮,最後消失不見,這場景就好像在做夢一樣……儘管這種行爲通常都在你摔倒之後。”
【你按照記憶中幾乎是主動浮現而出的、完全不像是你搜索到的片段,輕輕的指明瞭曾經你們一起生活的地方,那裏理論上寄託了你們唯一的幸福。】
【說到底,你和愛莉希雅的交流一直都不怎麼算得上美好,也就只有最初的那幾年還算比較融洽了。】
【時隔幾乎二十年時間,你再一次的來到了這裏,或許這也能代表你已經超越了曾經的那一道風了。】
“超越了曾經的風嗎?”
“看來我終於追上了那一陣微風,而不是隻能站在原地精疲力盡的時候感受到彷彿有東西在吹拂着我。”
並非是律者般失去感情的悲愴,並非是記憶連同自我都被約束束縛,只爲了一人的扭曲願望服務。
江城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一份被壓抑的溫暖,在維爾薇死於崩壞之後,無限的掙扎以及精疲力盡的工作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來自於人與人之間交流的溫暖。
這一份本來應該只存在於維爾薇身上,這一份本來應該只能從唯一的那一個人身上得取到的溫暖。
此時此刻卻出現在最早爲他降下冰冷與無視的少女身上。
或許……
這一次……
——愛莉希雅真的有所改變了。
無論是現在流露出的真情實感,還是在一開始面對自己跪地哭泣時,那份悲痛到幾乎要死去的絕望。
這些都絕對不是什麼虛假的事情,至少通過模仿者獲取到一部分來自於維爾薇身上的才華的少年已經能清晰的分辨出這一份感情是否來自於內心深處。
是的。
在直視着來自於自己冰冷的雙眸時,哭泣的時候愛莉希雅真的像要死了一樣。
是的。
之前面對自己無意間的詢問時,那一瞬間的神色與姿態是絕非虛假的恐慌。
並不知曉那位少女究竟經歷了什麼,爲什麼連填補那一份記憶的空缺都極爲困難,甚至會表現出宛若恐懼一般的姿態,那是即便是在自卑如維爾薇身上,也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才會顯露出的恐懼。
嚴格來說將其稱之爲任何一種感情的單獨侷限化都是不合理,也不合適的,本質是多種情感的複合。
與之最接近的大概就是在那次生日之中,維爾薇被自己點出她其實一直在放任別人的騷擾的真相吧。
埋藏在心底的錯誤的事情被他人指出。
被自己最愛的人發現。
那一瞬間那位自卑的少女彷彿真的要死了,臉色蒼白,身體顫抖,心理與思維都瀕臨崩潰般的絕望。
想要逃避,字面字面意思上的想要逃避,甚至連指尖都已經輕輕按在了門把手的上面,心中的恐懼已經讓少女無法去想象做出這種行爲之後會經歷什麼。
無法接受自己最愛的人可能離去。
無法接受自己最卑劣的一面被發現。
無法接受這一切的美好就要這樣煙消雲散。
甚至不是什麼陽光下的泡沫忽然的消失,而是因爲自己愚蠢的行爲故意的將這份璀璨的泡泡戳破了。
本質上與底色是善良的少女,甚至會因爲自己的武器造成傷害而陷入悲傷的少女,是沒有臉皮厚到即便被他人指出錯誤,依舊可以坦然面對的姿態的。
更不要去那個指出錯誤的人是她最愛的人。
那個時候流露出的崩潰。
——與愛莉希雅剛纔臉上的一樣。
能僅僅被自己並沒有任何主觀的無意間提及到,就如此恐懼,想必這一定是稱不上什麼美好的經歷。
在那一趟旅程中,或許預想的不同,那位少女並沒有收穫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否則那位無暇的少女絕對可能不應該這樣。
她可是能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人類的團結,用自己的一切擊碎命叩慕z線,愛着一切所有的神女啊。
究竟是經歷了何種殘酷與糟糕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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