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第849章 屍體和屍體打架
食腐者大軍。
繃帶纏出一個高挑的人形，食腐者胳膊極長，懸在空中宛如兩根瘦長的鬼影，他的繃帶十分乾淨，沒有血污或者灰塵，只是因爲歲月的沉澱，而有些微微發黃。
他朝下方伸手，細長的胳膊輕輕搖晃。
“宗長，您叫我啊？”
得到召喚，一個年輕人立刻飛了上來。
相較於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輩，食腐者中的年輕人着裝明顯更大膽些，僅用繃帶包裹住關鍵部位，筆直豐滿的腿，飽滿的胸膛，都被繃帶勾勒得淋漓盡致。她帶着一把斬馬大刀，瞳孔中沒有恐懼，只有對戰爭的嚮往。
戰爭是食腐者的食糧。
如果沒有戰爭，食腐者會逐漸退化，最終連源石蟲都打不過。
宗長曾經研究過相關歷史，從來沒有一個種族如此的依賴戰爭，他們覺得自己不像活生生的種族，倒像是一樣兵器。
“宗長？”
年輕的食腐者見宗長陷入了遲疑，彎下腰疑惑地發問：“我確實是大有前途的年輕人就是了，但似乎也不值得宗長您單獨召見這麼長時間吧？”
食腐者一族和外表看上去不同，內部還是挺和諧的，宗長孽次雷更是有着和藹慈祥之名。
“我的學生特雷西斯跟我說過，歷史會記住這一天，不論是其他族羣的歷史，還是每個人心頭的記憶，都只會記得今天發生的曠世大戰。與食腐者和維多利亞交戰的事件相比，今天在歷史上發生的其他任何大事，都將黯然之色。”
孽次雷體表的繃帶輕輕搖晃，熟人都知道，這是他思索時的樣子。
“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任何問題，食腐者的戰爭，必定是世上最慘烈的戰爭，但是，他同時也向我允諾了一個未來，我們可以停下早已麻木的戰爭，可以打破已然固化的輪迴。”
“宗長？”
年輕的小食腐者歪頭。
“我將這場戰爭，視作我生命最後的餘暉，但光輝的未來也需要有人見證，就決定是你了。”
“……”
你不許參加戰爭派對！
年輕食腐者思來想去，打破腦袋都想不明白，自家宗長話裏竟然是這個意思。
“嗚呃……”
她不甘心到渾身繃帶都低垂下來了，差點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謹遵宗長的意志。”
但最終，年輕的食腐者還是低下了頭，變成一顆不起眼的流星，在兩軍相撞前夕，悄無聲息地離開戰場。
還沒走遠，她便感到了身後的澎湃動靜。
那是戰列艦的齊射。
對面的方陣，高速行駛的戰列艦將倫蒂尼姆周邊的沼澤地壓實，留下巨大的轍印，一個個太陽從陸行艦頂端升起，朝食腐者大軍開炮。
隨後，像破冰船一樣的尖頭陸行艦，開始以最快時速巡航，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前頭的巨大撞角彷彿能分開空氣，其戰爭目的是破開前方的軍隊，將同氣連枝的食腐者大軍切割成一個個小塊，隨後分而破之。
而食腐者大軍呢？
他們祭開了與生俱來的天賦，戰爭的領域，將入目所及之處都變成了血與火的泥濘，任何進入這片領域的人，都會被剝奪精氣和生命力，化爲食腐者的戰爭養料。
“好羨慕大家，都可以大鬧一場。”
食腐者往倫蒂尼姆走，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隨後又看到有人正在向戰場走，頓時有了興趣。
正準備落下，那人卻又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彷彿從來沒出現過。
“怎麼回事？”
年輕食腐者落到地面，盯着那個地方拼了命地探查，忍不住搖了搖頭：“難不成是因爲我太過悲傷，產生了幻覺？”
在她沒有注意到的天空，陰雲徽郑t色的雷電一閃而過。
這道紅色閃電，朝着戰場中心直飛而去。
往常被視作天地異象，會引發人恐慌的天象，此時在戰場上卻根本無人在意，連聽到的都不多。
在這裏，好像每個人都變得很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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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人蔘與的戰場，令齊緣感到別開生面，忍不住多往下看了幾眼。
“連死人的精氣都能被你所吸收嗎？”
剛到戰場，還沒有站穩腳步，齊緣就聽到了難繃的宣言：
“沒關係，我的軍團擁有無限的精力，會戰鬥到只剩最後一片碎肉，身爲維多利亞的君主，我允許的寄生行爲。”
齊緣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胸口燃燒着熊熊紫火的德拉克，高舉雙臂，向天空的食腐者王庭發起挑戰，她的身邊空無一人。
“死人和死人打架……這得打到什麼時候去啊？”
齊緣側眼一瞄，正好看到一位食腐者的軀體被攔腰斬斷，沒有流血，布條與繃帶纏繞而上，打了個固定結就繼續打架去了，完全沒受到影響。
一具眼中冒火的屍體，被某位食腐者擰斷脖子，但它給了自己腦袋一拳，立刻又復位了。
齊緣看在眼中，嘖嘖稱奇。
“小特，是這個位置嗎？”他朝自己的袖子中喊了一聲。
“請再尋找一下。”特蕾西婭回應道，齊緣的袖子中有些嘈雜，因爲他帶上了羅德島的核心人羣，巨大的畫室頓時變得無比熱鬧。
“這裏可是戰場啊，我又不能像一般人那樣移動，一切都得小心。”
齊緣戴上了道具，以前抽到的一頂帽子，它的外皮像石頭一樣灰白粗糙，，能影響感知，只要不主動攻擊他人，別人就看不見他。
就算如此，在戰場上也有極度小心，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撞過來，破除這種認知屏蔽。
“齊緣先生，請務必保持不起眼。”
特蕾西婭告誡道：“我不知道爲什麼，但今天的歷史，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一場空前絕後的漫長戰爭，將會是隱藏您的帷幕陰影。”
這段話是祕密進行的，應該只有小特和齊緣聽到了。
小特說她不懂，但齊緣或多或少感到理解。
此種安排，關乎時間。
第850章 巧合，太巧合了。
齊緣行走在慘烈的戰場上，在食腐者與屍體的大軍中游走，片葉不沾身，與他擦身而過的任何人都彷彿與他無關。
他走得非常小心。
一邊走，一邊聽着畫室內傳來的交流之聲，齊緣也沒有忘記思考。
思考着關於時間的事。
爲什麼這場薩卡茲和其他種族的曠世大戰，會在今天打響？正好在這個地方，源石的主礦脈之一，最初源石阿喃那的所在地？
從表面上看，這是持續千年的糾葛，是無數場戰爭的延續，無比自然的理由。
和歷史上的其他戰爭沒有任何的區別。
原因也很自然，薩卡茲軍事委員會選擇維多利亞的理由無比充足，事後的發展也完全符合軍事委員會的預料，二十多年的發展，就有了今天的結果。
簡直就像巧合一樣。
無數種巧合，小心翼翼地發展，匯聚成如今這個樣子。
“該不會是我乾的吧？”
齊緣低聲自言自語，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十分的困惑，後悔以前上學的時候，爲什麼不多在課外看點哲學數據……再不濟，看點科幻作品也行啊！
齊緣的自言自語，沒有讓任何人聽到，連畫中的夕也沒有。
源石晶簇在腳邊生長，各種武器被毫無節制地使用，使得空氣中的源石濃度達到了一個喪心病狂的程度，連空氣都變成了紅色。
但戰場上的屍體大軍，當然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依舊在孜孜不倦地戰鬥，十分的敬業。
屍體表面的結晶，也成了他們互相攻擊的武器。
高濃度的源石環境，完全沒有阻隔齊緣調查的腳步，甚至根據特雷西婭所說，這樣的環境會讓阿喃那更加容易被發現。
又一個巧合。
齊緣不動聲色，默默將其記在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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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之中。
夕主動將自己孤立起來了，對其他人冷眼旁觀，但兩隻耳朵一直都在認真聆聽，生怕漏過任何一丁點的細節。
大部分是小特和其他人的敘舊時間。
關鍵的地方，小特都閉口不提，需要他們親眼見證，至於她在內宇宙建造的那座塔有多宏偉，也需要在場的人親眼去看。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爲外面的齊緣指引方向。
在齊緣和小特的共同努力下，這場戰爭的參與者，一直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在戰場的邊緣遊走，一次又一次地探尋着地下的源石礦走向。
這個過程，維持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之內，齊緣見識了什麼叫不知疲倦的亡靈戰爭，大量的人馬戰得連人形都沒有了，卻依舊還在打鬥，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只剩下骨頭也要靠亡語戰鬥。
不論是紫色的龍族愛布拉娜，亦或是食腐者宗長孽次雷，這兩天沒有合過眼。
終於——
齊緣隻身穿過濃到化不開的天災風暴團，凌厲的龍捲風風捲起礦石，肆無忌憚地擊打在他身上，試圖阻擊他的步伐。
緩緩行至風暴眼之中，他果斷伸出手，握住了無盡黑風中的一點赤紅。
“找到你了。”
齊緣疲憊地說道，彷彿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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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緣失去了意識。
人在昏迷之中，也有一些輕微的感覺，醒過來的時候會感到奇怪，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是八個小時，還是千年萬年？
齊緣感覺自己睡了大概有一萬年吧，渾身有勁，熬了兩天的疲倦一掃而光。
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上，腳下的不是液體，而是一整個宇宙。
孤高的塔聳立在遠處，沒有任何參照物，因此齊緣根本判斷不了和那座塔之間的距離，甚至連大小都判斷不了。
“你醒了？”知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小特，我睡了多久？”齊緣揉了揉眼睛，回身問道。
“不要問，時間在源石內宇宙沒有意義，萬事萬物都固定在一個瞬間。”特蕾西婭拒絕回答。
環顧一圈，齊緣看到了自己放在畫室裏的所有人，除了特蕾西婭這位源石之內的老土著，其他人都沒有醒來的跡象，還在呼呼大睡。
齊緣喚醒了博士，他看着腳下的海面，立刻嚇得兩腳一軟。
在博士摔倒的一瞬間，他們的腳下多了一艘船，甲板輕輕托住博士，浪花拍打，齊緣感受到海風迎面吹來，彷彿這艘船正在行駛。
“果然……”
特蕾西婭點了點頭：“在源石之中，博士是極其特殊的，不可以常理計算。”
博士撓了撓頭，也不太懂。
但在替博士指明方向後，這艘船居然真的朝中心之塔開了過去，船身在水面上壓出浪花，激起無數水花，惹得齊緣忍不住向下方觀望。
源石內部，是一切信息的集合，可以說是另一個宇宙。
船壓出的水花表面，浮現了許多深不可測的景象，通常情況下，那是一個人的一生，從出生到成長，再到感染源石病，最後是死亡。
最後，他們的靈魂進入了源石之內，彷彿重新活過來了。
有大英雄，也有默默無聞的人。
齊緣看到了所有的薩卡茲魔王，他們率領着大軍，在海水中翻騰，征戰不休，對這些靈魂來說，所有一切都是正在發生的，永遠也不會有結束。
“像地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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