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集羣意志，真的比單體意志更加高貴，是真正進化的方向嗎？”
“別別別。”
給齊緣整得直接剎車了，怕這位阿戈爾執政官，被自己的一番行爲整得海墮了，最終加入了大羣。
“不要把海嗣當成競爭者。”
齊緣搖了搖頭，爲這位執政官進行心理疏導：“你們不是文明的兩種形式，完全構不成競爭關係，海嗣只是……一種工具。”
“……”
“你們自由發展吧，不需要我來當裁判，那樣的生活太空虛了。”齊緣大手一揮。
“解散吧。”
“謝謝……”執政官的投影，在虛空中深深鞠了一躬：“……雖然你可能不會承認，但根據文明和次生文明的關係，還是謝謝你，我們事實存在，文明的父親。”
“啊這。”
怎麼還叫起爹來了？
齊緣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不可查的變化，但無人機已經擺動着魚鰭，飛回了彌利亞留姆，看不到齊緣乍現的窘迫。
“伊莎……瑪拉……”
首言者還是十分忠實，回頭看向海底城市彌利亞留姆的方向，隨後又不解地轉過身。
“他們……在歡呼……不知道原因。”
“不喊伊莎瑪拉了嗎？”齊緣搖了搖頭，“果然轉播過去了……爲什麼要尋求我的認同？應該因爲尋求博士的認同纔對。”
“……”
博士知道一切後，也點了點頭，表達對阿戈爾的認同。
“因爲，他們好像很想要認同的樣子，得不到認同好像會讓他們變得……難過而焦慮。”博士若有所思地說。
“以後矜持一點。”齊緣提醒道，“不要隨便給人發認同，這玩意還挺有紀念意義的。”
“哦。”
博士點了點頭，阿戈爾人不論是歡呼還是哀嚎，都和他們無關了。
海嗣的巢穴，在齊緣面前款款打開。
“精神點。”
齊緣又提醒博士別丟份。
第828章 雙方都在求齊緣的認同
海嗣的生態系統，相當複雜。
而且由於海水的存在，任何一個高度都有生物存在，放眼望去，齊緣看到了一片看不到頂端的海底森林，無比的壯觀。
“請進。”
首言者指着海底的天然溶洞說道，觸手搖擺着，自動爲齊緣分開一條道路。
洞裏的光線十分充足，都是某種藻類散發出的冷藍色熒光，在任何角落都找不到一絲黑暗，齊緣在洞口探頭探腦地觀察了一會兒，隨後轉頭難堪地問：
“真的是這個地方嗎？”
“我要找的，是一個金屬滑動艙門，一所位於海底的實驗室，你們普通海嗣可能沒權限進去，而不是一個天然的溶洞。”
齊緣伸手比劃出門的外形，首言者卻不再開口，十分老實地搖頭。
對不起，不知道。
“此地……就是……母巢。”
首言者艱難地表達自己的意思，齊緣聽了直撓頭。
“算了，先進去看看。”
大部分海嗣都不會說話，面對突然出現的人，它們表現出一種野獸般的好奇，讓齊緣不禁感慨保存者弗里斯頓的正確性。
深藍之樹的造物，所謂的海嗣，確實像是護衛犬一樣。
齊緣摸頭，也沒有海嗣反抗。
一路走到溶洞的最深處，他們被一棵樹攔住去路，扭曲的海藻垂掛在枝條上，枝條輕輕揮動，就像人在輕輕招手。
“你好。”
這棵樹對齊緣說，十分友善的打招呼，發音竟比首言者更加熟練。
從樹幹中走下來一個【人】，千萬條藍色的絲帶垂掛在他身上，有屬於自己的四肢，而頭顱則是一個虛幻的五彩泡泡。
宛如虛幻般的綢緞環繞着海嗣周圍，有一種妖邪的美感。
像是頭顱被切斷，然後以脖頸上方爲中心，燃起了一團火。
“你不是首言者嗎？”
齊緣用手肘猛戳首言者的背：“第一個說話的海嗣，海嗣識字比賽的冠軍，怎麼感覺是個海嗣都比你更會說話？”
“他確實是所有新誕生的海嗣中，第一個開口說話的。”
五彩斑斕的氣泡掀起波瀾：“而我，是一位加入大羣的阿戈爾哲學家，語言系統被我一併帶入了，很長時間裏，這都是一件冗餘的器官。”
“您應該知道，在我還是人的時候，產生的那些對未來的思考，出路的探尋，並不會因爲我加入大羣就消失，而是成爲了大羣的一部分……在我升格的一瞬間，我曾遺憾自己污染了大羣，但後來發現，這思想實在太過狹隘了。”
聽上去就很知識淵博的樣子。
齊緣盯着那閃爍的泡泡看了兩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千萬別說名字沒有任何意義，這種車軲轆話。”
“在我還是阿戈爾人的時候，我叫作瑪利圖斯，但……請稱呼我爲海嗣。”
海嗣回答道。
如果有阿戈爾人在這裏，肯定會因震撼而說不出話，瑪利圖斯這個名字，代表着阿戈爾黃金時代的那些哲學思辨，散發着人本主義的光芒，留下過無數濃墨重彩的篇章。
他在阿戈爾被奉爲【先賢】，已經是數百年前的古人了。
“深海教會，是我所創。”海嗣吐出一個事實，足以令無數阿戈爾人聞之汗毛倒豎。
肯定人本主義的先賢，創造了鼓勵加入大羣的深海教會？
何等的石破天驚！
“這裏沒有阿戈爾人，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齊緣十分注意，和這位必然是自願加入海嗣羣體的人保持距離。
在集體的大羣意志中，還能保持這樣鮮明的人格，生前必定是一位狠人。
“快告訴我，實驗室的大門在哪兒，搞快點。”
齊緣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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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海嗣哲學家交流良久——
“你想前往海嗣的發源地，一切的中心？”海嗣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齊緣的問題，“而且，你還帶着我們的造物主？”
齊緣點頭，海嗣們的造物主就在他手裏，發揮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罵怎麼會讓我指路？”海嗣發出溫和的疑惑。
如果真的按齊緣所說，應該徑直奔向海嗣源頭的所在地纔對，既然是造物主，怎麼可能不知道方位呢？
“因爲造物主把你們忘了。”齊緣有問必答，只是答案有些傷人。
當然，他沒回答具體爲什麼忘了。
顯得好像博士完全沒把海嗣們當一回事，絕不是因爲各種意外，丟失了各種計劃的開機密碼，連具體位置都找不到，只能乾瞪眼。
這就叫，輸人不輸陣。
“這個理由，實在很難讓人信服。”海嗣的泡泡腦袋輕輕搖了搖。
“這不是理由，是事實。”齊緣十分硬漢地回應。
“好吧……”
海嗣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只要給我一個答案，我就帶你過去……關於文明的存在，我們是應該追求文明，還是追求存在？”
“這是海嗣集羣思考的問題嗎？”
對方的搖了搖頭，泡泡腦袋如夢似幻：“海嗣本身並不會有這樣內耗的想法，是我這種後來加入的意識，污染了大羣的意志。”
想來也是。
博士發明小幫手的時候，肯定也不是讓小幫手們進行這種哲學思辨，以及說謎語的。
在發現前文明所面對的危機時——或許不是危機本身，而是危機投映下來的極淡的影子，阿戈爾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被迫改變自身。
一派認爲，爲了應對危機將自己改造成非人的模樣，是純粹的自殺，就算活下來也不是自己。
另一派則認爲，爲了繼續存在下去，文明可以變成任何樣子。
活下去纔是一切。
“盡愛問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齊緣能給出什麼答案？說什麼都不正確。
“這兩種選擇都失去了許多東西，我無法回答。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樣艱難的抉擇，在未來不會再發生了。”齊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好。”
海嗣點了點頭，爽快地做了決定：“現在，跟我來。”
第829章 深藍之樹
海嗣之間的記憶，是完全共通的，個體之間沒有祕密可言。
所以，齊緣在來的路上，寬慰執政官克萊門莎的事情，這位海嗣肯定也看到了，對於齊緣對阿戈爾的認可產生了一絲懷疑。
所以，他纔會拐彎抹角地找齊緣求證，加入大羣是有意義的。
海嗣在加入前曾經認爲，這是一種爲了讓阿戈爾文明抵禦終焉的必要犧牲，雖然加入之後，知道了自己的狹隘，但這個問題還是像心結一樣留了下來。
“你加油。”
齊緣鼓勵道，跟着這位海嗣一路往下走。
好歹沒有白跑一趟，連洞窟也不必出，頭頂有鑽頭的巨大海嗣玩了命地轉動，開鑿出一條向下的通道，完全無中生有。
實驗室被地質變動掩埋的概率很低，應該是海嗣學會計轴幔瑢⒆约旱陌l源地藏了起來。
還挺小心翼翼的，屬於是喫一塹長一智了。
“爲什麼我下一趟海，你們兩個陣營的人，都玩了命地找我要認同啊？”
齊緣好奇地問，在大陸上的其他國家，齊緣從來都沒體驗過這種感覺，赫赫威名都是打出來的。
“因爲我們……抬起頭了，看到的更多。”
海嗣無比感慨地說。
泰拉諸國就像是在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但只有阿戈爾這裏的螞蟻，抬頭看到了天空，也因此得了恐懼症，惶惶不可終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井中蛙觀天上月，一粒蚍蜉見青天。”
齊緣古怪地看了這海嗣一眼，如果沒記錯，這曾是一位名叫瑪利圖斯阿戈爾先哲，怎麼忽然念起了炎國的打油詩？
巫王向齊緣解釋複雜的源石法術定理之時，也特別貼心地將【鍊金術師】等詞彙，無縫替換成道術和方士，爭取避不讓齊緣產生任何額外的理解成本，奈何齊緣本人不爭氣。
“先省省吧，專心挖洞，挖不出實驗室我唯你是問。”
齊緣讓海嗣先別套近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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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的成果是喜人的，長得像盾構機的海嗣停了下來，縮回來的時候，齊緣注意到它們的尖端都被磨平了。
野生的盾構機遊走了，無比疼痛。
將珊瑚叢，海底沙土，以及填充在海牀中的巨巖掀開，齊緣看到了一道門。
門的金屬反光，居然和歲獸陵寢的超合金大門有一絲相似之處，二者都是防禦等級極高的門，現階段的武器根本攻不進去。
計劃開始之初，這扇門就在這兒了，歲月在它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齊緣，也只能勉強以力破之。
但他沒有選擇蠻力，而是換了另一種更聰明的嘗試，輕輕撫摸袖子喊人：“博士，出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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