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發生在靈魂之中的事,就像一場風暴,裏面的人慢條斯理,一口一口地將敵人吞噬殆盡,外面卻彷彿只過了一瞬間。
“老二你怎麼回事?”
齊緣輕輕擺動着手中的玉佩:“是不是殺黑蛇的時候,順便還給了塔露拉一刀。”
塔露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憋了良久,也只說出來一句謝謝。
齊緣輕輕鬆手,塔露拉就繼續蹲坐在地上,就像個自閉兒童。
這情形齊緣不太熟,但他知道一點,此時的塔露拉,渾身衣服都被炸得支離破碎,鞋子和襪子也炸丟,幾乎有百分之六十的肌膚暴露在外,白得晃眼。
還有個男人在旁看着,然而就算如此,塔露拉卻彷彿渾然不覺,一點都不在意。
要麼塔露拉不在乎,要麼是精神不足以支持她在乎。
齊緣覺得二者都有。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歲老二陰沉的聲音從玉佩中飄出來:“哦對,在我喫掉黑蛇的時候,她求着我,讓你把她喫了,齊緣你不用裝什麼正人君子,快點開喫吧。”
很難聽出她是在開玩笑。
齊緣看向塔露拉,後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確實說過。
連臉紅都不臉紅一下?
“現在不用了。”塔露拉如是說道,彷彿無比疲倦,她躺在高臺上,收起了所有源石技藝,任憑雪花一朵朵落到身上。
塔露拉不知道該如何做。
只有徹底的絕望,纔會被黑蛇奪舍,當時的塔露拉就是如此,因一系列事件對感染者,以及自身所處道路產生懷疑,被黑蛇趁虛而入。但靈魂中的本能,還在驅使塔露拉做鬥爭,那更多隻是出於鬥爭的本能。
她反抗,只是爲了反抗,因爲失敗代表靈魂的徹底消散。
至於成功後會如何,塔露拉從來沒想過。
黑蛇突然消失,就像死亡的威脅突然消失不見,巨大的空虛感瞬間襲擊了她。
“你得支棱起來啊。”
齊緣又苦口婆心地勸了兩聲,搖了搖頭,看向發光的玉佩:“歲老二,當時說好了的,幫我做一件事就放你自由,你難道不是該立刻毀棋的嗎?”
“當時又沒有立字據。”
歲老二如是說,語氣是一如既往的陰沉。
他當時在炎國落下一百八十一顆子,將目光所及的所有變數都包括其中,唯獨漏過了這一個。
“你是最大的變數,是棋手靈光乍現的神之一手,是斬碎一切的神經刀,這一次,你又展示了自己完美無缺的算計能力,我又怎麼能那麼輕易地離你而去?”
“怪肉麻的。”
齊緣抓着玉佩,一時竟有些噁心。
“還有一件事。”
歲老二忽然嚴肅地交代:“那個不死的黑蛇並沒有完全死亡,我順着靈魂的連接,對他做了一點手腳,很快他就會知道,想成爲棋手,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是什麼?”齊緣疑惑地問。
玉佩一陣閃爍,像一個人在大喘氣,疑惑齊緣怎麼會連這都不知道。
“落子無悔。”
良久之後,歲老二晦氣地說。
“還有,我叫望,歲老二是天師府的嘴臭天師,罵人的時候纔會叫的諢名。”
“好的歲老二,知道了歲老二。”
齊緣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歲老二的名字叫望了。
“……”
玉佩一片沉寂,彷彿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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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薩斯首都。
一個大學歷史老師正在講述烏薩斯的歷史——從駿鷹的帝國開始,千年的風雪和怒吼的火炮構建了這個國家的民族靈魂,她堅韌無比,永遠蠢蠢欲動,永遠無法被征服。
這位歷史老師身材高挑。皮膚透白,穿衣風格也頗爲大膽,說話極富魅力,宛如一條美女蛇。
有許多男學生,是衝着這位老師的美貌才選的這門課。
今天的課程也是如此,座無虛席,男學生的佔比約爲七成,這位女老師正在娓娓道來,忽然捂住腦袋蹲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
“老師,你怎麼了老師?!”
“快去請校醫,松老師去帝國大學醫務室!”
“……”
老師的忽然倒下,嚇壞了懵懂的大學生,他們紛紛手忙腳亂,當場給歷史老師扛上了擔架。
然而,她卻痛苦地捂住腦袋,示意大家不用興師動小�
半晌過後。
一道半是懼怕半是憤怒的嬌吼,從這位知性女老師的嘴裏蹦了出來,尖銳得像是報警器。
“呱!”
很顯然,她是黑蛇分身。
同樣的情況,紛紛出現在烏薩斯各處,出現在不同人身上。
正在執行任務的集團軍下士,因情緒失控狠狠毆打合金垃圾桶;帝國邊陲的小貴族憤怒地投擲金盃,砸爛了華貴的落地窗,任憑寒風裹挾着玻璃碎片,將手臂割得鮮血橫流。
烏薩斯的風雪彷彿更大了。
這片冰原大地,紛紛飽含憤怒地呼喚着那個名字。
“齊緣!”
黑蛇因何憤怒和害怕?
因爲他突然發現,自己百變的靈魂被固定了,無法再像以前一樣,通過複雜的源石技藝更換載體。就像下棋改變了規則,每一枚棋子說喫就被徹底喫掉了,不再會繼承和換人。
“你要教我什麼叫落子無悔?”
黑蛇像一隻受傷了的野獸,一邊流血一邊陷入癲狂:
“齊緣,我誓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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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塔,何不早日詔安?龍門第三監獄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有我一分錢賺,就有你一口牢飯!”
給瞭望一個沉默,讓他安靜下來,齊緣苦口婆心地勸了一會兒塔露拉。
忽然之間,他感覺到身後有東西在慢慢靠近,巨大的陰影襲來,將齊緣覆蓋,滔天的殺伐之氣也從背後襲來。
愛國者,博卓卡斯替。
他沒有故意恐嚇,也沒有隱藏氣勢,就這樣慢慢走來,齊緣轉過身,看見頭盔下彷彿沒有血肉的骷髏面龐,以及像火焰一樣燃燒的瞳孔。
“塔露拉……你脫離……黑蛇的……掌控了?”
鋼鐵般的人,此刻竟有些忐忑。
第297章 一點小小的震撼(3更)
再三確認,博卓卡斯替終於能夠下判斷,塔露拉已經恢復了,而且遠比自己預料得更好,她身上再沒有任何的黑蛇氣息。
塔露拉終於不像個搞煽動的陰旨伊恕�
“很好。”
博卓卡斯替心情複雜,燃燒的瞳孔緩緩轉向齊緣。
他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在烏薩斯已經變成恐怖童謠的不死黑蛇,爲何會在齊緣面前,如此輕易敗下陣來?
他到底從何時知曉情況,又從何時開始佈局?
做到這一切之前,齊緣有幾成把握?
他是不是在冒險?
但此時此刻,被源石侵蝕的喉嚨成爲了障礙,博卓卡斯替說話永遠停頓,每次只能蹦出兩到三個單字,交流的時間被顯著拖長。
幸好此時,其他整合幹部也跑了上來。
“齊緣,你他媽的……*薩卡茲粗口*了啊!我當僱傭兵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麼壯觀的景象!”
W興奮到了極點。
先前被齊緣狠狠地電,狠狠玩弄,這次也值回票價了。
值得,太值得了!
有齊緣在的情況下,她又囂張了起來,看着茫然的塔露拉,露出了促狹的微笑:“這不是塔露拉嗎?怎麼自閉了?”
博卓卡斯替緩緩看了過來。
W立即改口:“嗯……不管怎麼說,都比原來那副專門搞煽動的陰旨乙樠鄱嗔恕!�
硬氣了,但沒完全硬。
弒君者錯愕地看着這一切,緊咬嘴脣微微抖動:“所以,齊緣說得都是真的,之前是一個鬼魂騙了我們?”
沉默的塔露拉輕輕點頭。
弒君者頓時如遭雷擊,捂住了腦袋:“我……我真的被騙了?”
“黑蛇拿來煽動的,本來就是塔露拉曾經豎起的旗幟,她曾經真的是一個天真的鬥士,單憑名字就能吸引源源不斷的感染者向她投奔。”
霜星及時說道:“吸引你的正是塔露拉,你不用感覺太過幻滅。”
霜星和博卓卡斯替對視一眼,父女之間的默契再度展開,霜星從那雙燃燒的瞳孔中讀取含義,終於能和齊緣展開正常的交流了。
在下方的整合邉映蓡T看來,是齊緣跳上來和塔露拉單挑,卻因爲戰局僵持不下,幾大幹部便衝上去助拳,說不定剛纔那兩個黑不溜秋的超級兵也加入了戰局,正是體現整合邉訄F結的時刻,一時間吶喊聲四起,都在爲領袖加油助陣。
W眼疾手快,立刻扔出一串炸彈以示戰況激烈。
“你爲什麼要幫助塔露拉?”
霜星問道。
“很複雜。”
齊緣認真地說:“簡單點說,塔露拉媽媽的哥哥的老師,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我薅走了一點知識的羊毛,現在大家都覺得我是塔露拉媽媽的哥哥的師弟。”
“所以從世俗的眼光看來……”
“你是她舅?”
霜星疑惑地問,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頓時多了一抹錯愕。
“好眼力!”
“因爲我們是一家人!”
齊緣一臉認真地說:“而家人永遠是最重要的。”
反正,起因不會是整合邉釉邶堥T亂搞,擋了齊緣的財路,博卓卡斯替將軍還在這兒站着呢。
霜星立刻轉過頭,和博卓卡斯替進行復雜的眼神交流。
過了一會兒——
霜星轉過頭說道:“整合邉有枰独且幻嫫鞄茫绻麤]有她,整合邉訒直离x析,這麼多感染者會頃刻間四散。”
博卓卡斯替曾經想讓自己成爲旗幟,但是唯有塔露拉,理想主義者燃燒的純粹光芒,才能成爲無數感染者嚮往的燈塔。
但是,現在的塔露拉,還能做到嗎?
“這個簡單,我帶回去做個心理輔導,過幾天就給你送回來,在此期間,我有兩個要求。”
齊緣嚴肅地說:“博卓卡斯替將軍,在黑蛇搞煽動的這段時間,整合邉涌隙吋艘慌嬲谋┛址肿樱麄儠敛华q豫地向平民舉起屠刀,這和你治軍嚴明的理念不符,我希望在這段時間,你能好好清理門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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