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无衣
在黃丁城區能夠有一份穩定工作的,那是少之又少。
若是還有一家店鋪,稱一句老闆或者爺都不爲過。
唐安生此刻按照記憶中的方位,來到黃丁十三號城區街尾,這裏是一片廢墟。
突然間,角落裏傳來三聲清脆的鳴叫聲。
“喔喔喔。”
唐安生回憶了一下記憶,發現這是接頭暗號,於是跟着回覆了三聲。
“喔喔喔。”
然後有個瘦弱的老頭從角落裏提着一盞油燈出來,火光照在老頭那乾枯的臉上,竟添幾分詭異。
“怎麼纔來,我等你有一段時間了。”老頭說着,“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個老頭和原主一樣,也是反抗軍的,整個黃丁十三號城區加入反抗軍的,只有老頭和他比較熟。
也是老頭引他加入反抗軍的,算是原主的引路人。
“沒有,路上太暗,看不清路,所以來晚了。”唐安生說道。
實際上,是原主記憶只剩下片段,唐安生找過來花費了些時間。
“那就好。”老頭點點頭,“我們這裏一到晚上,幾乎沒有任何燈光,聽首領說,上城區的人,晚上從來不關燈。”
“在他們那裏,夜晚和白天一樣亮,真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光景。”
老頭的話中透露出嚮往之色。
感慨完,老頭便伸出手想要抓着唐安生往前走,“把手給我,這裏到處都是石塊,看不見路很容易摔……”
“什麼東西!”
抓到唐安生的手臂時,老頭感覺自己抓住了一個又大又滑充滿力量的東西,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大蟒蛇!
“是我的手。”唐安生低沉的聲音傳來。
老頭挑起油燈照着,這才發現一道巨大的身影徽至怂瑏K且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你你……你是沈小子?”老頭的話音有些顫抖。
在唐安生的俯視下,老頭感覺自己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住了,雙腿不由自主顫動起來。
“最近喫的有些多,長胖了些。”
“……”
“好了,別廢話,走吧。”唐安生一把抓住老頭,如同拎小雞般,提着對方就走。
“走錯了,往右邊!”
兩人一路七繞八繞,隨後來到一處廢舊工廠,走入其中。
“這裏有個暗道,可以通向地下,首領他們就在那裏。”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老頭髮現唐安生還真是沈家那小子,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壯。
“給你這個,戴上面具,穿上黑袍,別輕易顯露自身。”老頭忙從包裏拿出兩套黑乎乎的衣服。
衣服上有着各種油膩污漬,還散發着特殊的怪味。
“壞了,這是你之前穿的,現在你穿不了。”老頭有些焦急起來。
黑袍對於現在的唐安生來說,就和小孩子衣服差不多,至於面具還沒有他半張臉大,根本戴不上去。
“怕什麼,我就這樣。”
“不是怕什麼,萬一裏面有叛徒,你這樣很容易被泄露出去的。”老頭說道。
唐安生搖搖頭:“都是同志,我相信他們。”
“……”
老頭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倔的人,他話都沒說出來,就被唐安生提着進入了地下室中。
進入了這裏,纔有燈光亮起,雖然很弱,但比油燈的光好太多。
“這麼多人?”
唐安生一眼望去,發現這偌大的地下室中,此刻有幾十位戴着各種面具,穿着各種五顏六色袍子的人。
他們普遍把自己的身形縮在袍子中,不讓人看見。
或許是來的晚了,又或者是唐安生沒有遮掩身形,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注視在他身上,尤其是他的臉上。
一旁的老頭連忙混入人羣中,看着唐安生心中頗爲焦急。
“到底還是年輕,你把他們當同志,可又有誰把你當同志?”
“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老頭祈蹲牛M粫腥顺鲑u唐安生。
而唐安生此刻則是大馬金刀地在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絲毫不顧腥似婀值难凵瘛�
“這就是反抗軍基地?什麼安保措施都沒有?”
唐安生掃視了一下在場腥耍南耄骸斑@些歪瓜裂棗也能參加反抗軍?”
因爲體型問題,他的眼神充滿了壓迫感,一眼看去,很多人都避開了與他的眼神對視。
“這裏大部分人,還沒老頭勇敢。”
“而且保密措施做的太差了,隨便混進一個內鬼,就足以把這裏一網打盡,跑都沒地方跑。”
雖然一開始就對反抗軍沒抱什麼希望,但是見到如此場面,唐安生還是有些失望。
這哪裏是反抗軍,分明是烏合之小�
就在此時,有兩人從地下室另一邊走出,緩步來到腥嗣媲啊�
其中一人戴着兔子面具,穿着黑色衣袍,身體雖然都被衣袍徽郑瓷硇危蟾攀莻�女人。
另外一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長着一張看起來很有正氣的臉。
別誤會,唐安生沒有透視眼,而是對方沒有做任何掩飾,大大方方地顯露在腥嗣媲啊�
那中年人的目光掃視臺下,眼中古井無波,只是在唐安生身上時有所停頓,泛起些許波瀾。
“諸位同志……”
中年人開始演講起來,說的不外乎是現在的帝國腐朽了,壓迫我們,我們必須要站起來反抗他們等等。
他的語氣很有激情,講的熱血沸騰,但是底下的人卻沒什麼動靜,甚至昏昏欲睡起來。
“首領翻來覆去都講這一套,我已經聽膩了,甚至都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好睏,明天還要上班,首領什麼時候結束啊。”
“家裏的奶娃又哭着吵着要奶水喫,可是我哪來的奶水,這年頭大人都喫不飽。”
“快發食物吧,再不發我要餓死了。”
“聽說工廠那邊招學徒,雖然沒有工資但是包喫包住,一天只幹十六個小時,要是我那兒子能進去裏面,該多好啊。”
唐安生聽着腥说母`竊私語,發現說他們烏合之卸际钦F獎他們了。
臺上的中年人講了不知道多久,最後終於說完了。
“讓各位同志久等了,把東西發下去吧。”
接着有五六個同樣打扮的黑衣人提着一大堆東西,開始逐一分發。
原本昏昏欲睡的腥耍查g精神起來,個個如狼似虎似的盯着黑衣人,或者說是他們手中的食物。
“不要搶,每個人都有。”
唐安生看過去,發現每個人都分到幾塊黑麪包,一塊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的合成肉,一些米麪等等。
“什麼跟什麼。”唐安生有些無語,坐在原地動都不動一下。
他感覺浪費了自己一晚上的時間,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家裏多啃幾口合成肉,這樣還能增長几斤力量。
臺上的中年人掃視着臺下,目光直接略過腥耍瑹崆械囟⒆盘瓢采�
“大家拿了東西就趕快回去吧,切勿暴露自身。”中年人突然開口道。
“謝謝首領。”腥她R聲說道。
隨後拿着東西美滋滋地走了出去。
唐安生也想起身離開,這個時候老頭卻突然出現在他身邊,悄聲說道:“首領想要單獨見你。”
“走吧。”唐安生無所謂道,他倒是想看看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等人都走完後,老頭帶着唐安生去了另一間地下室,並且說首領就在裏面。
唐安生推開房門,發現裏面正坐着那位國字臉中年男人。
國字臉中年男人突然發現了什麼,震驚開口道:“咦,你……是沈家小兄弟?”
這還是第一個能認出他的,唐安生饒有興趣地說道:“這段時間喫胖了。”
“喫胖點好啊,喫胖點好,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中年人點點頭。
“哦,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周文馳。”中年男人說道。
“嗯。”唐安生不置可否。
見他這樣子,周文馳有些尷尬,說道:“讓沈小兄弟失望了吧。”
“我們這些人也配稱爲反抗軍?沈小兄弟心中可能是這麼想的吧。”周文馳自嘲道,“也是,帝國隨便派出一個治安巡查小隊,就能消滅我們幾十次。”
周文馳嘆道:“來到這黃丁城區,我才發現底層百姓的悲哀。”
“他們在物質上是貧窮的,在精神上也是如此。”
“我做的事情在他們看來很沒有意義,無論我拉起多大的隊伍,帝國只需要一臺最基礎的機甲,就能把這一切都摧毀。”
“沈小兄弟也是這麼想的嗎?”周文馳目光灼灼。
“你想說什麼?”唐安生髮現這首領不一般,被他盯着的時候,身體的汗毛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
這是身體自動警戒產生的,也就是說對方有威脅到自己的實力。
這不可思議,唐安生已經把這具身體鍛鍊到普通人的極限了,加上他高超的戰鬥技巧,就是幾十個普通人一擁而上,都不可能贏他。
哪怕拿着槍,他也能在對方扣動扳機之前閃開。
“這世界上,總有些事情需要人去做的,我想這就是我在這裏的意義。”周文馳說道。
“沒人來,那就我來;沒人做,那就我做!”
“沈小兄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文馳看向唐安生的眼睛,突然說道:“你和他們不同,你的眼中有光,你也走在這條路上。”
唐安生明白了,眼前這人是個理想主義者,但是不同於別的理想主義者,他深刻明白自己走在一條可能永遠看不見成功希望的道路上。
但是他義無反顧地走了上去。
正如他所說,總有人要去走,爲什麼不能是他呢。
“告訴我這些是想做什麼?”唐安生問道。
他本來覺得這裏的反抗軍都是土雞瓦狗,但是周文馳不是,他是一個人。
“我有一個去上城區的名額,我願意把他給沈小兄弟你。”
沒等唐安生開口,周文馳就接着說道:“我這裏每一年都有一個名額,我已經送了八位過去,沈小兄弟你會是第九位。”
“我的同志們也是如此做的。”
“想要推翻帝國,光有信念與意志是不行的,必須還要有足夠的武力。”
周文馳說道:“真理只在機甲的射程之內!”
接下來,周文馳和他聊了很多,唐安生也逐漸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黃丁十三號城區,真正屬於反抗軍成員的,只有周文馳,其他人不過是他用來做的掩護。
所有反抗軍成員基本上都是單線聯繫,這樣就算有人被查出,那條線也就斷了,不會造成太大損失。
“帝國的治安局堪稱無孔不入,我這樣做,即便被發現,他們也不會認爲我是反抗軍的一份子,頂多認爲我是傳銷組織首領,最多被關進去一段時間。”
“組織的成員各有各的保命方法,有的身居高位,有的處在底層,但都在默默積攢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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