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我咸鱼
桔梗沉吟不語，最終在兩個晚輩期待的眼神中，委婉一笑道：“我在製作飛鳥蝴蝶的時候，添加了一些小細節。”
她話語含糊，兩個學妹基礎太差，小學生理解不了博士後的論文，這不是教不教的問題，不培養二十年，連入門的資格都沒有。
桔梗又不是沒自覺，她這種人是少數，大多數碌碌無爲之人沒有天賦，怎麼可能覺得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
畢竟，能夠無師自通的天才本就是少數。
紅葉和牡丹露出失望之色，她們不認爲賦靈之術這種基礎法術很難，只覺得桔梗不願意傳授。
冷靜下來，也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了，居然讓一位死者來授業解惑。
即使桔梗前輩生前情操再怎麼偉大，事蹟再怎麼傳奇，也和死後的她無關了。
陰陽兩隔，生者不能打擾冥界，死者也不能干涉現實。
想清楚關節，紅葉和牡丹躬身：“是我們冒昧了。”
桔梗雖然臉上微笑不改，心裏有些無奈，她現在又不打算魂歸冥土，還打算活着嘞。
“我改變主意了，打算在這裏住幾天，你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問她們。”桔梗指了指她們懷裏的兩個式神，正好用這段時間來幫伽羅補習一些知識。
兩個巫女先是喫驚，摸不準桔梗的意思，手上下意識放開兩小隻。
這是什麼意思？
聽不明白。
正常來說不是應該直接來問您嗎？爲什麼讓她們向兩個式神學習？
飛鳥先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牡丹，面無表情的將自己臉上的脣印抹掉，看到指肚上的淡色胭脂，神色更加冷酷。
正經巫女誰會塗脂抹粉？
既然桔梗有令，她自然聽從，名叫牡丹的巫女對吧？我記住你了！
蝴蝶也是小臉緊繃，她受不了這委屈，眼中冒火，生硬說道：“接下來請多多照顧了。”
任誰也能聽得出其中的情緒。
紅葉和牡丹三番四次確認桔梗的確沒開玩笑，她們嘴角抽搐着，開學第一天，把自己老師得罪了該怎麼辦？
再看伽羅，他已經離開，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桔梗也不去找他，自己雖然是臨時改變主意，從住一晚變成住幾天，她相信伽羅一定會同意的，於是對紅葉道：“先給我找住房吧。”
紅葉苦着臉帶路，前輩這麼說，沒有合適的理由，她推辭不了。
巫女齋空房極多，可許多地方都被腐朽的不成樣子了，無法入住。
早年間曾有許多人在此大興土木，修建多寶塔和宅邸，就是爲了在一起研究鎮壓紅鬼的方法。
但後來這裏逐漸沒落，成爲了巫女齋。
紅葉不知那段過往，只知道如今的巫女齋客人極少，和桔梗那時不同，極爲清冷，成爲了無人問津的孤宅。
師父死後，沒有第二位巫女來到這裏，所以她們確定桔梗真的是傳言中的巫女後，便非常熱情的招待了她。
先是找了間最完整的客房，然後兩個巫女挽起袖子開始端水清掃，累的大汗淋漓，纔將客房清掃乾淨，又拿來了被褥。
“桔梗前輩，需要幾間房？”紅葉抱着被褥，站在門口遲疑問道。
不遠處，桔梗坐在椅子上，正捧着一本書頁泛黃的古籍觀看，微微疑惑：“爲什麼這麼說？”
紅葉左右觀察，悄悄道：“前輩你不是和他，就是……”
她有些難以啓齒，總覺得如果說出伽羅的稱號就會後脖一涼，然後轉頭見到他面無表情的盯着自己。
那絕對是最恐怖的鬼故事。
聽說他殺人不眨眼，喫了很多小孩，而且還是生喫的，屬於小兒止啼的級別。
紅葉覺得桔梗和伽羅關係曖昧，有一腿的樣子，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深入思考後又覺得很合理。
畢竟按照她聽到的傳說，伽羅是從冥界走出來的生命，可以自由來往於兩界，就算和死者相愛也沒什麼。
最重要的是，如果伽羅和桔梗在一起，她也不擔心在睡覺的時候被伽羅扭斷脖子了。
親眼見到他手撕鬼族的場面，總覺得巫女齋很危險。
桔梗頓時明白，手合上書，微微一笑：“兩間吧。”
她並不是很介意和伽羅同居，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可她目前還沒做好準備，也不認爲自己現在的身體可以做什麼，只好拉開距離。
伽羅很年輕，正處於龍精虎猛的年紀，只不過他其實很單純，所以也沒有壞心思，白天怎麼調戲都行。
但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能勾動他的旖念。
還是等復活後吧。
桔梗的指尖觸碰古樸典籍，思索着，在上面無意識的畫圓圈。
紅葉不由哀嘆一聲，和牡丹轉身收拾第二間房，這回睡不踏實了。
桔梗也不去解釋，笑吟吟的看了看天空。飛鳥蝴蝶過來了，凌空漂浮，最後輕盈的落到自己身邊。
“處理好了嗎？”
飛鳥無聲點頭。
桔梗搖頭道：“伽羅也不知道處理後事啊。”
蝴蝶聲音清脆道：“伽羅大人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的。”
紅鬼的屍體就算死亡，也有一定概率發生二次災難，不過不及時處理，任由怨氣積攢，那麼若干年後就會生出新的妖怪。
這還是建立在紅鬼死透的基礎上，如果它一縷意識尚存，逃遁出去，甚至還有復活的風險。
當然，對伽羅而言，那不過是再殺一次的結果，巴不得它們找上門。
桔梗問道：“他去哪裏了？天都快黑了。”
飛鳥很果斷道：“我去找。”
說罷，便縱身飛走了。
桔梗沒有阻止，低下頭繼續看書，蝴蝶說道：“我也去。”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躊躇一陣，看着桔梗不解問道：“您爲什麼要戲弄伽羅大人呢？”
桔梗抬起頭，神色很平靜，看着蝴蝶：“你生氣了嗎？”
“蝴蝶只是不明白。”
她雙眼純淨，黑白分明的瞳孔，懵懂中也有羣星閃爍，非常亮眼，充滿了求知慾。
桔梗輕嘆一聲：“你也無法理解嗎？”
蝴蝶默然，她心思細膩不假，可她是式神，不是分身，也沒有繼承到桔梗的智慧。
桔梗問：“你會愛上一個人嗎？”
蝴蝶毫不遲疑的說道：“不會！”
“今後也會這樣子嗎？”
蝴蝶剛要回答，但又很快止住，她抿了抿嘴，微微低頭，沒有足夠的自信回答這個問題。
“是誰呢？”
蝴蝶老實答道：“很可能是伽羅大人。”
桔梗並不喫驚這個回答，蝴蝶畢竟是以她爲原體而誕生的式神，在某些地方很相似很正常。
“也難怪，能告訴我原因嗎？”
“蝴蝶很仰慕他。”
桔梗微微搖頭，並不認可這個回答：“這句話太空洞了，什麼也沒有。他對你們來說並不是不可代替的人。”
蝴蝶沉思片刻，而後說道：“蝴蝶喜歡伽羅大人，可蝴蝶也不明白，爲什麼式神也會有心，爲什麼也有慾望，爲什麼一想到伽羅大人就會覺得暖洋洋的，很安心。”
桔梗輕語了一句：“是這樣啊，看來和我不一樣呢。”
她說完後，又笑了起來，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爲什麼要強行束縛一隻註定要逃脫的猛獸呢？現在壓制的越狠，今後也只能得到更悲慘的結果罷了，只會讓我們都遍體鱗傷而已。爲什麼不給他套上鎖鏈呢？爲什麼不能由我來決定他的未來呢？”
蝴蝶沉默半晌：“您這算是未雨綢繆嗎？”
桔梗說道：“不然呢？誰能爲風暴套上枷鎖，誰又能給火山蓋上蓋子。”
堵不如疏，她要成爲握住繮繩的手。
“那就改變自己，讓他更依賴我，那就釋放魅力，變得更優秀。”
蝴蝶看着桔梗，桔梗望着遠方，遙見夕陽無限，燦爛晚霞迷人。
她頰染緋紅，好似喝醉了，微微一笑，剎那間也有萬種風情流露，灑滿人間，甚是美麗。
第二十八章：無知是惡
伽羅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回到了巫女齋。
他其實挺喜歡散步的，漫無邊際的行走會給他一種放鬆自我、無拘無束的感覺。就算在楓之村閒着無聊的時候也會經常外出覓食，遊蕩，不然在神社裏憋不了這麼久。
不過他也不能離楓之村太遠，免得錯過飯點時間，所以每次散步也不怎麼盡興，相同的景色見多了也會覺得心煩。
這也是桔梗爲什麼要帶他出來的原因。
伽羅身後跟着飛鳥蝴蝶，一進巫女齋，就見桔梗指揮着紅葉和牡丹各自搬着一摞書進屋，放在地上。
伽羅環顧一週，望着小山一樣高的書堆：“桔梗，你在幹什麼？”
桔梗回頭笑道：“幫你準備要學習的東西呀。”
她說的很自然的樣子，但伽羅現在可不好糊弄，剛纔就喫了虧，頓時就警惕起來了。
這很突然，桔梗以前沒和他說過：“什麼學習？學習什麼？”
桔梗理所當然道：“當然是修行方面的知識。”
伽羅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我不要！”
這是好事，但伽羅卻拒絕了，桔梗又問：“爲什麼？”
桔梗心裏肯定有了答案，可她依舊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於是伽羅坦盏溃骸疤闊┝恕！�
他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不覺得有學習的必要性，打算很頭鐵的一條路走到黑。
主要是因爲在早些年接觸過這個時代的修行者，也獲得了粗湹男扌蟹ǎ山Y果不如人意，就算修行幾十年也不一定有現在十分之一強，於是有了沐浴妖血的念頭。
這是捷徑，也是桎梏。
雖然和桔梗相處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糾正了見人就殺的心理毛病，可不代表他對修行法有了興趣。
他想的很簡單，與其花費數十年鑽研如何修煉，還不如直接用系統變強。
要做，就做最純粹的莽夫！
桔梗又好氣又好笑，就因爲麻煩所以拒絕了她的指教？知道她在現世的地位嗎？對修行的見解屬於當世一流，而且所學甚繁，涉獵極多，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這數百年來，只有她一人獨自完成了全部的巫女修行。椿也不行，雖然和她齊名，可後者也只是中途加入，連她的門檻都摸不到。
她本來應該說一句有眼不識泰山，但考慮到伽羅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實力，只能好言相勸。
她性格其實相對溫和，雖然面對敵人有秋風掃落葉一樣的冷酷，可除非必要，否則很少用強硬的手段改變身邊人。
但桔梗打定注意要讓伽羅好好修行，她是正統的修行者，一直認爲只修神通不識天數的都是傻瓜，而伽羅是傻瓜中的傻瓜，他連神通都不修。
明明有更強的力量卻不加以利用，都快成大妖怪了，結果連飛行都做不到，他雖然基礎極好，可使用手段太粗糙，不堪入目。
但桔梗沒有直說他的缺點，先是看了一眼還在屋裏的紅葉牡丹。
桔梗客大欺主，雖然是在她們的地盤，但絲毫沒有客人的自覺，反而指使主人。但紅葉牡丹也沒有任何異議，躡手躡腳的從伽羅旁邊離開，然後還很貼心的關上門。
現在本來就很晚了，關上門後，頓時更暗了，蝴蝶點燃了一盞燈燭，將四周照得明亮。
桔梗對伽羅攤手示意。
伽羅一屁股坐下來，和桔梗面對面。
她還沒開口，伽羅倒是先一步說話了。
“如果你真要我修煉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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