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我咸鱼
我已經不再是……不再是當初那位受人尊敬的巫女了！
我這所剩不多的靈魂，你究竟在追求什麼？
桔梗一時間心亂如麻，竟生出了一種悲傷，那種悲傷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突然，彷彿沒有止境那樣，一直延續了過來。
她嫉妒戈薇，竟在那一瞬間萌生出了奪取她身體、重獲新生的想法。
儘管只有一瞬間，可她的確是這樣想，她對活着的執念是因冥府修羅而起，渴望獲得真正的生命。
如今，陡然間清醒的殘酷現實將她打落深淵。
她的心如墜寒潮，眼前色彩斑斕的世界化爲黑白兩色，明媚的陽光不再溫暖，整個世界陷入荒蕪死寂。
“我的確在安排你的未來，冥府修羅，你要抗拒嗎？”
她輕聲說道，撫着胸口，明明身體沒有痛覺，可這源源不斷的痛苦是從何而來。
她話語中只有平淡，“我只是希望這片大地，可以存在你歸宿的地方。”
但這種想法和冥府修羅的行爲相悖。
她已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冥府修羅似乎被什麼所吸引，就這樣看着自己，那深邃的眼睛似乎有了別樣的情緒。
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情緒，從桔梗那邊傳來，像是被厚重的繭所包裹着，密密麻麻，那是一種窒息的感受。
他不自覺問道：“桔梗，你在悲傷嗎？”
似曾相識的話語，桔梗彷彿再次回到除妖村的那一夜，彼此間的對視之中，忽視了外界所有，兩人的心靈都一同沉浸在那種奇妙的體驗中。
沒有障礙，也沒有壁壘，只有一種純粹的寧靜。
那是冥府修羅前所未有的一種體驗，也正因此，他明確了自己的內心。
“桔梗，我察覺到了你的悲傷，你似乎在因爲自己的身份而悲傷。”
桔梗沒有再次否認，她的聲音很柔和，蘊含一種溫柔的力量：“冥府修羅，塵歸塵，土歸土，我終將要去該去的地方。”
“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歸宿……”
“桔梗！”冥府修羅驟然間打斷桔梗的話語。
她聞聲望來。
冥府修羅以一種尋常聊天的語氣說着。
“你覺得什麼對我而言最重要？”
冥府修羅雖然問的很輕鬆，可結合眼下這情景反而顯得更重要了，所以桔梗很認真的在想。
名利？財富？地位？
這些在世俗眼裏很珍貴的東西，對冥府修羅而來簡直唾手可得，可他卻沒有接受，反而一直在拒絕。
而且，也沒有暴露過某些特殊的愛好。
即使是戈薇帶來的現代美食，他也可以輕易放下，似乎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誘惑。
自控力很強，耐性極佳，桔梗從沒見過冥府修羅發脾氣，也許發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爲人的確很正直，只有堅信自己的正確的人才具備這種素質，心靈毫無破綻，否則當初也無法進入除妖村的鐘乳石洞。
這種正直是一種客觀存在的東西，每位巫女都有判斷的方式，可以讓她們不被人心所迷惑。
身體強韌，怪物般的天賦。
意志堅定，甚至強到了可以鎮壓妖怪靈魂的地步，渾身纏滿了罪孽，可他依舊能保持自我。
雖然心理出問題了，可依舊沒有墮落。
桔梗一瞬間想到了冥府修羅的全部優點，可遍數他的過去，所追求的只有力量的強大而已。
這是相當純粹的目標。
就好像那天冥府修羅親口所說‘要成爲太陽’，好像是開玩笑般的話語，虛無縹緲，惹人發笑。
可如果這話從冥府修羅口中說出來，好像也不是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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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問起什麼最重要的時候。
桔梗深思許久，嘗試回答：“你渴望力量？”
桔梗自己也不確定，冥府修羅已經站在了人類頂點，可他依舊在前進着，彷彿在進行一場沒有盡頭的旅程，腳步從不曾停歇——如果不是因爲自己的話，想必他真的會繼續殺戮下去。
冥府修羅的心理固然出了問題，可他那樣子，似乎並非將其當作相當重要的事情。
即使到現在，桔梗仍記得當初冥府修羅所說的話‘只是內心疲憊’‘不想迷失，等休息一陣就再次開始殺戮’。
他如今的底線源於做人的底線，可冥府修羅已經超越人類太多了，如果真要遵守人類的規矩，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不公平。
擁有力量就會萌生出更多的慾望，冥府修羅可以抑制一時，但卻無法一直抑制。
桔梗本身就很懂人性，她一直覺得，當冥府修羅某一刻覺得如今的底線是阻礙自己成長的障礙後，審查自身完畢，覺得沒有繼續遵守的必要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的無差別進行殺戮。
所以，她一直希望冥府修羅可以有羈絆之地。
這個世界雖然很不好，但也不會因此變得更糟。
如果放任不管，那麼將會發生她所預見的場景，冥府修羅死在殺戮盡頭，所有的屍體都會成爲他的墳土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對不對，看向冥府修羅。
他盤坐着，雙手抱着後腦勺，整個身子微微搖晃，看上去很愜意：“力量麼，的確很重要，畢竟沒有力量就什麼都做不到。”
可力量無法填充一個人的內心。
桔梗不語，默默等待正確答案。
冥府修羅顯然也沒有吊人胃口的打算，說道：“其實是我的意志對我來說最重要。”
他首次和人說起這個，談論自己，涉及過去，暢想未來，這太深奧，所以即使是自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冥府修羅沉吟一陣，措辭完畢後繼續說道：“桔梗！權勢地位對我而言只是累贅，財富名利又太庸俗，我也不想去拯救誰，拯救這兩個字太沉重，而且救了一個就有一萬個，就算是你，也沒有拯救猩@種宏大理念吧。”
桔梗微微點頭，懂得冥府修羅所說的話：“即使是我，也只能保護楓之村不受侵害。”
“所以，大約是兩年前的一天，我忽然就覺醒了，那時候就在想，我今後要做什麼？”
其實是系統加載完成了，不過即使如此，桔梗也能理解這番話的含義。
她不需要詳細知道其中內因，只需要明白冥府修羅這個人的想法就可以了。
“經過短暫的思考，我在這一世，迄今爲止受過的所有的苦難，都是這個時代附加於我的。”
說起這個，冥府修羅的話語昂揚了起來。
“所以，我要成爲強者！”
他話語激昂熱烈，話語有力。
“所謂強者，就是要自由的活着，隨心所欲的活着，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凡是不順眼的，都可以殺了！”
“那麼，我先從殺穿這個時代開始吧！”
第六十三章：奈落的本質
他很自信，好像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爲現實。
無論這句話有多重，也依舊可以以昂揚向上的態度說出來，彷彿勢在必得。
桔梗一時間也被他那種格外認真的態度所浸染。
不過當她冷靜下來，略作思考，很快發現了冥府修羅的意思，迄今爲止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變強只是必經通道。
而對於世人而言，誰也不清楚他究竟想要獲得什麼。
行走在這片大地上，彷彿沒有訴求，也沒有慾望，如儈子手般，卻可以無止盡的強大下去，於是便紛紛畏懼。
可實際上，這只是冥府修羅給這個時代的一個回答而已。
他有這樣的想法，也在鍥而不捨的朝着自己選擇的方向前進。
他在乎的不是殺戮的快樂，而是享受設立目標、抵達目標的過程。
可如果一直呆在一個地方，妖怪會被殺光，山僖矔磺蹇眨运u會到處遊走，不斷得到強化點數。
這聽上去很煩躁無味，甚至相當無聊，可這的確是冥府修羅堅持下來的原因。
冥府修羅坦率直言，“桔梗，我停留在楓之村，只是因爲我想而已，並不代表我一直遵循你的意思？”
他並不希望桔梗做了他很排斥的事情，雖然桔梗不會做蠢事，但沒人時刻能保持理智。
他對桔梗很是喜愛，自己這輩子也就遇到一個，還是一個五十年前的人，人生際遇太過奇妙，四捨五入等於遇不到第二個。
不能說非常罕見，只能說絕無僅有，只需要呆在對方身邊就能覺得很安靜。
所以他很珍惜桔梗。
他的確愛上了她，但這份愛只是一個剛破土而出的萌芽，非常湵。魏胃星槎夹枰囵B。
他雖然告白了，直抒胸臆，但那並不是求愛，也不是希望桔梗可以一直陪伴着自己，而是證實自己的內心。
這就是典型的直男。
說到底，他們兩人並沒有到天長地久不分彼此的地步，
桔梗聽完冥府修羅的闡述，她的確是多想了，居然妄自安排冥府修羅的未來，雖然是出於那種巫女的責任。還好提前察覺，而不是等待冥府修羅失去耐心，到時肯定會出現許多矛盾，對兩人關係也有一定打擊。
可她終究有些失落，將那些莫名的傷感斬斷，只是她外表清冷，氣質神聖，將一切都掩蓋的很好，眸光中綻放微微的柔光。
她輕語道：“那你就暫且呆在神社吧，冥府修羅，我沒有欺騙你，神社在傳說中是遠離人世的淨土，你在淨土中會得到天地自然的淨化，安心生活下去吧。”
即使她不說，冥府修羅也早已察覺。
這裏遍佈了桔梗的靈力，那種包容而慈悲的意境無處不在，跨過鳥居的一瞬間，彷彿與世隔絕了一般。
他其實很有危機感，因爲和犬夜叉的戰鬥消耗了許多力量，爲了保持巔峯狀態，不得已離開楓之村，尋找妖怪，補充能量。
可當來到這裏的剎那，那種妖力便消散的無影無蹤，現在看來，是被她的靈力淨化了。
“桔梗，這樣對你沒有負擔嗎？”
桔梗微微搖頭：“巫女的靈力和法師、神官那些人修煉的法力不同，靈力來源於天地，是無窮無盡的，而調動靈力的，則是需要我們的心念，只要意志堅定，信念沒有崩塌，精神沒有耗盡，即使消耗再多的靈力，也可以得到補充。”
心念是一種很唤y的稱呼，這個世界對這種力量並沒有精準的定性。
可這種力量很好理解，念力、信念、精神力，屬於一種潛在力量。
按照桔梗所說，靈力來自天地，心念源於自身，雖是兩種不同體系，可巫女的天賦能夠溝通天地，因而成了天然的橋樑。
根據除妖村得來的消息，在平安時代末，翠子和卸喑闪藲夂虻难执髴鹌咛炱咭梗渲猩踔敛环θ诤弦惑w的妖怪。
可翠子的力量依舊沒有衰弱，意志驚人。
她最終雖然迎來了死亡，不是因爲靈力耗盡，而是因爲身體到了極限，幾乎崩潰，無法承擔連天大戰，因而被迫拉着卸嘌忠煌下贰�
在那個時代，巫女還並非是桔梗這種紅白巫女服、佩戴弓箭的標準打扮，而是如同將士一樣，身披甲冑，手揮長劍。
在死之前，她的身體乾枯，氣血衰敗，不過由於妖怪死後也纏上了她的身體，散發出來的能量另類補充了她的實體，使得她恢復原狀，最終形成了那種石化景象。
而且，只有佈置結界的一瞬間有大量的消耗，維持結界本身是並不需要多少佈置者的靈力的，除非是有妖怪進攻，結界需要抵抗攻擊。
像是神社這種固定場合的結界，有御神木源源不斷的提供靈力就可以了。
所以桔梗現在很從容，她找回了自己生前的狀態，而且自己的境界似乎又有所提升，只有經歷死亡的人才具備那種看淡一切的心境，她對生死和善惡產生了迷茫。
她可以無畏的直面死亡，可現在，她還不能死，還不到時候……
桔梗講解完畢，爲冥府修羅科普了一系列的巫女常識，便很是溫和的欠身離開。
桔梗離開後，冥府修羅看着她的身影隨着門的合攏而消失，他先是原地仰頭思考一陣。
桔梗在悲傷什麼？
他其實一直都不在乎這個時代的人的想法，可桔梗是例外。
她像是遺世獨立的神女。
表面上高高在上，實際上平易近人，可本質上有很強的獨立性，導致無人能干涉她的想法和行動。
她會犯錯，但也絕對會第一時間醒悟，承認、彌補，這點和他極爲相似。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一類人。
除了生者和死者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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