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叫桔梗 第26章

　　“要不是遇到了我們，這一代除妖村恐怕會被殺個乾淨——當然也有可能剩幾個小兔子沒死，在今後重建除妖村也說不定。”

　　冥府修羅臉色很平靜，這個時代的人們無時無刻不在和生死打交道，經歷的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

　　和奈落原本的計劃比起來，現在的除妖村最起碼保留了火種，只能算元氣大傷。

　　他說道：“他們接下來恐怕要休養生息，潛伏下來，直到新的戰力成長起來後，纔會繼續接受委託。”

　　“除妖師是被妖怪詛咒的一脈，他們經歷過許多次這種危機，在破滅中復甦。”

　　“你們巫女也不同樣被妖怪詛咒了嗎，你和那個叫作翠子的女人，都是死在了妖怪的手中。”

　　桔梗微楞，想起了曾經和一起一同進行了巫女修行的同伴，那個叫作椿的巫女，在分別前對她施下的詛咒，名爲戀情的詛咒。

　　後來在她還活着的時候，巫女椿也曾來過村子，向她討要四魂之玉，因爲被拒絕所以選擇了對她出手，那時她的靈力已經開始下降了，但即使如此也不是椿能對付的。

　　看着她狼狽離開的身影，桔梗在那一刻便知道了，椿的心靈已經走入了歧途。

　　桔梗說道：“說到底，翠子和我不過是巫女中的例外罷了。”

　　“冥府修羅你知道嗎，越是擁有力量，心靈渴求的慾望便越強大。若是不加以節制，遲早會和自己的力量一同毀滅。”

　　冥府修羅並沒有在乎桔梗的話，自顧自說道：“不過我真想見見翠子所在的年代呢，有這麼多強大妖怪，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時代吧。”

　　從那些石化的屍體中就可以感受出那些妖怪昔日的強盛，即使過了數百年，殘留下來的妖力依舊具備生命，若是接觸特定媒介——比如四魂之玉。

　　那麼那些妖怪也有復活的可能性。

　　“翠子所在的平安時代的確是個非常危險的時代，當時的人們如同生活在地獄裏。不過對於作爲冥府修羅的你而言，想必是天堂一樣的環境吧。”

　　冥府修羅毫不客氣的說道：“我姑且當作誇讚收下了。”

　　看着冥府修羅自滿的樣子，桔梗有些啼笑皆非。

　　不過聊到這種地步，以她的性子也很難繼續說下去。

　　她抬起頭見到晴朗天空，白雲悠悠，清風徐徐。

　　這一路行來，目之所及都是野花青草，繁盛森林，潺潺溪水，沒有妖怪前來搗亂，也沒有山俪鰶]，自然中孕育無限生機。

　　鮮活的生命在這平凡的日常中，竟是這樣的美好。

　　桔梗心想，現在她再也不能以生命的角度來看待世間所有，本應作爲死者來憎恨這個世界，可最終因她的理性恢復平常。

　　即使如此，靈魂深處也依舊有揮之不去的寂寞和失落。

　　她壓制自己的情緒，對冥府修羅輕聲說道：“冥府修羅，你有自己的方向嗎？”

　　冥府修羅看着她，竟從那句話中察覺到了一種哀傷，非常輕微，難以察覺，不經意間就會從耳邊流走。

　　“什麼方向？”

　　“東南西北等八個方向。”

　　“沒有，之所以記住路，是因爲要分辨自己在何方。可我沒有自己的故鄉，自然也不會在乎自己會朝向哪裏。”

　　冥府修羅有些漫不經心。

　　他沒有經常要呆的地方，因爲容易把當地妖怪殺光，所以需要不斷的遊走，走過的最長的路，大概是從最西邊的地方出發，見到了東邊的海岸吧。

　　沒有路的時候，就再次折返回來。

　　反正這個地方就這麼大，就算步行，也只需要花費數月時間就能來回一次。

　　“是這樣啊。”桔梗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對冥府修羅說道：“那麼接下來，讓我來爲你引路吧。”

　　他很奇怪，“我爲什麼要讓你帶路不可？”

　　桔梗勝券在握的樣子，微笑說道：“因爲你不識路。”

　　由於事實如此，所以桔梗的話雖然有些刺耳，但冥府修羅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但是桔梗恐怕是想要帶着自己去某個地方吧？

　　所以纔會徵求自己的意見。

　　若是拒絕的話，桔梗也不會多說什麼，她並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而是會繼續沉默的跟着自己。

　　他想了想，沒有同意，也沒拒絕，“你先說去哪裏吧。”

　　桔梗直言：“去楓之村。”

　　冥府修羅思考一陣，很快說道：“我記得你的妹妹，是叫作楓對吧。”

　　桔梗道：“不錯，我妹妹的名字正是來源於村子。”

　　“不過我可沒有聽從別人安排，脫離自己路線的習慣。”

　　“那麼我擋着你的路了嗎？”

　　聽到這話，冥府修羅的嘴角翹起來，饒有興致的說道：“你真的要將我帶過去嗎？不擔心我把他們全殺了嗎？”

　　他成了冥府修羅後，還沒遇到過敢於邀請自己的人。

　　力量帶來震懾。除非他主動要住在某個地方，否則即使是城主、諸侯那樣的角色，也對自己退避三舍，畏懼萬分，因爲不知道會不會在這個過程中招來冥府修羅的惡意。

　　畢竟這又不是沒發生過的事情，某個垂涎他的力量的城主，想要招募冥府修羅，好不容易找到他，邀請他上門的時候，冥府修羅忽然翻臉，把那個城池的所有統治者都殺掉了。

　　所以在那後來，便再也沒人提這個請求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這個時代的人們對他的評價，在史記上大書特書也沒關係，雖說現在的日本好像沒有專業的官員來記載這些事，他們的歷史也是由各方流傳極廣的傳說還原出來的。

　　桔梗似乎是知道這些事情的，冥府修羅不敢確定。

　　那畢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可是她很冷靜，是用自己秋水般的眼眸，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第四十六章：楓之村

　　冥府修羅最終還是同意了。

　　按照他本來的打算，是要繼續殺妖怪的。

　　但桔梗說服了他，儘管她並未吐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兩人前往楓之村。

　　位於武藏國內的一個村落，生活着數百戶人家，在早些年間因桔梗的緣故而名聲大噪，但又因爲桔梗的隕落而消失了所有的光芒。

　　她如一顆讓人驚豔的流星，貫穿夜空，照亮這片大地。

　　但又轉瞬即逝。

　　絢爛的煙花後只剩下骨灰和墓土。

　　聽說如今守護着楓之村的，是桔梗的妹妹，叫作楓的巫女。

　　她也具備靈力，有一定的天賦。

　　雖然不強，但在年幼的時候，楓也跟隨過自己的姐姐桔梗進行過完整的巫女修行，遊歷各地，對各種除妖手段非常熟悉。

　　由桔梗帶路，兩人在經歷一天的趕路後。

　　在第二日的中午，便來到了這個讓桔梗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子。

　　楓之村所在地位爲平原地貌，遠方羣山連綿起伏，暗青山色爲背景，空氣自然清新。冥府修羅和桔梗站在草原之上，清風吹來，野草搖曳，形成一股綠色波浪衝來，讓人不由心生愜意。

　　兩人遙望數百米外的村落，冥府修羅極目眺遠，視線穿越叢林，在細微處還原出楓之村原貌。

　　相比之前呆的無名村子，楓之村人口更多，有着大片農田，男女老少一起耕作，有完整的社會構成，諸如商販、木工瓦匠等各種職業，生活氣息也很足。

　　桔梗雖然現在還見不到楓之村，但周圍景色異常熟悉，她有些緬懷，露出了回憶之色。

　　“一晃五十年，居然還能找到正確的路，你對這裏的感情很深啊，桔梗。”

　　桔梗卻道：“只可惜這裏對我而言並不能稱作無法忘懷之地了。冥府修羅，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草原，穿過森林，即將抵達村子的時候，被巡邏隊的人發現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許多大村子都會有揹着弓箭的巡邏隊提供安全警戒，抵禦妖怪，以及鄰國軍隊。

　　冥府修羅和桔梗驚動了他們。

　　這些人藏身在灌木叢中，悉悉索索的撥開一條縫隙，小心翼翼的觀察情況。

　　但巡邏隊隊長髮現了冥府修羅後，那及腰黑髮如瀑布般絲滑，披散在胸前背後。赤着半身，肌肉飽滿，不顯臃腫，線條流暢。

　　巡邏隊隊長瞳孔驟然緊縮，本來鮮活跳動的心臟就是一滯。

　　這種特徵……那個傢伙是……是……

　　他的腦海中湧現一個可怕的名號，甚至還曾親眼見過這道身影，思緒陷入混沌，甚至沒注意到他的身邊還跟隨着別人。

　　而恰好在這時，冥府修羅也順着視線扭頭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中並沒有任何情感，只是單純的就這樣看過來，對於他們而言，好像有隻猛虎衝出來一樣，將巡邏隊隊長嚇得後翻在地。

　　冥府修羅很平靜的轉過頭，不再理會那些人。

　　“數量五人，帶着簡易弓箭，沒有近戰武器，看樣子是村子的防備力量。”

　　他是沒有任何重視的想法，但對於那幾人而言，見到他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不亞於晴天霹靂。

　　“那是冥府修羅吧，他怎麼會來到這裏！”

　　“可我們這裏已經沒有戰爭了，也沒有什麼妖怪在作祟……”

　　“他的前進方向是村子嗎？”

　　“不行，要立刻通知村子的人才行，我去找楓婆婆！”

　　經過短暫的商議，隊長立刻做出了決定，一行人以亡命狂奔的速度，在冥府修羅還沒抵達楓之村之前就通知了大部分人。

　　而巫女楓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騎着馬匹來到了現場。

　　“冥府修羅，那個可怕的男人來到這個村子是要做什麼，難道有人觸怒了他嗎？”

　　巫女楓婆婆忍不住這樣子想着。她在村子裏地位極高，相當有聲望，平日裏是和藹可親的胖婆婆形象，可一到危急關頭，是能靠得住的。

　　她深知，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那麼將會有非常嚴重的後果。

　　早在去年的時候，武藏國和鄰國開戰的時候，國主徵召了許多年輕人打仗。

　　在距離楓之村百餘里外的戰場上，她因放心不下，站在山頭，遠遠的望了一眼。

　　就在那個時候，冥府修羅出現了。

　　妖異而魅力的肉體降臨，散發出了磅礴的氣血力量，強烈的威壓橫掃四方，貫穿天空。

　　他的身體裏湧現了數十隻妖怪亡魂，那些妖怪亡魂汲取戰場上所有的鮮血力量，反哺給冥府修羅的肉身。

　　而後，他便開始了一場徹底的屠殺。

　　那時的楓婆婆便已經知道，那個叫作冥府修羅的傢伙，極度恐怖。

　　若是爲敵，絕對是不可戰勝的。

　　而她已年邁，有將近六十歲的年齡，老態龍鍾，皺紋爬上了臉頰，身體也不太靈活，發揮不出多少力量。

　　在年幼的時候，自己繼承姐姐桔梗的遺志，這一守望，便是五十年光景。

　　只要自己還活着，就不能坐視楓之村發生悲劇。

　　楓婆婆在小時候因爲妖怪襲擊，失去了自己的右眼，僅剩的一隻左眼露出堅定之色。

　　等她快馬趕到的時候，發現這裏人已經很多了，摩肩擦踵，水泄不通，但圍得很遠，主要有可能關係到自身的存亡問題。

　　見到楓婆婆過來後，村民還是擠出了有限的空間，讓其下馬通過。

　　而此刻，在人羣中的空地處，楓婆婆自然能夠見到鶴立雞羣的冥府修羅。他的外貌特徵和氣場，就如同太陽一樣，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

　　在他的身前，有幾個人很眼熟，此刻代表楓之村和他交涉。

　　“您再次來到這裏，是要來平亂嗎？可這裏已經沒有戰爭了。”

　　冥府修羅以輕鬆的口吻說道：“你們這種作態，是見過我的樣子。”

　　“是的，修羅大人，在去年在戰場上，我曾無意間見過您的身影。”

　　“我們的敵國發動了不義戰爭，您那時候經過，便斬殺了敵國所有的將領。”

　　冥府修羅也不在乎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隨口說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