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我咸鱼
“我感知到有奈落的氣息，所以過來看看。”伽羅很平靜的看着神樂。
這不是死前幻象，如果她有充滿美好景願的幻象，那絕不會出現奈落的名字。
神樂很快想明白，低聲笑了笑，她的身體快速失去水分，被瘴氣侵蝕，用乾裂的嘴脣艱難扯出一絲笑容，顯得悽慘而悲涼。
“很抱歉啊。”
她一直相信伽羅會殺死奈落，一直都深深的相信着，也做出了一些行動，可最終無功而返。
“奈落的這種手段……很卑劣。”伽羅站在神樂面前，微微皺眉，評價道。
他不怎麼喜歡折磨人，乾淨利落的殺掉纔是他的處事風格，面對奈落的做法既鄙夷又不屑。
“你來到我面前，就是爲了說這些同情的話嗎？”神樂虛弱的笑着，“誒，不過，這可真讓人驚訝，你也會對別人有同情之心嗎？”
她本就極美，可現在明珠蒙塵，狀態極差，髮絲乾枯，肌膚枯黃，一雙明亮如紅寶石的眼睛也徹底暗淡了，臉上也沾染了些許污跡。
的確很狼狽，但她無心在乎外表，反正也只是皮囊。
不過她真的挺樂觀開朗的，見到伽羅，只覺得心情無端好了很多，到了這種地步還能說笑。
伽羅也被她這種的心態吸引，仔細看了神樂好一會，不過神樂卻察覺不到，她已經雙眼失明。
伽羅很快微微側頭，將目光移向別處，平靜說道：“同情之心？一開始我有，但後來就沒有了。”
往事浮上心頭，當初降生之時，他也希望可以拯救世人，消除苦難，拯救這個時代的人類。
可後來，他經歷了許多挫折，最終發現自己無法改變世界，從而選擇了放棄。
但這些都過去了，等他強大起來後，伽羅反而喪失了這種感情，他只能夠剋制自己不去殺戮無辜。
“沒有了嗎？冥府修羅，你真讓人悲哀，除了桔梗，你一無所有。”神樂流露出無限傷感之色，她曾希冀於伽羅，未嘗沒有幾分幻想。
伽羅對神樂的冒犯不以爲意，到了現在，他又怎麼可能因爲這番話就找回以前的自己。
“我只要她就夠了。”伽羅聲音溫柔了下來。
神樂心中莫名失落，如果奈落說的是真的，如果沒有桔梗，她能否會得到好的結果呢？
神樂不得而知，也許奈落在說謊，也許是這種可能真的會發生……但她只知曉，自己是神風的使者。
不過，真的很羨慕那個叫做桔梗的巫女，如果她也能……就算這得死了也甘心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也沒得到。
“也好，冥府修羅，我能拜託你最後一件事嗎？”神樂頭顱低下，聲音極低，虛弱到這種地步，說出的話極爲微弱渺茫，彷彿隨時都會被吹散於風中。
“叫我伽羅吧。”伽羅輕嘆一聲。
“這就是你的真名嗎？很奇怪的名字，不過，也很讓我開心。”神樂也沒想到會得到伽羅的名字，她繼續呢喃道：“可以把我的羽毛帶出這個世界嗎？我不願它留在這片妖怪的墓地……”
她下半句話還沒說完，忽然就不說了，止聲不語。
只見神樂胸前的傷口再也壓制不住，徹底擴散開來，瘴氣終於融入她的身體，她的身體發生崩解反應，無數紫色的瘴氣溢出體表，神樂的身體頓時如沙石般散開。
風谷傳聲，呼嘯而悲鳴，伽羅身姿挺拔，他寂靜無聲，目送神樂就此離開。
在神樂殘骸被吹散的一剎那，那些瘴氣失去依附，消失於天地間，只有一根潔白的羽毛從中浮現。
輕巧靈動，沒有雜色，無拘無束，它本應順勢迎向天空，卻有莫名重量加身，逆風而行，最終落入伽羅提前伸出的手掌中。
伽羅平靜的望着手中之羽，輕如無物，他忽然撫上心口，察覺到有剎那的痛苦，但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他很少會有這種感覺，孤獨也有孤獨的好處，可現在親眼見到神樂化成飛灰，莫名覺得心堵。
之前，複製體桔梗死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有類似的感觸。
他以爲那是桔梗的原因，可現在仔細想來，又覺得不是。
“我變得軟弱了嗎？”
“可我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他自語了一句，眸子浮現些許迷茫之色，可現在見到神樂的結局，他後悔了嗎？
不知道，伽羅也不知道，他可以冷靜的剝析自我感情，但所經歷的和所認知的一切，都告訴他，自己所作所爲都沒有問題，這個妖怪少女的死亡是無法給他的心靈蒙上陰霾對。
可，源於內心的聲音告訴伽羅，他不應該這樣。
他是正確的，可又錯了。
到底何種選擇，才能開解他心中的迷茫。
“伽羅……”桔梗站在他的身後，目睹發生的一切，微嘆了聲。
“你可以救她。”桔梗輕語，此地是妖怪墓地，許多妖怪死後靈魂前往冥界之前，都會經過這裏，冥府之劍在可以得到冥界規則加持，要拘束神樂的靈魂輕而易舉。
可伽羅並沒有這麼做。
他只道：“有些人，你只需要看她一眼，就能明白她心中所渴望的東西，我不想將她綁在我的身邊。”
他話語很低沉，並沒有蘊含任何感情。
桔梗聽到這話，怔了怔，而後發笑。
伽羅沒有多解釋，雙腳離開地面，身體直直的升到空中。眼眸冷酷，不怒而威，掃視了一眼下方，如炮彈出膛，原地炸出一圈音爆，他消失不見。
“嘴硬。”桔梗站在地面，微微搖頭，嘀咕了一句。
明明後悔了，卻非要固執的認爲自己沒錯，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出現這種問題。
爲什麼伽羅老是要這樣子呢，感性一些不也挺好嗎？
她再度嘆了口氣，問題兒童不可怕，可怕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問題兒童，這種反而更不容易糾正。
桔梗有些頭疼起來。
“你也下來吧！”這麼想着，桔梗抬起頭，看向某座山峯的崖壁，一個人影潛藏，而就在她開口的瞬間，一個除妖師少年頓時掉落了下來。
不過琥珀身手不錯，臨危不懼，甩動飛鏈勾在上方石壁上，可下墜之勢太強，飛鏈頓時脫鉤，只起到了緩衝作用。
不過這也足夠了，將要墜地時，琥珀雙腿一登，在地面滾了幾圈卸去力道，而後如靈貓一樣敏捷的站了起來。
第八十九章：馬上到你家門口
琥珀後撤幾步，背貼崖壁，看着桔梗，額頭冷汗簌簌，神色間還殘留着幾分恐懼。
桔梗見到他警惕的動作和冷汗，頓時笑了笑：“我有這麼可怕嗎？”
她的氣質不用多說，笑起來也有溫柔如水的感覺，無聲無息間撫平了琥珀心中的慌亂，讓他生出一種安寧祥和的感覺。
他本身就是除妖師出身，對巫女這種職業自然也有一定的好感，尊敬有加。
琥珀嘴脣囁嚅了幾下，抹去額頭冷汗，仍有驚悸說道：“不是，剛纔那個人離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他說的自然是伽羅。
琥珀來追殺神樂打算。藉此躲避奈落的命令，可沒想到剛來就見到了神樂化作飛灰的場景，這才知曉神樂過去對他的好意是真的。
可隨之而來發生的卻出乎他的意料。
那個人，只看了他一眼。
琥珀雖然沒和伽羅對視，但那個瞬間，他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反抗意志，如同被惡鬼纏身。
桔梗瞭然，認真說道：“因爲他現在很憤怒。沒有和他對視，是你的幸撸駝t今後你的一生都會被這種陰影所覆蓋。”
“真的會有這種人嗎？”琥珀有些難以置信。
當初，玲被神樂掠走，就是由他看守，那時候他還沒找回自我，不過和玲關係極好，後來琥珀被奈落控制，要對玲痛下殺手，藉此激怒殺生丸。
但最終他沒有殺玲，被殺生丸阻止。
當初，那個大妖怪站在他背後，眸光也是極爲恐怖，但也沒恐怖到一個眼神就讓他失去所有的戰鬥意志。
桔梗沒有多說，就和伽羅始終摸不透她的實力一樣，她其實也很難說清伽羅如今有多強。
她神色溫和，說道：“琥珀，你如今的狀態很奇特，已經死了，卻還活着，是四魂碎片延續着你那死亡的生命。”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見到琥珀露出驚訝的樣子，桔梗笑吟吟的說道：“怎麼，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我嗎？”
琥珀腦海中猛然間劃過一道閃電，頓時有些激動道：“難道，難道您就是……那位桔梗大人。”
他跟了奈落，偶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五十年前的大巫女，可這個名字對於奈落城是禁忌，就算是白童子也不敢在奈落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可是，您怎麼出現在這裏了，也是來找四魂碎片的嗎？”琥珀不解，奈落殺死了冥界的大妖怪鐵雞，藉助通往冥界的血河纔來到這裏的，殺生丸是通過了古老的門戶。
桔梗望着遠方的紫色霧欤温湓俸腿共鏆⑸栝_戰，她便笑了笑：“四魂之玉並不重要，我因緣而來，覺得這裏很有意思。”
此地經常接引妖怪死亡後的靈魂，犬大將也選擇埋葬在這裏，多半有些神異的地方。
“接下來，你就跟在我的身邊吧，我會將你的生命還給你。”桔梗緩步來到近前，對琥珀說道。
珊瑚曾拜託伽羅有機會可以照顧琥珀，但那傢伙好像沒怎麼上心，不近人情到這種地步，桔梗也不知說什麼好。
琥珀卻面露難色，他過去其實有脫離奈落控制的機會，可最終也沒有離開。
琥珀抬起頭，目光堅定，對桔梗說道：“桔梗大人，我留在奈落身邊唯一的目的，是爲了找到他的破綻，爲此甘願獻出我的生命。”
他年歲不大，十二三歲，臉龐還有些許雀斑，像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可現在擲地有聲，眼神中見不到一絲的退縮。
桔梗看了他好一會，微微搖頭，沉聲道：“不要做傻事，奈落不是你可以應付的過來的，他和其他妖怪不同。”
琥珀忽然單膝跪地，這是請命的姿態。
他是除妖師，可作爲珊瑚的弟弟，首領的孩子，雖然本領極強，卻因缺乏信心。一直沒有勇氣跟隨首領降妖除魔，然後第一次出任務就遇到了奈落，也是因爲意志不堅定，導致被奈落控制殺光了同伴。
直至現在，經歷各種磨難，琥珀終於明悟了自己的責任。
“桔梗大人，我已經瞭解到了奈落的弱點，那就是他的心臟，只需要除掉他的心臟，奈落就會死亡。”
桔梗嘆道：“奈落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奈落的心臟，聽起來挺誘人的，可如此明顯的弱點暴露在外，這不是奈落的處事風格，其中必有圖帧�
但這種陰挚隙ú皇轻槍λ摹�
奈落連自己的分身都殺，之所以分離出心臟，也許就是爲了要算計自己的心臟，藉此彌補自身弱點。
那個傢伙爲了變強無所不用其極啊。
桔梗望着琥珀，輕聲說道：“我從珊瑚的記憶中得知了一切，你的內心充滿痛苦，但如果要贖罪的話，那就要更努力的活下去。”
琥珀神色堅決，他不怕死，但怕奈落不死，決意道：“我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若是有必要，還請您取出我的四魂碎片，不能讓玉落入奈落之手。”
桔梗輕嘆了一聲，“奈落之事，你不用多管，四魂碎片並不重要，可有可無。而我會重新賦予你的生命，就跟在我的身邊吧。”
她如今初涉生死，琥珀的問題並不複雜，反而極爲簡單，畢竟他的肉體還有活力，靈魂也很完整，不過兩者是因四魂碎片而糾纏在一起的，保證琥珀的行動。
而她只需要將琥珀的靈魂重新和他的肉體合二爲一就行了。
桔梗說着，寥寥數語定下來琥珀接下來的命撸会崧氏韧白呷ァ�
而琥珀不好違背桔梗的意思，也跟了上去。
不得不說，身前有人引路，那種感覺的確很好，沒有任何壓力，只有一陣陣安心和舒適。
“活着的人要揹負更多，若是死了，就要將自己的意志傳承下去，等於活在後人的體內。”桔梗走在前方，娓娓道來。
桔梗開解指點琥珀，默默引導他走出自己的噩夢。
這是個好苗子，培育得當的話，完全有資格成爲除妖村的新首領，如果一蹶不振那就太可惜了。
“生命之燦爛，在於綻放，死亡並不可怕，只有綻放之後的凋零纔有意義。”
她靜靜訴說，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察覺到琥珀不知何時變爲陰冷的臉龐，雙眼無聲，四魂碎片在共鳴發光。
琥珀無聲的拔出飛鏈，下手極快，朝桔梗砍去。
但桔梗已經提前停下腳步，轉身望着近在咫尺的琥珀，雙眸中閃爍出驚人的光，琥珀的身體固定在半空。
他這時有片刻的清醒，掙扎着出聲。
“桔梗大人，快走，我又被奈落控制住了。”
琥珀努力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可讓他絕望的是，這種行爲無濟於事，奈落通過四魂碎片控制了他的身體，切斷了靈魂的關聯。
桔梗沒有理會掙扎中的琥珀，她的眼神凌厲了許多，冷漠說道：“奈落，居然敢向我出手，你那小兒科的妖術能在我面前發揮出作用嗎？”
琥珀脖後的那片碎片此刻閃爍着紫瀅瀅的邪性光芒，在琥珀的體內浮現出奈落的面孔，藉助琥珀的身體，奈落也終於察覺到桔梗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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