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隸屬於天命的女武神，其實可以算作是公職人員的一種。
雖說天命並非是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組織，但在面對着這個超脫於常規社會架構的龐然大物之時，幾乎所有政體，都會默許天命的女武神在自家領土中有着凌駕於政府機關之上的執法權。
這些政體會默許女武神們享有超脫常規政治機構的執法權，固然與天命那凌駕於世界之上的武力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天命在統治世界的這五百年間，在絕大部分人心中，都成功的留下了公正無私的形象。
這種信賴關係，已經上升到了近似於信仰的程度。
天命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人類——在絕大多數人，甚至包括那些冷血無情的政治家的心中，這項認知，都在這五百年間像是精神烙印一樣深深地印在了大腦裏。
身爲女武神的一員，還是女武神最強小隊不滅之刃的隊長，幽蘭黛爾也理所當然地在全世界範圍內裏都享有着這種超脫政體的執法權。
她可以視各個國家的國境線如無物地進入每個國家的領土，就算是在下手的過程裏對當地的建築造成了嚴重破壞，也不可能會有任何一個國家來找她的麻煩。
像是麗塔這樣的常年行走在暗處的“處刑人”，甚至會在完成任務的過程裏行使甚至比幽蘭黛爾更大的權限。
身爲天命僅有的幾位S級女武神之一，如有必要，她甚至能在不向任何人請示、也不需要收集嫌疑人罪證的情況下當袣⑷耍粫艿饺魏畏傻闹撇谩蝗缯f正相反，如果她想殺什麼人，就算沒有證據與正當理由，當地的執法機關只能以全力來配合她。
可話雖如此，因爲其正直認真的性格，幽蘭黛爾本人，倒是並未將這種可以近似於肆意妄爲的權力當成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儘管她更擅長用拳頭來解決問題，但她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所以若是奧托真的下達了讓她去制裁什麼人的指示，在得到明確的證據與合理的理由之前，她也不會像麗塔一樣，毫無心理負擔地剝奪對方的生命。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雖然從表面上看來，麗塔纔是不滅之刃小隊中更加溫柔謙遜的那一位，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裏，幽蘭黛爾的手段才更加溫和。
——當然，這一切準則，都只有在面對可以講道理的“人類”之時纔會生效。
面對着從一開始就沒道理可將的崩壞，幽蘭黛爾的行動準則，自然也就從原本“以理服人”，飛快地轉變成了“快準狠”地朝着弱點直擊過去。
因爲她很清楚，在面對崩壞的時候，只要她的動作晚了一分鐘，就有可能會有更多人遇害，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崩壞纔是硬道理。
正午的陽光下，湛藍色的彗星直落而下，無與倫比的暴力在頃刻之間斷開了岩層。
肆虐的衝擊波斥開了空氣，化作了近似於沙塵暴的暴風，整個科技園區的都飛了起來，鬱鬱蔥蔥的綠化帶連根拔起，路燈與電線杆在劇烈的搖晃中轟然倒塌。
隨着幽蘭黛爾的俯衝一擊，不光是方圓幾百米的地面被砸的粉碎，就連實際深處超過五十米的地基，也都整個沉了下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但在看到了地底深處的景象之後，無論是立於廢墟中的幽蘭黛爾，亦或者是站在深坑邊緣的麗塔都在同一時刻瞳孔猛縮。
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肉類腐爛的味道，和充滿了排泄物的死水的惡臭亂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一具具看起來與屍體無異的身體被埋在了沙礫堆裏，充血的眼球在碎石中滾動，被硬生生地從骨骼上剝下的肌肉在石塊和石塊的擠壓下濺着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東西的詭異液體。
明明都身體都已經爛成這樣了，那些屍體似的身影卻依舊在蠢蠢欲動着，喉嚨裏發出連嗚咽都算不上的聲音。
那近似於噩夢的畫面，讓幽蘭黛爾和麗塔都露出了反胃到差點吐出來的表情。
“死士？”
雖然胃裏被強烈的噁心感翻滾到想吐，但身爲天命的處刑人，早已見慣了屍體的麗塔卻並未失去冷靜，她遙望着地底的景象，說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森寒冰冷。
“希奧拉女士，能請你回答我麼？神城醫藥的地下，爲何會有這樣一座潛藏了那麼多死士的實驗室呢？”
這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麗塔的手掌泛起了一陣冰藍的光束，巨大的鐮刀在呼嘯而起的風聲裏指向了顧問小姐的脖頸。
因爲需要對方的證詞，麗塔並未選擇在第一時間剝奪對方的性命，可就算是這樣，在看到了神城醫藥的地下實驗室後，她的眼中卻還是溢出了一絲根本就抑制不住的殺意，血壓也不受控制地飛漲了起來。
她記得很清楚，在昨天晚上，她和實驗體K423以及那家咖啡廳的店長互相對峙的時間裏，那家咖啡廳的店長曾對她說過，實驗體K423所擁有的律者權能，其實早已被那家咖啡廳的店長給奪走了。因此，麗塔也曾猜測過，天穹市周圍頻發的崩壞事件，會不會與空之律者的素體並沒有多少關係。
但她實在是沒想到，僅僅只過了一天，這些崩壞事件的罪魁禍首，就以這種蠻不講理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憤怒過後，緊接着的便是無與倫比的後怕。她並沒有幽蘭黛爾那樣強大的空間認知能力，如果今天前來和神城醫藥對接的人只有自己的話，那麗塔自認爲，自己並沒有多少機會能發現神城醫藥所犯下的罪行。
感受着脖頸間的冰涼觸感與麗塔那猶如利刃般充滿了殺意的眼神，顧問小姐翻了翻白眼，舉起了雙手，試探性地說：“如果我說我其實也不知道這下面的景象，你能相信我嗎？”
“你說呢？”麗塔氣笑了，她將鐮刀的刀尖微微沒入顧問小姐的肌膚，一絲血跡從被隔開的皮膚間滲透了出來，“你最好還是別想着糊弄過去哦，希奧拉女士，就算沒了你，我們也依然能強行闖入你們神城醫藥的數據庫裏，將你們神城醫藥犯下的罪證與資料一點點的蒐集起來，請相信，以天命的技術水準，做到這一點並非是什麼難事，只是可能會耗費一些時間而已。”
“未經允許地踏進別人的地盤，而且還肆無忌憚地窺視着別人的祕密……你們天命還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既自大又無知呢。”
“……”麗塔的神情一冷，她不再留情，對着手掌的鐮刀使力，藍色的刀尖毫無阻礙地切入顧問小姐的脖子裏，鮮血四濺——
——不，飛濺而出的並非是鮮血，而是一羣漆黑色的烏鴉。
在麗塔準備砍下了顧問小姐頭顱的前一瞬間，她的身體就突然被一層猶如陰影一般的幕布給覆蓋了，於此同時，伴隨着四散飛掠的烏鴉羣肆意地揮動着雙翼，遮蔽視線的濃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散了出去。
麗塔面不改色地舉起鐮刀，修長的五指穿插着鐮刀的刀柄，將它像是電風扇一般飛快地轉動起來，然後伸出手臂，將那由飛速轉動的鐮刀所化作的盾牌不停地往身體的周遭擺動。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伴隨着四濺的火星，在鐮刀的刀柄上不停地迴響，一根根由羽毛所化作的短小釘子在麗塔那滴水不漏的防禦中被快速地彈開，散落在了周圍的地面上。
“不愧是天命的S級女武神，看來想要打敗你，非得用上‘蛇’的最新成果了不可。”
漆黑的濃霧中，顧問小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麗塔柳眉微挑，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屑的神情。
“呵，您真的明白，自己招惹上了什麼樣的對手麼？”
“哦。”顧問小姐譏諷地笑了一聲，“你是在說自己麼？”
“雖說麗塔並不認爲自己會敗在你們的手中，不過，很遺憾，僅限於現在的這個場合下，麗塔所說的還真就不是自己呢~”麗塔笑，“您說對麼，幽蘭黛爾大人？”
簡直像是在回應麗塔的話語一般，猛烈的爆炸聲伴隨着地面的激烈搖晃轟然爆震。
“什——”
在幽蘭黛爾那無差別的暴力面前，覆蓋了麗塔身體的這些漆黑濃霧，以及藏身在濃霧中的顧問小姐，都被激烈的暴風給一下子吹飛了。
“嗚——”
漆黑的斗篷，在正午的熱辣陽光下翻滾着。
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緊身衣的顧問小姐，在飛掠在半空中的過程裏稍顯狼狽地轉過了身體。
視野中，深坑的邊緣，身後噴吐的瑩藍色光焰的幽蘭黛爾懸浮在半空中，與麗塔並肩而立。
“很抱歉，幽蘭黛爾大人，是麗塔無能，沒能拿下這隻四處逃竄的老鼠。”
“現在可不是錘頭喪氣的時候。”幽蘭黛爾淡淡地說，“地下實驗室的那些死士都已經被我清理了，麗塔，你去回收神城醫藥的信息資料，至於這隻正在逃跑的烏鴉，由我來把她抓回來。”
“我明白了，幽蘭黛爾大人。”
在麗塔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噴吐的光焰進一步壯大，可正當幽蘭黛爾準備往正在快速逃離顧問小姐追擊過去的前一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突然竄上了這位最強女武神的背脊之上。
方圓數百公里內的崩壞能，在這一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朝着某個森寒無比的“中心點”匯聚了過去。
她下意識地扭轉實現，把目光朝向了那股寒氣的源頭。
相隔着數千米的距離，兩雙極度相似的藍色瞳眸交匯了。
然後，下一秒鐘。
在瞬息之前還矗立在數千米之外的銀髮男人的身影，像是瞬間移動一般，毫無徵兆地站在了兩位S級女武神的面前。
看到來人，幽蘭黛爾和麗塔的瞳孔同時收縮了一下，明明顏色和幽蘭黛爾一樣，但那雙深邃的湛藍色瞳眸，卻像是來自於數萬年前的捕食者一樣，輕而易舉地喚醒了那銘刻在人類基因最深處的恐懼。
幽蘭黛爾的眼神一厲，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她就立刻明白追捕顧問小姐的行動已經徹底失敗，身後的藍色尾焰隨之收起。
她踏前了一步，將自己的身體隱隱約約地護在了麗塔身前，抬手一揮，將憑空出現的騎士槍指向了銀髮男人的方向：“你這傢伙，就是他們神城醫藥的首領吧。”
“……”銀髮男人默不作聲地掃了幽蘭黛爾一眼，淡淡地說：“來吧。”
“如你所願！”幽蘭黛爾沉聲說。
——同一時刻，Hyperion咖啡廳裏。
經歷了簡短的溝通，在大廳裏的人們都互相達成了共識以後，咖啡廳內的氛圍也在一片祥和之中重新變得安逸了起來。
布洛妮婭和兩位魔法少女坐在一桌，小口小口地喫着雷電芽衣給她準備的紅燴牛肉蓋飯，而琪亞娜則十分自覺地拎着一把掃帚掃起了木地板。
二樓的樓梯口，西琳捧着一團長長的紅色橫幅冒出了頭來：“終於做好了……”
“那是什麼？”正掃着地的琪亞娜抬起了頭，好奇地問。
“一條有着歡迎標語的橫幅，據說是店長老家的某種風俗。”西琳一邊說着，一邊攤開了手中的橫幅，上書：熱烈歡迎魔法少女學院長蒞臨指導！
“……”看到那條橫幅，琪亞娜一時之間有種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感覺，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她的身後飄出，表情複雜：“你們家店長……以前是神州人？”
“與其說是神州，倒不如說是一個和神州有些類似的地方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說着說着，西琳的表情突然一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呃，因爲我是來自於神州的，而這個橫幅……也確實很像是我們那邊的某種習慣。”紅色的身影說。
這時，咖啡廳的大門突然開了起來，一個有着一頭粉色頭髮的小女孩兕^倌X地探出了頭，她掃了一圈大廳裏的景象，然後一路小跑到了吧檯的邊上，脆生生地對站在吧檯後的麗塔問：“那個那個，你好呀，我肚子餓了，請問你們這裏有賣午餐嗎？”
看到那個可愛的粉發身影，符華的大腦突然閃過了一絲輕微的陣痛。
第九十章 往世樂土中的Hyperion咖啡廳（4k）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超變因子的影響下，罹患有超憶症的符華，就一直都承受着隨時間不斷積累的記憶的影響。
因爲那些記憶太過於清晰，以至於連每分每秒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爲了抑制其野蠻的增長，減輕意識所承受的負擔，符華不得不將自己的記憶定期篩選，並且將那些對抗擊崩壞而言算不上有多重要的記憶，從自己的腦海裏剝離出去。
後來，在符華對羽渡塵的掌控與哂糜l純熟起來以後，她更是學會了把記憶當成燃料的用法。儘管符華本人其實相當牴觸將自己的記憶全都丟棄，但若是到了必要關頭，她也不會對這一行爲有半分猶豫。
——其最終結果，就是如今飄蕩在琪亞娜身上的這道殘靈。
如今的符華，早就已經不剩下多少過去的記憶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甚至就連“自己是來自於前文明紀元的先行者”一事，都只留有大致的印象，而並沒有多少的記憶與實感。
但無論如何，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有一種類型的記憶，是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忘記的。
那就是有關於【崩壞】和【律者】的認知與情報。
在這五萬年間，只要一閉上眼，符華就會思考如何與過去所遭遇的那些律者戰鬥。
除了少數幾位性質特殊、亦或者是出力與規模實在是難以企及的律者之外，絕大多數的律者，她都已經找到了應對的方法。
若是維持着全盛時期的實力，如今的符華，大概能輕而易舉地單刷掉絕大部分當時的那些律者吧。
而在這些被一直保留下來，同時，也是被符華視作是“最爲重要”的……少數幾項一直銘記於心的記憶裏，也包含了來自於前文明紀元的“第十三律者”的記憶。
符華爲何會同意奧托的西琳計劃？因爲她知道，在前文明紀元的“那一位”的影響下，誕生於現文明紀元的律者，的確存在脫離崩壞掌控的可能性。
這個時代的第一律者，就是將這項可能性化爲現實的鐵證。
只不過，由於不清楚西琳計劃的具體技術細節，彼時的符華還不知道，奧托所準備的那所謂的“代價”，有多麼沉痛而已。
……可話雖如此，就算她的確留下了有關於那位“第十三律者”的少許記憶。
在看到這位突然光顧了咖啡廳的小女孩之時，符華的腦子卻依舊產生了一種近似於懵逼的輕微陣痛，以至於沒能在第一時間確認對方的身份。
那小女孩瞪着一雙閃閃發亮的粉色明眸，在問着這家店有沒有午餐賣的同時，忍不住用洋溢着好奇與濃烈求知慾的眼神四下張望着。
可愛的女孩子。
可愛的女孩子。
超級可愛的女孩子。
哇～這家店裏的女孩子們，也太～可愛了叭～天上飄着的那個姐姐也好好看！
爲什麼這家店裏，會出現那麼多好看的女孩子呀～
這家店，某非就是故事書裏的那個，在抵達了世界盡頭之後才能找到的樂園[Elysia]嗎？
什麼嘛，傳說中的樂園，不是就在這家店裏麼？
樂園明明就在這裏，故事書裏面爲什麼要說它不存在呢？
果然，書裏面的故事根本就不靠譜嘛！一頭粉發的女孩在內心深處悄悄地對自己說道。
就在已經初顯女同之相的小女孩滿心歡喜地四下掃視的同一時刻，站在吧檯後的長髮女僕，也忍不住將自己那溫和中混雜着少許驚豔之情的酒紅色眸子投向了這位沒有半點瑕疵可言的粉頭髮小女孩。
——麗塔·洛絲薇瑟。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蘿莉控。
她強忍住犯罪的想法，拼命地告誡着自己要維持身爲女僕的矜持，不能破壞這家咖啡廳的形象，並且對這位小小的顧客露出了禮儀性的溫和笑容：
“這家咖啡廳，自然是提供簡餐售賣的，這位可愛的小顧客，您只有一個人麼？您家裏的大人呢？”
溫柔婉轉的嗓音，帶着些關懷的口吻。
由不得麗塔感到擔心，儘管這有着一頭粉發的女孩有着一張近似於無瑕的面容，但她渾身上下的氣質，卻透着一股風塵僕僕的味道。
一身簡單的黑袍覆蓋着嬌小玲瓏的軀體，身後的雙肩包幾乎比她的個頭還要高。
粉色的頭髮看上去有段時間沒修剪了，雖說在容貌的襯托下無論如何也還沒到難看的地步，但若是有什麼人能幫她好好整理一下的話，原本就已經相當可愛的小女孩，大概只會更加對她這樣的蘿莉控產生更大的破壞力。
至少，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麗塔就已經在腦海深處將對方當成了只存在於假想中的換裝娃娃，肆無忌憚地更換着各種不同的形象。
這件很好看，那一件也很可愛……唉，真是的，明明有着如此完美的底子，這孩子的長輩，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幫她打扮一下呢？
粉發的小女孩是一位完全不懂得如何說謊的好孩子，所以在聽到了麗塔那帶着些關懷的話語之時，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這一問題：
“大人？我沒有大人陪着，我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是自己一個人出來旅遊的！”
嘿嘿！很厲害吧！女孩揚起了自己的鼻子，不知道爲什麼露出了一副很高興的表情，像是等待着別人的誇獎一般。
“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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