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聽到那個在腦中響起的問題以後，琪亞娜沉默了一會兒，在內心深處嘆息了一聲，故作輕鬆地說：“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也只能認定這家咖啡廳裏面的人，至少與逆熵還有天命都沒有關係，既然是這樣的話，喫完了這餐飯之後，就差不多可以離開了吧。”
“先別急，琪亞娜。”那個聲音用沉靜的語調說：“如果我們假定這家店裏的那個麗塔所說的都是實話，那麼，你也許……能試着向這家店的店員們尋求幫助。”
“尋求幫助？”
“嗯，你還記得麼？在你對這家店中的麗塔對峙的時候，她曾經對你說過什麼。”
“她說……啊。”琪亞娜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她和我們是初次見面，沒有直接的衝突，也對我體內的律者核心沒有想法，而原因，則是這家店的店長有着比空之權能要更加厲害的力量？”
“沒錯，如果我們把這句話認定爲事實的話，那就說明，在這家店的人看來，就算是持有者律者核心的你，也根本就算不上是一個危險的人物。”那個聲音說，“這四個月以來，你一直都在躲避着天命與逆熵的追蹤，天命那邊暫且不提，你會一直躲着德麗莎她們，是因爲害怕自己的力量在失去控制之後傷害到她們，對吧？”
“……”琪亞娜抿了抿嘴脣，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不管怎麼說，以你對德麗莎她們的瞭解，你應該也知道，她們是不可能看着你在外面一直流浪的。”那個聲音語重心長地說，“而且，就算你害怕面對德麗莎她們，你也不可能不去面對自己體內的律者核心，我知道你害怕自己再度失去控制，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試着遠離德麗莎她們，在你失去控制的以後，她們仍舊會不可避免地、甚至是主動地面對上那個失去控制了的你呢？”
“就算不是你的同伴，德麗莎她們，也依然是以對抗崩壞作爲使命的女武神。”
聽完那個聲音的言語，琪亞娜的呼吸聲不自覺地變得急促了些許。
她忍不住感到有些沮喪。
那個聲音所說，是琪亞娜在這些日子裏一直都在逃避的事情，所以她很清楚這些話都是事實。
她自己心裏也清楚，就算自己以害怕失控的名義一直都躲着德麗莎她們，當她再度失控的時候，德麗莎她們也依舊會找上門來，並且再度被那個失去了控制的自己所傷害。
以理性而論，就算是爲了預防自己再度失去控制，她也不能再繼續躲着德麗莎她們了。
相比起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被空之律者的意志侵佔身體，那還不如在早已做好準備的人的身邊失去控制。
畢竟在後面的那種情況下，面對着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的對手，就算是空之律者，所能引起的災害與破壞也是非常有限的。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這一點，琪亞娜也依然在主觀層面上難以面對自己曾親手殺害同伴的事實。
琪亞娜腦中的那個聲音並沒有再些什麼。
儘管她們已經在實質上達成了和解，但一直都陪伴在琪亞娜身邊的符華比誰都清楚，琪亞娜還遠遠沒有脫離危險的狀況。
她心中擔心，卻也不敢太過於刺激纔剛剛恢復了求生意志沒多久的琪亞娜。
畢竟，在這段時間裏，幫助琪亞娜一同壓制住空之律者的意志，避免最壞情況的發生，纔是最優先的事項。
所以在這段逃亡的時間裏，不光是琪亞娜本人在逃避着這些問題，就連符華都在對這些問題刻意的避而不談。
——如果不是進入了這家即便是在符華看來也無比特殊的咖啡廳的話。
琪亞娜沉默了很久，但最終卻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再給別人帶去麻煩了。”
她低聲說。
“就算這家店裏的麗塔認定我沒有危險，但她又沒有真的看到過我失去控制的樣子，而且，既然這家店裏的人們，原本就和我是初次見面的話，我就更加沒有資格，去把自己身上的那些風險轉嫁到這家店的身上。”
說着說着，她的語氣突然變些故作輕鬆起來：“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班長，你不用擔心，在調查好了這次的天穹市崩壞事件之後，我會去主動找德麗莎她們的，你說得對，我總有一天要面對空之律者的意志，至少在那之前，我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符華沉默了片刻，接着便是一聲嘆息，“你……有這樣的想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至盡地響起，麗塔端着一碟賣相十分好看的蛋包飯來到了琪亞娜的身邊，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您的蛋包飯，請慢用。”
收拾了一下心情，琪亞娜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晚飯上。
“哦哦……”
忍不住發出了有些感動的聲音。
用勺子戳開酥軟的煎蛋，多汁而又顆粒分明的大米像是液體一般滑了出來。
雖說在這段逃亡生活中，四處打了點簡單臨工的琪亞娜倒不至於連個喫飯的錢都沒賺到，但爲了躲避天命和逆熵的搜索，她也只能儘可能的壓縮自己暴露在監控下的時間。
所以，她所能選擇的食物，也就只剩下了隨時隨地都能喫的麪包亦或者是壓縮餅乾這一類的乾糧。
能夠正常地坐在一張桌子前，喫上一頓剛出鍋的好飯，對於這幾個月的琪亞娜而言，這還是第一次。
可惜，回到天穹市的據點之後，需要在其他地方處理崩壞事件的自己，應該也沒什麼機會再到這家店裏來了吧。
帶着這有些遺憾的心情，琪亞娜拿起了勺子，將熱乎乎的米飯送入了口中。
就在這個時候，咖啡廳的木門，突然在一聲吱呀聲中被推了開來。
琪亞娜下意識地將目光朝向門外，然後瞬間呆住。
正在和觀星記賬的店長抬起頭來：“啊，抱歉，這位顧客，我們已經……咦？你怎麼來了？”
“什麼叫我怎麼來了……”聽到了店長那有些驚訝的聲音，打開了房門的人先是嘆了口氣，然後雙手叉腰，“想要從我們這裏進點魔法調味料和特殊食材的人，不是艦長你自己嗎？怎麼，我現在把東西給你送過來了，你怎麼一幅很奇怪的樣子，難道是嫌我打擾了你們幾個卿卿我我麼？”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嫌棄你呢？”店長趕緊迎了上去，滿臉堆笑，“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麼晚的時間特地跑上一趟而已，我還以爲你多半得明天才會過來了。”
“哼，你再怎麼說也是這家店的店長，爲什麼對這些事情比我還不上心啊。”那人白了店長一眼，輕輕地一甩頭髮，“算了……你自己清點下材料吧，店裏還有喫的麼？爲了你的事情，我可是從中午忙到了現在，連口飯都沒喫上，你應該不至於讓我餓着肚子吧。”
“不用清點了，你的人品我還信不過嗎？”店長豪邁地拍了拍胸口，“想喫什麼？隨便點，我請。”
“切。”那人抬起手，戳了戳店長的胸口，嘴角掀起一抹壞笑，“你店裏的材料都是我現在給才你送來的，還隨便點？我倒是想隨便點，可你上的起麼？”
“呃，這個……”店長的額間冒出了一絲冷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算啦，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計較啦。”那人笑了笑，環顧了一圈店裏，然後將目光朝向了唯一一個發着呆的顧客臉上，看了一眼她身前的那碗蛋包飯，“就給我一碗和她一樣的蛋包飯吧，不用我付錢吧？”
“當然不用！”店長長舒了口氣，“那我馬上去和麗塔幫你準備，你先自己找個位置坐下吧，不用對我客氣，把這裏當成家就行了。”
“西琳。”
第三十七章 勇敢西琳，不怕困難！
安排好了那人位置後，年輕的店長剛準備走向吧檯，後領口卻被一把拉住了。
“……你給我回來！”
“呃，西琳小姐？你拉住我幹嘛，我要去給你準備晚飯啊。”店長小心翼翼地說。
“你一個店長跑去廚房湊什麼熱鬧，做飯的事情麗塔就能搞定了吧。”
西琳自顧自地拉着店長找了個牆邊了二人桌坐下，隨意地翹起了二郎腿，手背支住一側的臉頰，黑色緊身裙的裙邊微微地陷入到了白皙柔軟的大腿肉裏，微笑：
“還是說，我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和那麼多的力氣給你準備好能用上個把月的材料，等東西到手了之後，你就想要始亂終棄地把我給扔在一邊了麼？”
“我，我哪裏敢啊……”店長苦着臉，認命般地抽出了身前的椅子，和西琳面對面地坐下，沉默了片刻，“這段時間，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託某位艦長的福，魔王城中的魔獸已經不再接連湧出，殘星故城的重建工作也在威脅被完全去除以後重新提上了日程，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西琳的嘴脣微微撅起，一幅很不滿的樣子，“你想問的就只有這些了麼？”
“呃……”
店長的眼珠子咕嘟咕嘟地轉動了一圈，他偷偷地將自己的目光朝向了店內的其他店員。
廚房間裏的麗塔正在忙着給西琳準備晚餐，布朗尼則無所事事地打起了遊戲，觀星把自己的臉整個埋在了賬本中，月下則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目光說不清是鼓勵還是威脅。
猶豫了好半晌，店長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做了個深呼吸，心一橫：“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繼續留在那個世界，擔任以往的職業麼？”
“店長又是怎麼想呢？”突然，西琳站起了身體，她伏下了身體，兩隻手掌撐着桌子，把自己的臉湊到了店長的耳邊，雙脣透出的吐息溼潤而溫暖，“你是希望我繼續留在原先的那個世界呢，還是說——”
“——想讓我，變成你的人呢？”
店長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陣乾澀：“你……以前好像不是那麼直接的人啊。”
“沒辦法，我自己還沒有過談戀愛的經歷，爲了不犯錯，也只能去找那些經驗豐富的人尋求經驗了。”西琳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裏，俏臉通紅，嘴邊含笑，“那個人告訴我，如果不想讓自己後悔的話，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對不能欺騙自己的心，而在確認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給對方的想法了。”
“那個人？誰啊。”
“還有誰，當然是我們魔法學院的學院長了啊。”西琳的眼中流露出了少許追憶之色，“她和她的丈夫可是所有人會感到憧憬的模範夫婦呢，有這樣一個成功的例子在鼓勵我，我當然也不能和以前一樣自欺欺人了呀。”
“原來如此，是那位學院長的話，倒是不難想象她會給出這樣的建議了。”店長長出了口氣。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西琳雙手抱胸，澄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店長的臉：“你……你想要我嗎？”
店長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聲：“呃，我覺得你需要對自己的吸引力有一個正確認知……你擺出這麼一幅任君採擷的樣子來問我想不想要，大概但凡是個男的都不太可能會拒絕。”
“是嗎？”西琳低下頭去，打量了一圈自己的身體，原本就已經十分紅潤的臉頓時愈發的豔麗起來。
她低聲嘀咕：“我倒是覺得和你身邊的那幾位比起來，自己的吸引力完全不夠的樣子……”
“總之，我們也已經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何等花心的……lsp。”那店長說。
“沒關係，我不在乎。”西琳輕輕地甩了甩頭，臉色羞紅地囁嚅，“不如說……你要是對我完全沒興趣我才比較困擾……”
“呃……所以你應該也知道，我不可能會放棄自己現有的這些羈絆。”
“我知道是她們先來的，我也知道你們之間發生的故事，更加知道你不可能會放棄她們。”西琳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既然在知道了這些事情的前提下表露自己的心跡，我當然也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最重要的一點，由於我現在的狀況十分特殊，所以在變成我的人之後，你也會和觀星、月下她們、還有我一樣，變得難以在其他的世界長時間駐留。”店長輕聲說，“——包括你原先的那個世界。”
“沒關係，我的世界已經走上了正軌，有特麗麗和布洛洛前輩她們在，那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西琳無所謂地聳聳肩，“而且也只是沒辦法長時間駐留而已，偶爾回去看看她們的話，世界規則的排斥也不會對我造成多少影響，這就已經非常足夠了吧。”
“但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可就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了。”
“我已經在時間的先後順序上輸給了其他人，所以，只有想跟在你身邊，還有想要跟你一起走下去的這些想法……”西琳抿了抿嘴脣，堅定地說，“我，不想輸給她們。”
店長定定地看着西琳那倔強的臉，悵然地嘆息了一聲：“你可真是個小天使啊，能讓這麼可愛的人變成那種樣子，這個世界對你的Origin也真是有夠不公平的。”
……什麼意思？西琳先是歪了歪腦袋，眼中透出一股疑惑，然後她突然嚥了口唾沫，又把自己的臉湊到了店長的耳邊。
“那個，還有個事情，艦長……”
店長抬起眼眸，瞄了西琳的表情一眼：“你已經注意到了麼？”
“她那樣一直盯着我，想要不注意到才比較困難吧。”西琳低聲說。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臉一動不動的琪亞娜，那呆滯而毫無感情波動的視線，讓她不由得感覺有點毛骨悚然：“那個銀髮的女孩是誰啊，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的臉發呆？我以前認識她嗎？”
店長哂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光認識，你還是她生物學上的母親呢。”
“哈？？？？？”
“算算時間的話，應該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什麼差不多了？還有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什麼叫我是她生物學上的母親？!”
“就是她從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裏反應過來的時間啊，至於第二個問題……你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店長幽幽地說。
話音一落，一股難以言喻的煞氣與惡意突然從琪亞娜的身體中洶湧而出，電路板一般的崩壞能侵蝕紋路，一下子就從右眼的金色瞳孔中爬滿了少女的半張臉。原本還是湛藍色的左眼隨之變換爲金色。
“呵呵，呵呵呵呵……”
少女的嘴角歪斜起來，口中流出摻雜着譏諷與恨意的笑聲。
下一秒鐘，她的身體在一陣劇烈的閃光中突然消失，黑白相間的亞空之矛毫無徵兆地顯現。
“你給我去死——！！！！”
亞空之矛的矛尖，朝着西琳的脖子猶如閃電一般地刺去。
一出手即是殺招，力求一招斃命的、毫不留情的一刺。
一直都過着相對和平的生活的西琳完全沒想到這傢伙下手居然如此狠辣，她的雙眼呆呆地反射着亞空之矛那不斷逼近的槍尖，心臟跳的飛快，手上卻來不及做出半分反應。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渾身包裹着火焰的半透明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西琳與亞空之矛的中間。
那半透明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雙手，用手掌硬生生地抓住了亞空之矛的前半段，低沉的悶響裹挾着氣浪擴散開來。
“混蛋！！”銀髮少女的金色瞳孔流露着幾近瘋狂的怒意與殺意，她瞪着攔住了自己的赤色身影，怒吼，“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滾開！”
第三十八章 I am god！
怒吼聲落下的那一剎那，銀髮少女往亞空之矛中進一步地灌注了渾身力量。
渾身包裹着火焰的半透明身影發出了一聲近似於玻璃破碎的聲音，漆黑色的裂紋從手掌迅速蔓延到了肩膀。
符華的臉色異乎尋常地陰沉。
西琳的突然出現，可以說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她走進咖啡廳裏的在第一時間裏，包括符華在內，琪亞娜的身體中存在的三個意識，都被這記突如其來的悶棍給敲暈了。
當然，身爲一名來自於前文明紀元的先行者，歷經無數戰場的符華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性。
但即使如此，她也完全沒有想到，空之律者的意識居然會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以至於掙脫了由她的羽渡塵和琪亞娜自身的意志所聯手構建的那道封印。
身爲來自於前文明紀元的融合戰士，符華一眼就能看出，進入店裏的這位“西琳”，絕非是她在十七年前所遭遇的那位第二律者。
這位與第二律者截然不同的“西琳”，大概是在一個相對和平的環境中，經歷了一段幸福而美好的人生吧。
也許，她也曾在某些時候遭遇過困境與不美好的事情，但和符華所熟知那位早已被仇恨與惡意所徹底支配的第二律者相比起來，這位“西琳”的身上，卻依然洋溢着對美好的憧憬與嚮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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