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呆萌蠢蠢笨笨雪
第三章 我要聽到的是,你的想法
有作爲代統領的布洛妮婭在前面託底,凱文輕輕鬆鬆便跟着一行人穿過了銀鬃鐵衛的數道前衛防線,最終一步步踏上了貝洛伯格的領土。
在跨過了前線之後,凱文便很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溫度在隨着他們的行進而不斷回升,一直到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徹底不見蹤影。
雖說地面上依舊覆蓋着常年不化的冰雪,但天空終於有着朦朧的陽光灑下,這裏的溫度也已經是正常人可以勉強接受的溫度了。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凱文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在踏入某個界限之後,無形的屏罩便覆蓋了整片區域,將大部分的風雪隔絕在外。
這與太陽那般單純的散熱不同,因爲它實際並非是由內而外散發的,只不過它也同樣有着自己的中心——那就是眼前這座矗立在雪暴與山巒當中,猶如堡壘一般的龐大城市。
所以,究竟該如何去評價人類呢?明明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個體都是如此的醜陋且脆弱不堪,可在這種幾乎絕境的地步,人類文明卻又偏偏能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頑強。
“歡迎來到『存護之城』——貝洛伯格。”
當站立在十數米高的城邦之下,布洛妮婭的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某種自豪感,尤其是在凱文這位外來者面前,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對方介紹起了這一切:
“七百年前,來自天外的怪物點燃了星球。彼時的大地成了焦土,到處是燃燒的熔火和沸騰的烏煙。”
“生死存亡之際,寒潮忽然降臨——席捲的狂風毫無預兆,入侵的軍團被暴雪掩埋,至今留存的唯有貝洛伯格——堅定的『築城者』們建立了這座城市。在『存護』克里珀的護佑下,貝洛伯格雖受風雪侵凌,卻永遠溫暖。”
“.......”
在布洛妮婭略顯期待的眼神當中,凱文依舊是那般冰冷,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震驚或是感慨的表情,甚至還轉而評判道:“背的不錯,但最好能有些自己的見解。”
“嗯......”
的確,這其實是某段教科書當中的原話。
這詭異的一幕不禁看得一旁的銀鬃鐵衛直撓腦袋,因爲他們完全想不明白,向來嚴肅的布洛妮婭大人爲什麼會表現得像是個被家長教訓的小孩子一樣?
“但我還想要了解,你口中的存護,那又是什麼?”凱文緊接着問道。
“據說,那是一位矗立在宇宙邊際的偉大星神,也是『築城者』們所信仰的存在。他們堅信那位『琥珀王』一直注視着貝洛伯格,也一直守護着這裏的人民。”
在布洛妮婭口中,凱文其實聽不到多少對祂的信仰。因爲可能在她的觀念當中,守護着貝洛伯格的一直是在戰場上前仆後繼,以生命在爲家園築牆的戰士們。
但凱文卻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那股無形卻偉岸的能量確實存在。就算是讓他來,也不可能做到在幾百年間不間斷地庇護着整座城市。
可聽起來,對於那位『存護』的星神而言,這也不過是目光所及便能輕鬆達成的小事罷了。
凱文微微抬起腦袋望向天空,視線似乎要穿破雲層,一直投入到那茫茫未知的宇宙當中去。
“星神,聽起來還真是了不起的存在啊.......”
———— ————
克里珀堡,這座位於貝洛伯格中心,看起來有些違背了傳統物理學的高大建築便是『築城者』的總部,以及當代『大守護者』的居所。
這座以星神命名的堡壘說是貝洛伯格的心臟當然也不爲過,畢竟大多數的行政活動都會在城堡當中進行,這裏也是最重要的行政中心。
而城外那些奇形怪狀的敵人,則是自隨着寒潮降臨之後一同莫名出現‘裂界’當中所誕生的。
除了少許會從寒冰當中甦醒的反物質軍團之外,這些裂界生物便是貝洛伯格最主要的敵人。
當然,這些都是布洛妮婭在剛剛告訴凱文的。只不過這些裂界生物的外形與誕生方式,總讓他有種在面對崩壞獸時的既視感。
可明明不論從感官還是實際上來看,它們的真實存在形式相對於所謂崩壞獸來說都相差甚遠......
其實也沒什麼多餘的時間讓凱文去認真思考這些,因爲就在他剛剛踏入克里珀堡沒多久,那所謂的『大守護者』就已經開始了對他的單獨召見。
至於布洛妮婭?
她說她今天的作業已經由於剛剛的意外而耽擱了不少,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去補完它們。
說實話,凱文都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過這個名詞了......但要說懷念,那肯定是假的。
而待到他踏入那處最爲特殊的房間,那位矗立在最高處的,出乎意料的又是一位‘熟人’。
“歡迎,從天外而來的訪客。”
這位身材高挑的金髮女性將手掌搭在了胸脯,彰顯上位的同時又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尊敬:“我是可可利亞·蘭德,貝洛伯格的守護者。在此聆聽閣下的來意。”
對於未知的外來者,這已經是很有禮貌的待客之道了。但可惜的是,凱文其實並不習慣向其他人長篇大論的解釋,更不認爲一位合格的領導者會輕易聽信自己的言語。
“這樣的話語可能有些冒犯,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認真接受我的提議。”
明明自己纔是居高臨下的那一方,但也不知爲何,可可利亞忽然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他似乎纔是屹立於頂處之人,甚至四周的溫度都明顯冰冷了幾分。
而凱文的話語自然也是相當直接:“相信作爲領導者的你一定比那些戰士們知道更多的真相。我想你一定也應該明白,這片星球會忽然降臨寒潮的真正原因,以及裂界爲何會侵蝕這個世界。”
“只是告訴我這些,並不會對你們產生什麼影響。”
至於他接下來會怎麼做......凱文當然是聽過之後纔會有自己的打算,但他也並不準備向對方再做過多解釋,哪怕這可能會加劇衝突。
“荒唐!外來之人......”
凱文直截了當的話語甚至讓可可利亞都頗感意外,但不論是爲了掩蓋什麼還是維護尊嚴,她最好的處理方式當然還是讓衛兵把這個口出狂言的外來者先押下去。
可在她的腦海中,卻又有另一個聲音忽然開始勸告她不要那樣做。
【答應他,先答應他,快答應他!這個傢伙......】
砰————!
隨着凱文輕輕抬起後腳又重新踩下,清脆的響聲開始在房間中迴盪,也同時切斷了可可利亞腦海中那股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的喃喃聲。
在驚駭徹底佔據了對方那冰冷的臉龐後,凱文才淡淡講解了起來。
“這種偷偷摸摸的蠱惑方式讓我想起了一個不是很喜歡的東西。不過,我也從一個老朋友那裏學到了如何阻斷這種傢伙的方法。”
凱文依舊站在原地未動,可吹拂起耳邊髮絲的寒風,卻隨時警告着可可利亞這一切不是錯覺。
“我想要聽到的是,作爲領導者的,你的想法。”
而不是什麼奇奇怪怪,妄圖扭曲人類文明自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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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可利亞的選擇
「大守護者,貝洛伯格統治者世代傳承的頭銜,看顧所有子民的人——人們並不知道,她們無人看顧,無人守護。」
這並非是什麼諺語,相反的,這是一個幾乎無人知曉,但卻切切實實擺在那裏的事實。
可能有人會說,既然享受了作爲領導者的權益,那麼履行義務也是理所當然......可對於時時刻刻承擔着所有壓力的她們而言,真的有什麼閒暇可以去享受嗎?
別忘了,貝洛伯格可是一座孤立於風雪當中,隨時都要面對各種敵人的,看不見任何未來的孤堡。
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下,有限的資源勢必會被肉眼可見的耗盡,但這偏偏也是領導者絕不能讓民兄赖恼嫦唷�
“所以,你口中的星核纔是寒潮與裂界侵蝕的罪魁禍首。”
在清晰感覺到眼前的男人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疇之後,可可利亞也只能選擇性地將某些真相脫口而出。而在得知這些真相之後,凱文則是一步步走上前來,最終抵達了一個與她相對持平的高度。
“而在渡過了七百年間的迄今爲止,你們仍舊找不到任何抑制星核與裂界的方法,同時貝洛伯格的地髓能源也幾近枯竭。”
“於是在一切都退無可退的情況下,你選擇相信了相信星核開啓新世界的蠱惑,而抹除一切舊世界的陳腐印跡,這就是它所提出的代價。”
沒有進行任何批判,甚至沒有在其中摻入任何主觀的評論,凱文彷彿確是一位充滿理性的看客,只是平靜地將殘忍的現實與可可利亞的選擇給講述了出來。
“即便,你理應守護的貝洛伯格會因此而徹底......”
“夠了,夠了,我說夠了!!!”
可可利亞猛地將手掌拍向桌子打斷了凱文的陳述。值得一提的是,她的一隻手掌不知爲何已然完全被冰雪所侵蝕,也不知道是否還會留下多少痛感。
不過作爲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她有着理所應當的高傲,也絕對比凱文這位外來者更加熱愛這座城市無數倍。
哪怕這是一位底細與態度皆是未知的強大外來者,也絕不妨礙她會在這種時候提起自己的怒火。
“你對這種城市究竟瞭解過什麼?文化,信仰,還是哪怕一小撮的歷史?”
“那羣傢伙總是告訴我,說什麼『琥珀王』的光輝始終照耀着貝洛伯格,所以它才能在無邊的風雪中屹立至今......可是裂界侵蝕的現象都已經開始在城區內部蔓延了,上下城區被侵蝕的總面積幾近百分之十。”
“照這樣的情況下去,哪怕是任何方面都不出問題的完美情況,整座城市被完全裂界完全吞噬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五十年。”
“也許那位偉大存在的確注視着這裏,那它爲什麼不乾脆一舉解決掉這些麻煩?是祂做不到嗎?還是祂更喜歡看着這座悲哀的城市一點點被風雪所摧毀和掩埋?!”
“你又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處境,你有着不需要在意這些凡塵瑣事的強大力量。我尊重你,可這並不是你居高臨下來評判這一切的理由,外來者。”
想來沉着冷靜的可可利亞忽然爆發般的向着凱文說出了自己從未告訴過其他人的心裏話。可能這是情緒被壓迫到一定程度的反撲,也可能是凱文也在其中做出了什麼引導。
但,那句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處境,又真是如此嗎?
在曾經的五萬年前,得知不可抵禦的強敵終將來臨時,他當然也曾迷茫過,可他們終究不像是對方,在單獨一個人在面對着這一切。
他也無法想象,若是當初的自己在終焉來臨時又被給予了另一個全然未知的選擇時是否會義無反顧的撲上去,因爲逝去的早已逝去,任何猜想與回憶都只不過是個僞命題罷了。
而在情緒激動地講述完了這一切之後,可可利亞雙手抱胸閉上了嘴巴,就這樣靜靜地看向了凱文。
她承認自己剛剛的情緒是有些失控,但該知道的這位外來者也已經全都知曉了,她也並不認爲,單靠言語就能改變這位冰冷外來者的想法。
“依你所言,即便五十年後這座城市徹底消亡,那也不會是你的問題。”
甚至,她都不一定能活得到五十年後,起碼現在的貝洛伯格看起來仍舊是一片祥和。
整整十六代守護者都沒能改變的殘酷現實,也不可能全是她一個人的罪過。甚至在過去的七百年中,裂界無時無刻不在擴張,她們所留給後來者的也並非是信念與財富,而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而聽凱文講述到這裏,可可利亞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後她轉身走到窗邊,低頭望向了這座無數人前仆後繼想要守護的城市。
“布洛妮婭·蘭德。外來者,你到這裏來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她,你覺得她是個怎麼樣的孩子?”
“善良果敢,但是太柔弱。”凱文很是乾脆地評價道。
“很中肯的評價,她確實是個這樣的孩子,但作爲母親,我還是要更瞭解她一些。”
可可利亞一瞬間表現出來的柔軟很短,但凱文還是能很敏銳地捕捉到。
“對於貝洛伯格,對於這座城市的所有人,她對他們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厚。對此,哪怕是身爲母親的我站在了貝洛伯格的對立面,哪怕再怎麼猶豫,她最終也絕對會選擇扣下扳機......即便如此,你還覺得她是個柔弱的孩子嗎?”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這點也確實沒錯。若是在讓她在成爲真正的『大守護者』之後清晰地看到貝洛伯格一點一滴消亡,還要被迫接受星核的蠱惑......這孩子一定會瘋掉的吧。”
現在這樣不就是最好的嗎?所有的選擇與過錯都可以由她來承擔。成功了,這個世界便能迎來新生,而就算失敗了,布洛妮婭也依然能踏在她的身上繼續向前。
“是嗎,這就是你的計劃,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凱文一如既往的沒有說些什麼多餘解釋的話,只是閉上眼睛轉過身來,隨即很快便走到了房間的盡頭。
“你可以盡情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這就是我的承諾。”
砰————!
大門被打開又重新關閉,被獨留在房間內的可可利亞也忽視了重新在耳畔響起的呢喃聲,啞然失笑。
“您還真是個,完全讓人看不懂的外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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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鳥兒總要學會飛翔
從天外而來的星核,響應願望降臨的寒潮,還有伴隨着星核一同出現的裂界侵蝕與裂界生物入侵......不管從哪方面來講,星核的表現形式都與【終焉之繭】頗爲相似。
當然,凱文很清楚這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事物,但也不能排除兩者之間有着相互模仿的成分在其中。
說不準順着這條線索,他在遙遠的未來還能返回家鄉,看一眼她們是否真的能將世界引領成她們所期望的樣子。
不過雖說有着相似的點,但這個世界終究與原本的世界不同。當敵人變成了那來自宇宙的所謂反物質軍團,這些侷限於單個世界的人類,他們的反抗與否其實就並不是那麼重要了。
所幸來自宇宙深處的不只有敵人,還有所謂的『築城者』,以及他們所信仰的——『存護』星神。
可即便相較於其他人,凱文能夠更加直觀地感受到那位偉大存在對於此地確實有着所謂的庇佑,但也的確如可可利亞所說的,既然祂有着那樣的能力,又爲何不來改變這令人絕望的一切?
很明顯,以人類的角度與思路來考量那般存在是完全錯誤的。前文明同樣也有卸嗌衩鞯男磐剑褊攺奈唇蹬R過,他們也從未將希望寄託於此。
所以,可可利亞從未想過將未來寄託在『琥珀王』身上......凱文其實很贊成這一點。
若是一個文明必須在外來的幫助下才能不斷渡過難關,那麼這也恰恰將是其滅亡的起始。
這也是爲什麼,在面對現文明給出的選擇時,他卻依舊堅持着【聖痕計劃】,必須要她們自己來證明自己的路更加正確。
就像是可可利亞一直所稱呼的,外來者......作爲一個外來者,凱文更想看到這個文明自己的選擇,不論所謂感官上的好壞,除非是在傾向滅亡的必要時刻,否則他並不想去改變什麼。
原因當然也很簡單——他又不可能永遠待在這地方做一個保姆。
鳥兒總要學會飛翔。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凱文一步步走下了克里珀堡的階梯,同時也成功將這片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並且生機勃勃的城市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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