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蹦蹦八个蛋
莉莉看着對面悠閒享受着自己“服務”的少年，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怎麼有種他好像是出來觀光旅遊的感覺呢？連午飯都有人幫他準備好了。
明明自己纔是部長吧……她可是連午飯都還沒喫呢！
“是你要去，又不是我要去。”
夏至一邊說着，從少女的書包裏拿出了一個新的飯糰，遞到她嘴邊
莉莉張嘴咬了一大口，彷彿在發泄着自己的不滿
“……按照你的說法，如果牆壁之內真的和外面完全隔絕了的話，那麼周邊海域沒有發生巨大的變化，是怎麼做到的呢？”她咀嚼着嘴裏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問道。
“神明的力量，可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哦。”
夏至回答着，隨後提醒了她一句：“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了再說話。”
你管我，你又不是我爸。
儘管心裏這麼嘀咕着，莉莉還是聽話地將嘴裏的食物努力嚥下去後，纔開口繼續說道：“你這和沒有解釋也沒什麼區別吧？”
畢竟本來也沒什麼可以解釋的
非要展開來說的話
“簡單來說，神樹用它的力量維持了結界內部的生態系統，提供了人類賴以生存的各種資源，從而讓人類得以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型封閉系統內得以延續下來。”想了想後，夏至解釋說道。
“你的意思是，它搭建了一個大型的生態瓶？”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用生態瓶來形容，雖然有些細節不是很貼切，但也差不了太多吧。
夏至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下來。
在得到了他的答案之後，莉莉也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安靜了下來，默默地划着船槳，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廣闊的海面上，只剩下了海風和浪花起伏的聲音。
雖然是被少女形容成“生態瓶”，但這個生態瓶的規模可一點也不小……至少牆壁距離海灘的路程儘管莉莉已經特意尋找了儘可能近的地點，但想要僅靠划船去到牆壁邊上，對一個沒有經受過相關訓練的少女而言，還是太過困難了。
哪怕體內殘留着些許夏至留下的神力，但畢竟少女本質上還是普通人的體質，再加上她原本身體就不是很好，即便一直咬着嘴脣硬撐着，但從那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和她那不是很好的臉色，還是看得出來她的喫力。
最後還是夏至看不下去，微微嘆了口氣後接過了手，這才幫忙劃到了牆邊。
……也幸虧她選擇了今天才開始行動。
沒有自己陪着的話，她所謂制定的這些計劃，大概十有八九會失敗的吧。
“真的……沒有一絲縫隙……”
伸手輕輕觸碰着牆面，感受着手上傳來的和樹幹表面別無二致的粗糙質感，莉莉喃喃道。
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這面牆壁。
好像植物的根系編織而成，似乎是某種有機的集合體，卻又像混凝土牆壁一樣找不到絲毫貫穿整面牆體的縫隙
別說讓人穿過去了，就算是海水想流過似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像少年說的那樣，這裏真的是一個，徹底封閉的世界。
“我們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嗎…．「…”
夏至注意到她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看。
想了想後，他將手上最後一個還沒喫完的飯糰遞了上去。
莉莉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過，似乎是想要扶着牆壁想要在船上坐下
然而下一刻
“嘔……”
她忽然彎下了身子，臉色蒼白地趴船邊不斷乾嘔着。
夏至：……
就算不想喫，也沒必要吐吧？
“沒有……我只是……有些暈船而已……”莉莉搖了搖頭，虛弱地解釋說道。
……好吧，夏至知道她剛纔爲止爲什麼臉色都那麼不好看了。
他還以爲少女是接受不了事實，所以犯惡心呢。
“沒有什麼……接受不了的……畢竟你早就說過……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將剛剛喫的東西全部吐完，彷彿纔好過了一些，莉莉氣喘吁吁地說着，在船上坐了下來
“你這個體質，還總是做這些危險的事情……如果我不在的話，剛剛你可就要在海面上漂流到天黑了。”夏至吐槽道。
甚至再危險一些的話，來個稍微大一點的浪就能掀翻了這艘原本只是設計在水上樂園漂流的充氣艇。
要知道，少女可是連游泳都沒學會的，靠着她只能撲騰三四米的本事，估計是沒辦法堅持到游回岸上去的吧？
“不會的……”
莉莉搖了搖頭，蜷縮起了身子，抱住了自己的雙腿。
“沒有你的話……我根本就不會出海的。”
夏至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少女抱着膝蓋坐在船上，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道
“……因爲有你在，我纔敢亂來……纔敢爬上那麼高的山頂上，纔敢不帶游泳圈和浮板就跑進海里練習游泳……沒有你在的話，我肯定是不敢做這些事情的……一個人出海這種事太可怕了肯定也是不行的……”
原來之前問那句“安全措施”的吐槽，竟然是認真的啊？
夏至也不知道，她對自己哪裏來的這麼大信任的。
“因爲你說了，會保護我的……”
莉莉低垂着小腦袋，好像犯錯的孩子般低聲說道
“……”
夏至微微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感受着頭上傳來的溫暖撫摸，少女的情緒似乎放鬆了下來，臉色也變得好了許多
“對不起……”
過來許久之後，身旁才傳來了她囁嚅的聲音
“爲什麼忽然道歉呢？”夏至低下頭來看向她。
莉莉輕輕搖了搖頭：“明明只認識了兩天而已，我卻這麼任性地依賴着你……沒有你在身邊，我就什麼都做不到……雖然創立了勇者部，但其實直到你加入之前，我什麼活動也沒辦成……”
“……很諷刺吧？明明社團是叫‘勇者部’，但身爲創建者的我卻是個膽小鬼。”她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學校和老師都沒承認這個社團呢。”夏至想了想後提醒她道。
說的也是……
少女不由更加沮喪了。
船艇上隨之再度安靜了下來，過了片刻之後，船側處傳來了一陣撞擊的聲響，夏至轉過頭來，見到了水面下的一團黑影，
那似乎是一隻海龜，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正用腦袋撞着充氣艇的艇身，想要找到一條出路，看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想了想後，夏至乾脆將它撈了上來。
“是海龜？”
見到被少年抓在手中，不斷撲騰着四肢的動物，莉莉眨了眨眼睛，很快認了出來。
“你看，和剛纔學游泳的你是不是很像？”夏至看着撲騰個不停的海龜問道。
在你眼中，之前的我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莉莉試着聯想了一下，不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似乎是感受到兩人並沒惡意，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撲騰累了，海龜很快安靜了下來。可以看到它的背部上還有一些藤壺，並不算很多，但看起來還是讓人不是非常舒服。
“神樹，連這種生物都幫忙維持生態的嗎？”
少女一副想要幫忙清理，卻又不敢隨意上手的樣子。
倒不是說她害怕海龜或者藤壺，而是擅自幫忙清理藤壺的話，可能會破壞海龜的皮膚和龜殼的表面，導致細菌感染
野生動物可沒有野人幫忙打抗生素，一旦感染後果也就離死亡差不了多遠了。
“在它眼中，除了人類以外的種族其實都差不多哦。”
夏至回答着，也幫忙給出瞭解決方案：“放在淡水裏養一段時間，這些藤壺自己就會掉了。”
海龜的話，在淡水裏活一陣子還是沒有關係的。
“我們這裏現在可沒有淡水。”
莉莉猶豫了許久，還是放棄了幫忙清理的想法……反正看起來也不算很多，應該不會正常生活的吧？
她抬起頭來，看向遠方的陸地。
在這個距離上，遠處的城市已經變得格外渺小，往日熟悉的喧囂無法傳達到這邊
在這片遠離海岸的茫茫大海上，只有她和少年兩個人……
莉莉的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你知道嗎，我……原先其實很討厭這面牆壁。”沉默片刻後，少女微微張了張口，好像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因爲它斷絕了你母親回家的可能嗎？”夏至問道。
莉莉搖了搖頭，
“母親她是從牆壁外面來的難民，從我出生之前——這面牆壁出現的時候開始，從牆壁外面來的難民就不受歡迎。”
“¨々畢竟當時牆壁內的社會資源有限，再加上從牆壁外來的人們，似乎是在逃難的過程中受了刺激，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比例很高，導致愈發受到排擠……”
夏至沒有再說話，一邊給海龜翻着面，一邊安靜的聽着少女的述說
“也就是在那時候，母親生病了……”少女繼續說道。
孤身在外生病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而糟糕的還不止於此
“儘管那是已經查清楚的遺傳病例，也明白其中的病理原因，但因爲母親是從牆壁外面來的人，所以相比起這些，周圍原本就不是很喜歡她的人們更願意相信另外一種言論……說那或許是巴提克的詛咒，又或者是從牆壁外帶進來的那些怪物身上的毒素或者其他什麼未知的病毒……”
她望着眼前微微起伏着的海面，接着說道
“相比起科學的解釋，人們更願意相信這些毫無根據的無聊謠言……這其中也有母親是從外面來的難民的緣故吧。他們沉浸在毫無根據自我篤定的迷信之中，對母親惡語相向……而那時的我，明明就在母親的身邊，卻對這種事情無能爲力……直到母親最後因病死去，也沒能改變這一切……”
她深吸了口氣，眼神變得冷漠了起來
“所以，我討厭這面牆壁，討厭巴提克和星屑，討厭不加思考就去傷害他人的人！也討厭那個膽小的……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原來如此……
只是單純的根據腦補，就一味相信那些迷信說法的人傷害了莉莉和她的母親……所以少女纔會那麼討厭只是因爲聽說就打心底相信一件事情的人吧？
此刻的夏至，終於能夠體會到少女那麼執着於查明牆壁的“真相”了。
應該說，重點不在於真相，而是“查明”這件事情本身。
在沒有資料可以證明，自己也不去調查的情況下，不管對大赦或者自己的說法是肯定還是否定，在少女看來其實都是一種迷信，所以她纔要靠自己親身行動，去否定這樣的迷信。
……永遠對單方面無法證實的信息保(錢李趙)持至少一半的懷疑。仔細想想，過去的自己也有着差不多類似的想法呢。
夏至心想。
與此同時，他也知道少女的身體爲什麼會不好了。
……原來是因爲遺傳嗎？
“不用擔心，我每隔一段時間也都有去醫院做檢查，沒查出來有什麼不好的……或許是年齡還沒到吧。”
似乎是將內心積淤的情緒全部宣泄出來般，莉莉長長地鬆了口氣
“……我們回去吧。”
她將海龜丟回了海中，站起身來說道。
這不順便拿來打個水漂，我不是很認可。
夏至在心裏吐槽，抬起頭來看了眼遠處還未下落的太陽，很顯然時間還有很多
“不繼續了嗎？”
莉莉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那麼固執的人……現在所見的這些，已經證實了你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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