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空之上
“前些時間,符玄詢問我收她爲徒的原因,我告知她這與一項預言有關。”
“她聽後十分沮喪,終日悶悶不樂,這致使我也有些愧疚。”
“然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我並非長生種,本就無法陪她走過太長的路。況且此項預言縹緲無定,也不知何時應驗。”
“故此能有幾年的師徒情分,已然是天賜,我已不做過多奢求,併爲她感到驕傲。”
“符玄天資過人,且極爲努力,她日後定會取得不遜色於,甚至遠勝於我的成就。”
“還請您二位幫忙開解符玄。”
“望她在卜算之路上,堅定的繼續走下去,邁向前人未達的高度。”
信件到此結束,最後是幾句寒暄,與師父的落款。
這封信沒能寄出去,想必是因爲在此之前,她已然逃離了玉闕。
符玄握住信紙的手,開始微微有些顫抖。
·
一旁。
基本將書籍整理完畢的青雀,發現了幾個卜算的小道具,或者說,小玩具。
她覺得有點意思。
青雀笑着走過來:“太卜大人!您看這個您看這個!這個卦盤做成的小玩意,挺有意思的啊!
【希兒:青雀還樂呢!】
【流螢:你的上司都快掉小珍珠了!!】
“您在看信嗎?”
青雀走過去,側過身,去看符玄在什麼。
然而青雀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符玄臉頰上,那滑落的兩行清淚。
青雀直接震了個驚!!!
【銀狼:啊!?符玄真哭了??】
【星:真哭了!!?】
【三月七:不是吧!!!】
【鏡流:意外……】
【素裳:天吶!!!】
【大家先前說符玄破防,說符玄要掉小珍珠,都只是隨便調侃調侃。】
【畢竟這個模擬裏,符玄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抱着師父胳膊撒嬌的黏人小徒弟了。】
【畫面裏的符玄,看着嬌小,然而此時她已經是羅浮的太卜,是六御之一,在整個羅浮仙舟,那都近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就算是難過,就算是有點破防。】
【大家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哭了出來,而且甚至,還是在有旁人在場,在有青雀在場的情況下……】
【這確實是讓大家感到意外和震驚。】
當然最意外的,還是要數在現場的青雀。
她原本笑着的走過來。
可此時,青雀的笑容完全轉變成了驚訝,她拿着卜算小玩具,整個人也直接被硬控住了。
反應了一會後,青雀極爲小心翼翼的,極爲謹慎的,開口問道:“太卜大人,您……您這是,落淚了?”
“啊。”
符玄一手拿信,一手擦了擦眼睛。
聽了青雀的疑問,她本能的笑了笑:“青雀,你在說什麼?本座沒有落淚,我只是,略微有些感懷。”
符玄這麼說着,可她手擦拭眼睛的時候,卻感到了一陣溼潤。
符玄放下手,盯着手上的淚痕。
……我真的,掉眼淚了嗎?
符玄張了張嘴。
她還想像從前一樣,再說點什麼,再辯解些什麼。
我和師父感情一般,只是讀了他沒寄出的信而已,不可能落淚的。
她還想再次暫停時間,將所有的悲傷,都繼續凍結在那片空蕩蕩的星空裏。
可是,情感的堤防,已然開始潰決。
最開始,只是符玄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兩行清淚。
隨後,這情緒開始擴大。
遲來了一百多年的情感,遲來了三十多年的悲傷。
漸漸的,無法抵禦的,將她淹沒。
仙舟 : 45.符玄哭得撕心裂肺,青雀驚得目瞪口呆
符玄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才知道已經掉眼淚了。
符玄握着手裏的信:“青雀,你先去收拾東西吧。”
青雀猶豫:“但是,您看起來……”
符玄微微低頭:“沒關係的,我只是,有一點難過。”
自從看到光矢落下,蘇清消失,那片空蕩蕩的星空時。
符玄心中關於師父的時間,就停在那裏了。
歡樂也好,悲傷也罷。
她站在時間的彼岸,不願意再邁開一步。
現在,符玄還想要像從前一樣,將時間暫停。
但隨着此次來到玉闕。
過往的經歷一片片浮現。
此時符玄心中的情感,已經不是她想要再暫停,就能隨便停住的了。
漸漸的。
低頭看着信的符玄,眼淚,開始不受控制的滑落。
起初,只是一兩滴,像是露珠,輕輕的滴在信紙上。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要整理東西,青雀也還在旁邊……
可符玄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總說和師父關係一般。
總說只是五年而已。
可爲了這五年,她卻一逃就逃了百年。
那段與師父在一起的時間,不過是佔了她人生的幾十分之一。
但這幾十分之一,對她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符玄的腦海中,開始閃現過往的點點滴滴。
下雪的長街,離開家時,師父的背影。
剛到太卜司求學,師父第一次揉自己腦袋時,並不溫柔,將她的頭髮揉得一團糟,卻也化解了她大半的緊張與拘束。
在太卜閣內,自己晃着雙腿,爲師父誦讀最新的文章。
生病時,縮在被子裏,看着師父關心的表情。
師父的笑容,師父對她的關照,師父撫摸她腦袋時,掌心的溫度……
元宵熱鬧的人羣,七夕夜空的燈火。
一幕幕場景,在她眼前掠過。
符玄的記憶很好,她此時卻有些痛恨自己的記憶這麼好。
因爲記憶已成過往。
只是記得清楚,沒有任何用處。
符玄想要伸手去抓住這些記憶時,發現它們都變得虛無縹緲,無法觸及。
這中間……已經隔了一百多年了啊。
當符玄又來到太卜閣時,一切往昔,彷彿就在眼前。
但那片空蕩蕩的星空,和這封沒寄出去的信。
都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見不到師父了。
當不得不面對這一事實的時候。
符玄心中那暫停的時間,開始流動,她原先壓抑住的情感,也開始翻湧。
最初只是幾滴眼淚。
但很快,符玄的淚水,就怎麼止也止不住了。
她的肩膀開始顫抖,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的臉上流露出藏不住的悲傷,大滴的淚水開始不斷從她的眼角滑落,劃過她漂亮的面頰,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符玄已經顧不上青雀還在旁邊了。
情感的汪洋裏,她站在礁石之上,周圍洶湧的海浪翻湧拍打,她已然站立不穩,自顧不暇。
符玄的情緒變得越來越強烈。
她的雙手顫抖得更加厲害,握緊信紙的指關節,有些發白。
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淚水不斷的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信紙上的字跡。
在來玉闕的途中,自己對青雀說,師父冷漠無情,只重卜算。
但信誓旦旦的說着要一直陪在師父身旁,卻根本沒做到的,究竟是誰呢?
面對預言,頭也不回的逃開,寄情卜算,甚至從來不聯絡一句的,究竟又是誰呢?
這次回到玉闕。
她從母親那裏,知曉了當初一些不知道的細節。
可即使如此,符玄卻還是發現,她對師父,一點都不瞭解。
她問自己,爲什麼?
爲什麼我明知師父並非長生種,卻從沒想過,要多瞭解他一點……
爲什麼我還是蒙着腦袋閉上雙眼,一逃,就逃開了師父的大半生……
那句話猶然在符玄耳邊。
“即使這樣,我也將你當做真正的弟子,從來都是如此。”
一路走來,師父始終都把她當做真正的弟子。
從最開始,到最後一刻,從未改變。
可她呢?
無論是在一開始,符玄覺得師父只是因爲預言收自己爲徒。
還是在結尾,面對預言只是逃開,沒有留下與師父一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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