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型月 第85章

　　那是一艘翱翔於天際的光輝之舟，整體以黃金製成，大面積地覆蓋着祖母綠寶石，正面迎擊的位置鑲嵌着一座王座，最古的英雄王正坐在那裏。

　　“要不是本王反應及時，說不定就被你燒死了，但可惜，本王始終凌駕於你之上啊，哈哈哈哈哈哈！”

　　吉爾伽美什哈哈大笑。

　　實際上他心裏暗暗打鼓，剛纔他不知怎麼腦子昏了一下，差點被火焰覆蓋進去，好懸沒反應得過來，還好他最終還是反應過來，以闢火的寶物躲過了這熊熊燃燒的烈焰。

　　這三昧真火名義上是一種道法，但卻更接近於一種神通，沒有咒語前置，防不勝防。

　　太公望十分無奈地聳了聳肩。

　　英雄王果然難纏。

　　那寶庫裏面的玩意兒可真是離譜，真就是什麼樣的寶物都能掏得出來，他要是沒有那王之寶庫的話，早死一百遍了。

　　“好了，叫羅伊的小鬼，你還沒有回答本王的問題！”

　　吉爾伽美什坐在光輝之舟的王座上，聲音卻向羅伊這邊傳了過來。

　　“都這種時候了，伱還想說什麼？”

　　羅伊抓緊手中的小旗，戒備地向英雄王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之前的問答！”

　　吉爾伽美什桀驁不馴地冷哼了一聲。

　　“雖然之前因爲被雜修打斷而終止，但本王還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繼續回答本王吧，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麼？你想要重置的是什麼？想要完成的是什麼樣的偉業？”

　　“對我的御主的願望這麼感興趣嗎，英雄王？”

　　太公望眼睛一眯。

　　他當即展開遁術，來到羅伊身前，將他護在身後，臉上浮現出曖昧的微笑。

　　“真是愚問！這可是本王特意留到最後的愉悅！”

　　吉爾伽美什昂着頭，以一副看蠢貨般的眼神看着太公望。

　　“還是說怎麼，太公望，你對你的御主很沒有信心嗎？擔心他會被本王的話語罵到絕望，還是被勾引得墮落？”

　　自己說自己的話是勾引可還行。

　　“哼唔。”

　　太公望輕吟一聲，不置可否。

　　他的確是有這個擔心。

　　英雄王不比他人，這人雖說是王，但在古中華人的視角中，這人未免太過邪道，是足以與紂王相提並論的暴君，他的任何言論都充斥着另類的威力。

　　“沒事。”

　　羅伊搖了搖頭，讓太公望讓開。

　　他看了眼下方的大空洞。

　　最重要的是那已經重新啓動的大聖盃。

　　大聖盃已經重啓成功了。

　　那麼，現在只要時間拖得越長，就對他們越有利！

　　既然如此，他樂得跟吉爾伽美什話療。

　　“那我就告訴你吧，英雄王，我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太公望聞言，稍作思考，還是默默向旁邊退了數步遠。

　　羅伊一下子直面吉爾伽美什。

　　看着那位黃金的王，他心知一讓他不滿意，他就可能大動肝火。

　　羅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內心的情緒一口氣噴吐出來一樣。

　　“我要做的是，重現所羅門王的偉業！”

　　“哦？”

　　吉爾伽美什頓時被勾起了興致。

　　“說到那個愚王，他所做的偉業無非就是承接了神的意志，將魔術系統化、纖細化、普遍化，帶給了現代的人類……”

　　在所羅門王的時代之前，魔術是神的領域。

　　但所羅門王卻以從神那裏得到的智慧，以人類之手將魔術確立，形成了系統化的魔術，自那之後，人類才能使用魔術，魔術纔開始大範圍流行和發展起來。

　　“如此說來，你想要重置的莫非是——”

　　吉爾伽美什眯起了眼睛，像是已經看到了答案的輪廓。

　　“我看不慣這個世界咿D的規則。”

　　羅伊神色平靜而淡薄，就像是在述說他人的事情一樣。

　　“說到底，爲什麼魔術師越研究魔術，精神就變得越異常，越是不把人的生命當回事？只把追尋根源當做是生存的一切，除此之外不僅是他人，連至親，乃至是自身的性命也可以隨意拋棄，爲了達成目的的話，就算獻祭整個世界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吧——我深刻地認爲這樣的世界已經壞掉了，而作爲其表象的，就是魔術這種腐爛的系統。”

　　人類是不完全的生物，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善人類的不完全性，那就用外力來改善。

　　但這種外力不能是魔術這種壞掉的系統。

　　看看隔壁中華吧。

　　魔術的存在壓根無法在那片大地上傳播開來。

　　自神祕衰退之後，中華的神明們聯手在地上創造出了微型的根源，形成了另一種體系的術法，那就是道術，亦稱方術，高深的則是仙術。

　　在西方，則被稱爲思想魔術。

　　中華的道士們固然追求着更高深的法術水平，但卻並不追求根源。

　　對比一下道士和魔術師，就能發現了。

　　魔術的系統就是業障本身。

　　“我要重置的是魔術這個概念本身，推翻魔術的概念，從零開始重新構築魔術的基礎理論，重現魔術王的偉業，用新的系統來補全人類！”

　　羅伊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由魔術引發的悲劇，將由我來一手斷絕！”

　　這就是最先要做的事情。

第117章 人類惡與人類愛

　　重置魔術，這就是羅伊最先要做的事情。

　　這件事很難。

　　非常難。

　　難到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成功的程度。

　　的確現實中就有着中華的思想魔術這種例子，道士也遠比魔術師更有人性，但中華的微型根源是什麼？

　　那是中華的神仙們歷經不知多長時間，花費不知多少心血才製作出來的特例。

　　全世界只此一家，再沒有其他的例子。

　　羅伊想要做到重置魔術，先一步就得將魔術的概念從地球上抹掉，這就已經是和全世界的魔術師爲敵了，首先就要跟全世界的魔術師打擂，因爲一旦魔術師們知道他的企圖，絕對不會放過他，一定會千方百計要殺了他。

　　然後還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嘔心瀝血地去不斷建設、嘗試、實驗、完善新的魔術系統，這纔是最耗費心血的地方。

　　所羅門王是得到了上帝賜予的智慧，才確立了魔術的系統。

　　羅伊想要以一己之力不僅將這個系統推翻，還要重建一個新的系統，甚至是一個用來補全人類劣根性的系統，這幾乎和癡人說夢沒什麼兩樣。

　　哪怕只是優化一下魔術這個系統，還要更簡單一點呢。

　　但僅僅只是優化是行不通的，不能將魔術徹底推翻重來，讓人類遺忘魔術的存在，就不能斷絕魔術所引發的悲劇。

　　如果到了最終的那一步，還是沒辦法的話，他或許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只進行優化吧。

　　除此之外，讓全人類都成爲魔術師也不行。

　　因爲魔術迴路這東西是天生的，哪怕以外力進行彌補，最終還是會導致差距，強大的魔術師自然能掌握強大的神祕，弱小的魔術師只能掌握弱小的神祕，強者恆強、弱者恆弱，像這樣雷打不動地繼承下去。

　　和現狀相比，確實多少會改變一些吧，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只是被剝削者從普通人變成了弱小魔術師。

　　還是那句話，如果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或許會選擇這些退而求其次的道路。

　　但最理想的結果，無疑還是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魔術系統。

　　雖然的確難如登天。

　　但卻絕非不可能！

　　說到底，魔術依舊是一種概念，是從人類數千年的歷史中誕生出來的一種衍生物，那麼只要推動這個時代，將世界轉向與魔術不同的方向，把魔術的概念掃進歷史的垃圾桶裏，就能讓魔術變得無人問津，甚至是從地球上消失。

　　之後的重建魔術基礎理論，有現成的思想魔術做參考，加上羅伊這和十戒無比相似的史無前例的魔眼，成功率雖然無限逼近於零，但絕對不是完全的零。

　　本質上，羅伊並不是要解決人類這種生物所創造出的所有悲劇。

　　以人類這種生物的本性，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不誕生出悲劇，不論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人類這種機器就是會不斷產生罪惡，哪怕羅伊將來創造出全新的系統，依舊會引發出新的悲劇吧。

　　但就和橙子說的一樣。

　　魔術這種業障，不過是地球46億年間循環誕生出來的無數業障之一，他將來如果成功製造出了全新的系統，想必也會成爲地球循環誕生的新業障吧。

　　可那又如何呢？

　　羅伊無法容忍的是人類繼續被魔術這種業障荼毒，不能容忍魔術這種業障在人類之中繼續流行和發展。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創造出比魔術更有效率，更能補全人類的系統來。

　　至於將來又會誕生出怎麼樣的業障，人類又會被什麼樣的業障荼毒，那就不是他要去管的事情了。

　　如果羅伊贏得了今天的聖盃戰爭。

　　那之後漫長的歲月，他的生活都會被研究充滿吧。

　　他會想方設法地得到靈魂物質化之類的力量，延長自己的壽命，然後花費大量的時間和心血投入到對嶄新的系統的研究之中。

　　不管是幾百年，還是幾千年，他都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他的靈魂徹底死去。

　　這就是太公望爲之嘆服的地方。

　　羅伊想要以一己之力，再現出類似於中華的思想魔術基盤的全新系統，這讓太公望不僅震撼於他的野心，更歎服於他的情操。

　　羅伊深受人類之害，卻又試圖帶着人類走出苦海。

　　所以太公望願意窮盡此從者之身幫助他完成願望，他自忖自己在思想魔術上的造詣是能幫得上羅伊的忙的。

　　當然，太公望並不是不知道深埋在羅伊心底深處的那份惡意，也知道一旦有朝一日那份惡意徹底爆發出來，恐怕將一發而不可收拾。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太公望一定會再次從世界的裏側跑出來，擊潰他心底的那份惡意。

　　但在那之前，太公望願意協助他。

　　“是這麼回事啊……”

　　安哥拉曼紐一個人站在陰影之中。

　　他旁聽了羅伊和吉爾伽美什的對話，知道了羅伊的願望，此刻終於恍然大悟。

　　“比善意更加深邃、沉重和悲痛的——是愛呀！”

　　人類在同等的善意和惡意之下，會壓倒性地偏向於惡意，想要毀滅世界的惡意是無法靠拯救世界的善意壓下來的。

　　能夠將毀滅全人類的惡意壓下來的，就只有對人類本身的愛。

　　在愛這層濾鏡之下，對人類所有的惡全都可以轉變成對人類締造出悲劇的失望，對人類的恨鐵不成鋼，對人類背叛的悲痛，對人類無藥可救的憐憫。

　　“人類這種生物真是複雜……”

　　恍然大悟的安哥拉曼紐，也只能感嘆不已。

　　同時也爲之釋然。

　　他放棄了。

　　羅伊心底的惡意不是那麼容易被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