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型月 第52章

作者:就像阳光

  說來也挺怪的,明明羅伊是青子撿回來的,但他卻跟橙子更親近。

  “我對你有很大的意見,但是那些之後再說。”

  蒼崎青子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快和厭惡。

  “我聞到了一股非常腐臭的味道,那個爛到靈魂裏的老不死還活着嗎?”

  倏然間。

  不遠處的綠化帶傳來一陣簌簌聲響。

  幾人轉頭看去,一道佝僂矮小的身影映入眼簾,慌不擇路地逃跑的身影如同喪家之犬。

  “該死的,老朽爲什麼又要被魔法使盯上?”

  間桐髒硯本來是來觀察戰況的,結果一來就被蒼崎青子嚇了一跳,想都不想轉身就跑。

  “老朽這三年來,連一點報復的念頭都不敢有,連那個人造人都不敢去報復,爲什麼偏偏又跟這兩個人扯上關係了!命唠y道就這麼見不得老朽好嗎?”

  “間桐髒硯!”

  遠坂凜毫不猶豫,將手中的寶石以強化過的臂力扔了出去。

  寶石攜帶着彗星般的尾跡,落在間桐髒硯的頭頂上方綻放開來,化作錐形的牢粚⑺P了進去。

  間桐髒硯臉色更難看了一分,但他隨即又渾不在意地冷笑起來。

  “哼,算了,這個身體就讓你們毀掉吧,但是別得意,老朽沒那麼容易放棄,你們就做好隨時迎接老朽迴歸的準備吧!”

  “這個老不死的!”

  遠坂凜咬牙切齒地瞪着他,恨不得把間桐髒硯的靈魂放在煉獄之火上烤個一萬年。

  她看向蒼崎青子,只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堅定出聲。

  “青大人,恕我冒昧,請問您有了結他的方法嗎?”

  “我不是很擅長這一類。”

  蒼崎青子完全沒有架子,她很光棍地一攤手。

  她也很厭惡間桐髒硯,但她也確實沒辦法徹底幹碎他。

  要是使用魔法的話,那自然不值一提,但涉及時間的魔法,不是能隨便就使用的。

  具體來說,時間軸的任何變化都可能導致熵的平衡被打破,從一個時間點上拿走什麼,就必須將同等質量的東西放回去,這樣才能維持時間的穩定。

  要是光拿走,而不付出代價,那世界遲早要出大問題,一個小小的蝴蝶都能引發風暴,時間上的任何一點小小變化,都可能導致這個世界走向末路,可不能爲了殺死區區一個間桐髒硯,就把世界往溝裏帶。

  “青子只擅長破壞。”

  羅伊用發白的臉色勉強勾勒出一抹虛弱的笑,補充了一句。

  “在其他方面基本屬於廢柴水平,要不然你以爲她爲什麼在魔術協會有人間火箭發射器的外號?”

  蒼崎青子微微一笑,啪一下,右手狠狠拍在了羅伊的肩膀上。

  “那個外號我相當討厭來着。”

  “住、住手,請住手,是我錯了,我現在手臂很疼……”

  羅伊說了一堆軟話才從青子魔掌之下逃出來。

  “交給我吧,這三年裏,我特意學了一個針對靈魂的術式。”

  “這次你休想東山再起!”

  羅伊走上前,穿過結界,從虛數口袋中取出幾把黑鍵,如狼爪一樣扎進間桐髒硯的腦袋裏。

  “難道是——?”

  間桐髒硯看到羅伊掏出的黑鍵,臉色忽然難看了起來。

  “洗禮詠唱?像你這樣的人,也對神有信仰心嗎?”

  “我使用術式,從來不需要滿足條件。”

  羅伊臉上擠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額角還有冷汗留下。

  不只是疼痛。

  他還在逼迫自己的身體,壓榨生命力形成魔力。

  魔眼打開。

  聖潔的白光從羅伊的手上湧現出來。

  以信仰心的純粹與否決定威力的洗禮詠唱,在羅伊魔眼的增幅之下,威力節節攀升,從信者飆升到狂信徒,最後一路暴增到聖人的級別。

  間桐髒硯能夠感覺得到。

  他那本就腐爛的靈魂此刻正如同在被太陽炙烤。

  這種攻擊完全無視他的肉身,對他的靈魂本身發起了淨化。

  “可、可惡……住手、快住手!老朽還沒有,還沒有完成長生不死——”

  這種級別的洗禮詠唱,足以無視他的所有分身,湮滅他的靈魂。

  在恐懼之中,間桐髒硯尖叫着求饒。

  然而羅伊毫不動搖。

  “只是看着你就感覺噁心,趕緊死吧,少活在世上噁心人了。”

  “唔哦哦哦哦哦——!!”

  就像是太陽光下的一滴污漬,在慘叫聲中,間桐髒硯的肉體連同靈魂化作黑煙,盡數被淨化,什麼都沒剩下。

第70章 矛盾螺旋

  蒼崎宅邸,有一座地下室。

  這裏是蒼崎宅的魔術工房,原則上禁止霞之丘詩羽和早坂愛等人進入,在橙子不在的情況下,只有羅伊能使用這裏。

  此處不僅儲存着大量魔導書,還有羅伊製作的一些魔術禮裝,符文紙之類的東西,和魔術相關的物品在這裏隨處可見。

  平常,羅伊就會在這裏練習魔術。

  這裏一片漆黑,沒有半點陽光照射進來,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架設在那裏,像是古墓裏常見的洞穴一樣,勉強照亮一方天地。

  注目看去,地面上竟然放着數具屍體。

  無論四肢還是軀幹,都和人類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唯獨臉上,一片空白。

  就像是被割掉五官的人偶,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氛圍之陰森,膽子小一點的人,說不定當場就暈過去了。

  而這樣的屍體,在這地下室中還不止一具。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像是停屍房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蒼崎橙子打開了地下室的大門。

  她無視那陰森的氛圍,走進大門,視線在地上數具屍體中來回掃視,選定了某一具屍體,然後走上前,將其拆了下來。

  不多時,她帶着一隻斷臂,回到了宅邸客廳。

  此時,已經是半夜。

  但宅邸中的所有人都匯聚在這裏,一個兩個臉上滿是驚惶不定。

  究其原因。

  作爲這個家的主心骨的羅伊,此刻正坐在客廳的桌上,其右臂從肩膀處斷裂,斷面光滑無比,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斷面的肌肉纖維和骨髓。

  這樣的場面駭人無比,連早坂愛都面色發青,中野姐妹倆更是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伊莉雅面不改色。

  霞之丘詩羽坐在羅伊旁邊,看着那觸目驚心的斷臂,用顫抖的手幫羅伊上藥。

  “這是從你的備用身體上拆下來的。”

  蒼崎橙子來到客廳,將從地下室帶出來的手臂放在桌上。

  她示意霞之丘詩羽讓開,由自己接手接下來的工作。

  “尺寸什麼的應該完全一樣,不過這隻手臂上的肌肉纖維要更緊密一點,比你原來的右臂更有力量,你要花點時間適應下。”

  蒼崎橙子當場開始做移植手術。

  “受不了的小姑娘現在就出去吧。”

  中野一花看了眼抖個不停的三玖,扶着她離開了。

  早坂愛去了廚房,只有霞之丘詩羽和伊莉雅留了下來。

  “御主,可以說點話嗎?”

  “太公望?伱想說什麼?”

  太公望向羅伊發起了念話。

  “蒼崎橙子女士所說的備用身體,是你的退路嗎?就算在外面死了,也能用備用身體復活?”

  “不,這是隻有橙子才能使用的絕技,不適用於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那個備用身體是橙子準備,等到聖盃戰爭結束再幫我換的。”

  “是嗎。”

  太公望的聲音消失了一陣。

  但並不是結束了對話,而像是在斟酌着言辭。

  “今天的戰鬥,從結果上來說相當不錯,解決了好幾騎的從者。”

  “但那充其量只是結果論,是御主足夠幸撸俏荒Хㄊ剐〗阃蝗换貋恚仆肆藖喩酰u有這樣的好結果——可如果今天那位魔法使小姐沒有回來,你又無法通過備用身體復活,你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我就有話直說了,御主,在這數天對你的觀察之中,我發現您的人格之中存在着巨大的矛盾。”

  “你同時擁有着對人類的愛和對人類的恨,你恐怕也是察覺到自己的矛盾,才用摘眼鏡的方式來切割自己這自相矛盾的兩面吧,帶上眼鏡的你非常好說話,那是因爲你將自己對人類友好的一面切割到了這一邊,摘下眼鏡的你對誰都惡意滿滿,那是因爲你將惡意收攏到了這一側,這個猜測應該沒錯吧。”

  “……沒錯。”

  羅伊無言地承認了太公望的分析。

  戴着眼鏡的羅伊,好說話得過了頭。

  哪怕面對的是他最厭惡的魔術師,他也能用非常真盏男δ樔Υ�

  摘下眼鏡的羅伊,惡意在心中瀰漫,看誰都有種弄死他的衝動。

  這些惡意或許有詛咒在體內積蓄足足三年沒有得到有效釋放的緣故,但歸根到底,還是來自於他心底潛藏的那股破壞慾望。

  “那你之前面對地右衛門的時候摘下了眼鏡,那時候的你應該六親不認,看誰都要殺死纔對,卻被遠坂女士勸下,把眼鏡帶回去,這個矛盾你注意到了嗎?”

  “……”

  “御主,善惡一體兩面,無論是善還是惡,都是人類的感情,是無法徹底切割開來的,矛盾的兩者猶如螺旋般結合,纔是人類這種生物。”

  “你願意被遠坂女士勸導,今晚也因爲是否要保全遠坂女士的性命而遲疑,這代表你無法完全切割自己的善惡兩面,老實說,我非常欣慰,因爲這說明你能意識到自己的矛盾,如果你完全順應戴上、摘下眼鏡的性格模式,像機械一樣執行,戴上的時候能容許罪惡,摘下的時候能殺死親近的人,那我也只能憐憫於你的遭遇,而不會和你說這些話了。”

  太公望的聲音中帶着濃濃的慶幸。

  他打心底裏爲羅伊的精神狀態感到擔憂。

  不擔憂不行。

  這個充斥着魔術師的世界,空有人類的外殼,而精神上早已變成怪物的魔術師,實在是太多了。

  他讚歎於羅伊崇高的志向,打心底裏不想看到他變成精神上的怪物。

  “我和你說這些的目的只有一個。”

  “既然你有爲了完成理想連性命都願意付出的勇氣,那不妨試着把這份勇氣用在自我的進化上,不是切割自己的善惡,而是將善與惡融爲一體。”

  “這場聖盃戰爭結束,如果你還沒死的話,那你充其量只能算是開始了理想的第一步,到那個時候你會需要很多人的幫助,如果屆時你還是現在這個樣子的話,只會讓親近你的人一個個遠離你。”

  “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你就是想告訴我,我當時應該讓你把我和遠坂一起挪移走?”

  “哈哈哈,我也的確更傾向於這個選擇啦!”

  太公望爽朗的笑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