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像阳光
話畢,她自己就先在茶几上坐了下來,給三隻茶杯斟上了熱騰騰的茶。
羅伊見狀,也沒有跟她客氣,走了上去,在桌旁坐下。
波奇醬連忙追了上來,在羅伊身旁坐了下來,和天元保持着相當的距離。
“那就請你長話短說吧。”
“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但爲何,你看起來似乎對我很有意見?是我的錯覺嗎?”
天元神色之中浮現出些許的疑惑,語氣中帶着遲疑的味道。
“呼……”
羅伊輕輕舒了口氣,神情微妙地看了天元一樣。
“你是不是很久沒有被人平等地對待過了?”
“此話何解?”
天元聞言,主動請教道。
“我對你沒什麼意見,敵意說不上,也沒什麼敬意。”
羅伊舉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口氣。
“其他人或許會因爲你是霓虹國內主要結界的建造者和維持者,保護着霓虹無數人的性命而尊敬你,但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你對我來說,就只是單純的路人,我對你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你是不是因爲被人尊敬太久了,又或者是被敵人覬覦太久了,還是太久沒有出去走走,就忘記路人是怎麼看待你的了?可別太自我意識過剩。”
“……或許你說得對。”
天元聞言怔了一下,緊跟着苦笑着點了頭。
“在這裏待了太長時間,我幾乎已經遺忘曾經在外面的普通人面前走過的事情了。”
天元已經在這裏待了超過一千年的漫長歲月。
她沒有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迷失自我,淪爲偏執的怪物,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哪怕是人類之間,不同人種、不同時代的人尚且無法相互理解,期待她跟外面的普通人一樣,有着共同的價值觀,無疑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直說吧,你找我們來有什麼事?”
羅伊不想跟她扯皮,就跟他說的一樣,他對天元絲毫興致都沒有。
哪怕她是個結界術高手,建造並維持了霓虹全境十多個超巨大的結界,羅伊也對她提不起絲毫興趣來,壓根沒有學一手她的結界術的意思。
“也好,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天元也沒有跟他爭吵的想法,便決定順從他的意思。
“我的術式,你想必也瞭解過,‘不死’,這個術式能讓我突破人類的壽命極限,讓我擁有漫長的壽命,但不死並不意味着不老,等積累一定的老化之後,我的身體就會自動發生不可控制的變化,讓我逐漸和世界本身融合,連自我都會消失,化爲不同次元的存在……”
唯一阻止這種變化的方法,就是和一種擁有名爲星漿體體質的人類同化。
說的好聽點叫同化。
說得難聽點,就是奪舍!
通過佔據星漿體的身體,天元就可以刷新自己身體的狀態,重新恢復年輕,術式的改造能力就會自動退去。
天元維持着國內的十多座巨大結界,包括高專的結界、皇居的結界,這些結界一直在壓制着人們的咒力流逝,以及各個輔助監督的結界術之所以那麼厲害,也是因爲得到了天元的結界強化。
一旦天元消失,國內的這些結界就會消失,人們的咒力流逝加快,咒靈的數量會一口氣暴漲,屆時必定會給霓虹帶來滅頂之災。
最壞的情況下,被迫進化的天元甚至可能在失去自我後,變成敵我不分、肆意殺戮的怪物。
所以,絕對不能讓天元進化,這是包括天元本人在內,霓虹國內大多數咒術師們的共識。
咒術師們也會竭盡全力幫助她尋找擁有星漿體體質的人,讓她奪舍,幫她刷新身體狀態。
“十一年前,我本來可以同化第三個星漿體,但不幸的是,那個少女在抵達門外之時,被殺手暗殺掉了。”
天元看了眼鐵簾門外,神色低沉下來,語氣中帶着些許的唏噓和慨嘆。
不知是在感慨星漿體少女的逝去,還是在唏噓自己的同化失敗。
看她那跟怪物一樣的模樣,很顯然是同化失敗了。
波奇醬沉默不語。
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羅伊倒是很平靜。
門外的那一灘早已乾涸的血跡,就是十一年前星漿體少女被殺所留下的。
而殺了那個星漿體少女的,正是伏黑甚爾。
然後伏黑甚爾又被爆種的五條悟殺了。
暗殺星漿體少女,就是當年伏黑甚爾接下的,和高專對着幹的那個任務。
“自那之後,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放棄了同化,於是身體就開始進化,這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天元頓了頓,然後繼續開口。
“跟你們說這些,是爲了告訴你們,現在的我已經初步跟世界本身融爲一體了,只是身在這結界之中,才能以這幅形象跟你們會面,才能勉強保持住自我。”
“因爲已經初步和世界融爲一體,所以我也能發現一切比較奇怪的地方——”
“羅伊,還有後藤一里,你們兩人,在命咧袉幔俊�
她四隻眼睛緊緊鎖定着二人,口中陡然發出了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疑問。
低沉的語氣之中,散發着如同世界本身在逼近一般的緊迫感。
後藤一里迷茫地看了眼天元。
不是。
這裏還有她的事啊?
原來她不是來走個過場的,還帶着個人任務呢。
羅伊舉着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此話何解?”
“這個世界有一些註定的命撸确秸f,必然有一雙六眼。”
天元四隻眼睛一齊看着羅伊,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反應。
“也有一些跳出命叩娜耍确秸f,如伏黑甚爾那般的天與暴君,但伏黑甚爾之所以跳出命撸且驙懰翘焐耐耆�0咒力,因爲沒有咒力,所以不在命咧小!�
“但你和後藤一里卻是擁有咒力的,可你們的行動卻隱約像是不在命咧幸粯樱钗疑鯛戀M解。”
……原來如此。
天元已經跟世界本身開始融合了,說她是即將孵化的世界的觸角也並無不可,她就可以看作是這個世界的感官本身。
察覺到羅伊的不對勁,也並非不無可能。
根源也從沒說過,祂對他的保護是萬無一失的。
祂的確說過,會幫他偷渡到這邊的世界來,因爲他自身的適應特性,他可以一瞬間就成爲這個世界的居民。
但祂也曾說過,不要跳到對方的世界意識臉上去。
之前羅伊並沒有細想過爲什麼,現在算是明白了。
跳到對方的世界意識臉上去,就意味着自己身上的保護色可能會曝光。
雖然根源的量級,肯定比這邊世界要高得多,但人家兩個畢竟是同層次的存在,羅伊直接跳到對面世界意識臉上去,被發現了也一點都不奇怪。
然後。
儘管他已經適應了這邊的規則,但身上也還是有其他世界的規則。
這在世界意識的眼中,同樣具有可疑的成分。
只是並不會因此而直接對他動手,把他鎮壓了,或者驅逐走什麼的,若是以世界意識都是和根源一樣的合理性思維這一原則來判斷,世界意識本身應該會想要弄明白他是怎麼回事,然後再行處置吧。
就算再怎麼對他防備,出於想要研究他身上規則的本能,世界意識也不會直接殺了他。
而只要還活着,只要根源發現了他的處境,就會親自把他接出去。
哪怕是咒回這種因爲失去了五條悟而變得十分焦躁的世界,也沒有想對他怎麼樣,此刻天元也只是在這裏問他,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根源說的不錯。
就算他暴露了,被當場拍死的可能性也不足億萬分之一。
可。
波奇醬是怎麼回事?
他羅伊當然有可能在命咄狻�
可波奇醬爲什麼也會在命咄猓�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本地人嗎?
家、朋友什麼的,可都是在這個世界啊?
羅伊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波奇醬、喜多醬,還有四谷見子,她們是不是跟霞之丘詩羽一樣的穿越者,但結果已經證明了,她們就是這個世界的本地人,並不是穿越過來的難民,人際關係什麼的,全都在這個世界,完全沒差錯。
而且波奇醬身上還有咒力,還覺醒了術式。
這怎麼看,都是咒回本土人的樣子吧?
“……如果你要問這個問題的話,應該去問跟你融合的世界本身。”
羅伊沉思許久,並沒有給出回答,而是將問題像打太極一樣丟回給了天元本人。
天元並沒有錯失羅伊的反應,將他皺眉沉思的神情看在眼中。
心中不免生疑。
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還是刻意在跟她打馬虎眼?
“又或者……”
這個時候,羅伊忽然又開口了。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天元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世界本身,曾經出現過一些……你也不懂的變化?”
天元神色一變。
重重地一變。
像是被人戳穿了心底最大的祕密那樣的變了。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就是說,果然是這樣嗎?”
羅伊的神情也沉了下來。
他心中的確有一個猜測,一個符合現狀的猜測。
也很糟心的猜測。
波奇醬和四谷見子,她們的人際關係的確全都在這個世界。
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們就不是穿越來的。
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她們的世界本身,和這個世界融合了。
不。
融合?
這說法有些溫柔了。
應該說“被吞噬了”,才更準確吧?
一直以來,羅伊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根源曾經說過,咒回世界在失去了某個關鍵性人物之後變得急躁了起來。
可這急躁性,到底體現在了什麼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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