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型月 第12章

作者:就像阳光

  不多時,兩人就把內襯重新套上。

  雖然很失望,但生活還是要繼續。

  在早坂愛的教導下,霞之丘詩羽一點一點學習着侍從的工作。

  蒼崎宅很大,打掃起來很費功夫,要是仔細打掃的話,兩個熟手一天都未必能做完,更不要說兩人還一個教一個學。

  早坂愛其實並不是做這些粗活的女僕,她原本是大小姐的貼身女僕來着,負責的都是更纖細、更上流的工作,但她對打掃這種粗活也信手拈來。

  羅伊都忍不住想跟遠坂凜把她要過來了。

  宅邸的前院,草坪的深處,有一座小小的田舍,裏面種着一些蘿蔔、土豆之類冬季也能生長的蔬菜。

  早坂愛在草坪處站定,目光探究地看着這片小小的田舍。

  “怎麼了?”

  霞之丘詩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來到她身邊,見她一個勁兒盯着這片田舍看,有些費解。

  “蒼崎家在冬木市應該算是大戶,爲什麼要在自家的院子裏種菜?”

  早坂愛看着田舍中的蔬菜,口中不無困惑。

  她在遠坂家就完全沒有看到。

  霞之丘詩羽愣了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普通的人家在自家院子裏種一些應季的時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蒼崎宅這麼大,在冬木市這麼寸土寸金的地方都能佔據這麼大一座院子,顯然地位極高,在自家院子裏種菜,不顯得很掉價嗎?

  “既然有這麼寬的地方,當然要利用上咯。”

  羅伊來到走廊,聽到兩人的議論,語氣十分自然地道。

  “要是被和蒼崎家地位接近的人看到,會惹人嘲笑的吧。”

  早坂愛語氣中依舊帶着一絲不解。

  “不會哦。”

  羅伊在走廊前坐下,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

  “因爲大家都是這麼幹的,冬木市的魔術師,應該都會挖空心思在自家地裏種菜吧,說不定整個世界的魔術師都這樣。”

  早坂愛一時無言。

  這跟她印象中的貴族相去甚遠。

  霞之丘詩羽倒是不怎麼在意,她家也不是那種高門大戶。

  “早坂,這個世界跟你們以前生活的地方遠遠不同。”

  羅伊若有深意地看向早坂愛,“十年前詛咒爆發,大火覆蓋全世界一年有餘,試想一下,在那片大火之後,剩下的會是什麼?”

  “是詛咒啊!”

  不等早坂愛回答,羅伊就自顧自地做出瞭解答。

  “現在,人類之所以沒有走出基地市,並不僅僅是因爲野外被大量的怪物佔據,更加是因爲外面的土地上到處都覆蓋着詛咒,那些詛咒不僅僅會對人的精神造成污染,更會污染大地,讓土地變得無法居住、無法種植、無法生存。”

  “現在能用來種植的土地,都是經由魔術師之手,已經拔除了詛咒的土地,這樣的土地才能用來種菜、蓋房子,但詛咒實在太多,魔術師又實在太少,完全形不成平衡,這個結果就導致糧食資源極度匱乏,魔術師地位異常得高。”

  “現在,伱們能理解爲什麼難民地位那麼低了嗎?”

  早坂愛和霞之丘詩羽完全沉默了。

  糧食自己都未必夠喫,還願意讓她們這些難民們住下來。

  直到此刻,她們才理解,冬木市願意接受他們這些一無是處、只會造飯的難民,究竟是有多仁慈。

  “把你們這些難民救下來,帶進城裏,讓你們喫飽飯,已經是遠坂凜跟魔術協會抗爭的結果了。”

  說完這番話,羅伊就站起身,走進了宅內。

  能在和協會分部那些剛愎自用、利益至上的老不死們的談判中取得這個結果,已經殊爲不易,協會分部的老不死們可不會在乎什麼難民的死活,也不知道遠坂凜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遠坂宅邸裏之所以沒有建田舍,純粹是她整天忙得連軸轉,壓根沒人能照看的結果。

  早坂愛和霞之丘詩羽站在院子中久久不言。

  穿越而來被當成毫無尊嚴的難民,連個正當的地位都沒有的些許怨言,在此刻不由得煙消雲散。

  夜晚。

  早坂愛和霞之丘詩羽都已經睡下。

  沖田總司也被勒令去休息。

  羅伊趴在主臥的大牀上,雙眼瞪圓,雙手死死抓着牀單,渾身汗如雨下。

  全身燃燒着深入骨髓的劇痛,像是有火焰在炙烤全身一樣,他趴在牀上,動彈不得,瘦弱的身軀翻來覆去,備受折磨。

  一開始,羅伊死死梗着喉嚨,直到再也壓不住,低沉的吼聲在房中響起。

  緊跟着,房間內又傳出重物落地的聲音和肉體撞擊牆壁的聲音。

  直到半夜才緩緩停歇。

第18章 安藝倫也

  隔天早上。

  早坂愛和霞之丘詩羽來到主臥,想要幫羅伊整理一下牀鋪。

  打掃主人的臥室也是女僕工作的一環,早坂愛打算藉着這個早晨教一下霞之丘詩羽。

  “我的房間就不用打掃了。”

  羅伊關上房門,擋住背後的景象,笑着拒絕了她的提議。

  “以後也是,我的房間都不用打掃,沒有要緊事,也別靠近我的房間,你們去收拾其他的地方就好。”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

  雖然有些搞不懂羅伊的想法,但不用打掃也是好事一樁,她們樂得清閒。

  “羅伊大人,你受傷了嗎?”

  早坂愛正要離開,忽然瞥到羅伊手上一抹血色。

  像是用拳頭狠狠敲擊什麼留下的痕跡,兩手的指關節裂開許多傷口,皮開肉綻,相當猙獰。

  但並沒有流血,已經結痂了。

  霞之丘詩羽也停下步伐,詫異地向他看過來。

  在家裏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嗯?這個啊。”

  羅伊看了眼拳頭,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沒事,小傷而已,我自己會處理的,你們去忙吧。”

  “我明白了。”

  早坂愛心中敲響警鐘,拉着霞之丘詩羽離開了。

  兩人離開之後,羅伊臉上笑容斂去,在手指關節上寫下治癒的符文,又在臥室門上寫下封鎖的符文,才轉身離去。

  轉眼間,數天時間過去。

  時間來到了一月的最後一天。

  這天早晨。

  “羅伊大人,今天午餐有要求嗎?”

  霞之丘詩羽來到書房門口,這宅邸的書房相當寬闊,比得上兩間臥室大,她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羅伊正坐在書桌前,擺弄着桌上的什麼東西。

  霞之丘詩羽沒有去看。

  羅伊教導過她們,魔術性的東西,有些是不能隨便看的,否則後果難料。

  “不喫內臟。”

  “我們也沒打算做有內臟的菜。”

  “那就沒事了,菜式伱們看着辦就行,別的我不挑食。”

  羅伊擺了擺手。

  霞之丘詩羽點頭離開。

  老實說,她也不是很能接受有內臟的菜式。

  但此一時彼一時,這個世界食物資源匱乏,任何能喫的東西都不會被現在的人類放過,哪怕是內臟這種東西,也早就發展出豐富多樣的菜式來了。

  但她是真不想喫,羅伊不喫內臟真是得救了。

  “早坂,我出門了。”

  “等一下,醬油快用完了,回來的時候帶一瓶。”

  “我明白了。”

  霞之丘詩羽拎着菜筐出門了。

  在商業街逛了半個小時左右,霞之丘詩羽就把三人兩天的食物分量買齊,付錢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輕哇了一下,就算早有準備,還是被食物的價格給震驚到了。

  同樣的食物,哪怕是青菜,也比她的世界貴上五倍不止,有的甚至貴上十倍,這還是現在秩序穩定的情況下,當年大災害剛發生的時候,到底有多混亂,簡直不敢想。

  “詩羽學姐?”

  忽然,驚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是十分熟悉的聲音。

  霞之丘詩羽轉頭看去,心中升起些許熟人重逢的欣喜。

  “倫……你這是,怎麼了?”

  帶着黑框眼鏡的少年在她身後不遠處出現。

  他臉上神情憔悴,嘴脣乾燥、皮膚油膩,臉色更是慘白,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一樣,額頭還裂開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安藝倫也看到依舊光鮮亮麗的霞之丘詩羽,臉上擠出了十分勉強的笑容。

  “學姐活得不錯嘛……”

  霞之丘詩羽被他這番模樣嚇了一跳。

  雖然以前安藝倫也也有點不修邊幅,但充其量只是宅男通病的程度,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一副離死不遠的模樣。

  她找了家咖啡店,讓安藝倫也坐了下來,給他點了份茶水和點心。

  “你到底怎麼了?”

  “……只是不走撸錾狭艘粋�不講理的主人。”

  安藝倫也神色木然,喝了口茶,滋潤着乾裂的嘴脣。

  霞之丘詩羽記得,安藝倫也那天是被那名黑皮青年帶走的,那天的事,她記憶猶新,那個中東黑皮本來還看上了她,只是中途羅伊將她搶了過來。

  此刻在看到一臉麻木的安藝倫也之後,霞之丘詩羽心中戰慄不已。

  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連原本沒有被看上的安藝倫也都變成了這樣,如果她一開始也落入了那黑皮青年的手中,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比安藝倫也要慘幾倍?

  一想到那種可能的場面,她就感到一股寒意止不住地湧上心頭,忍不住抱緊了雙臂,似乎這種舉動能給自己帶來一些溫暖。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學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安藝倫也垂下眼眸,不敢去看霞之丘詩羽的眼睛。

  “我想離開現在的主人,但我沒有辦法,學姐的主人那天能當着那個人的面把學姐要下來,應該也能把我要出來吧?拜託你,讓我當礦工、務農,還是當隨從都行,我什麼都可以做,絕對不要留在那個地獄裏了!”

  他臉上的恐懼一目瞭然。

  霞之丘詩羽無法想象他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