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劉放說道:“陛下身體抱恙,若有三長兩短,燕王輔政,司馬仲達必有託孤一席位,屆時以司馬仲達之能,燕王之威信,必全面嚴禁通商。”
“劉公今日與我說這些作甚?”
“君侯難道想要嚴禁?”
“我……”曹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嚴禁不利於我大魏,如今四處用兵,國庫用度喫緊,雖說通商有助於益州,卻也更有助於我大魏,益州商品進入大魏,深受地方豪族喜愛,朝廷可從中賺取豐厚錢財,以資邊軍。”
“君侯通曉大義,我與君侯所持意見並無二致。”劉放立刻激動地說道。
“我得進宮勸諫陛下!”
“君侯莫急。”劉放立刻說道,“此事非同小可,由我來去勸說,可能效果會更好。”
劉放是曹睿近臣,十分倚重,關於這一點,劉放說的完全正確。
“那就拜託劉公了。”曹爽站起來,朝劉放行了一個禮。
“使不得,我們都是爲了大魏。”劉放立刻回了一個禮,“還希望君侯以後多多關照。”
“都是大魏忠良,我必不負劉公。”
五月初的荊州戰報,無疑在洛陽掀起了狂風巨浪。
一時間,洛陽快速分出兩派,羣臣紛紛上奏。
有的人建議立刻從揚州抽調兵力到荊州,奪回襄陽。
還有的人說兩國大規模交戰十數年之久,益州也民困國乏,應該去跟諸葛亮談判,兩國遞交停戰協定。
主戰派認爲,應該任命司馬懿爲荊州都督,抽調中軍精銳南下。
停戰派則認爲,應該派使者去成都去談,採用緩兵之計,將戰爭拖延到幾年之後。
那個時候大魏可以做好充足的準備。
停戰派還額外強調了應該和益州全面通商,用巨大的利益來麻痹益州,使益州延緩對大魏的武力進攻。
在這樣巨大的爭論下,因爲曹睿的病倒,洛陽的政治局面進一步惡化。
甚至私下有人傳言,曹睿已經重病不起,祕密召見一些宗室重臣。
至於李衡在攻破襄陽城後,下一步動向,洛陽也做出了幾種猜測。
有人表示,此時李衡的大軍,恐怕已經北上南陽,南陽郡的百姓正在李衡那個屠夫的長刀下哀鳴。
有人則表示,李衡是一個生意人,只要派人去跟他把買賣談清楚,他不會再北上,因爲他還要防範孫吳。
不過無論是哪一派,這一年曹魏都被李衡打得出現了短時間內難以消化的恐慌情緒。
五月初六,坐鎮南陽的陳泰收到了曹睿的信,得到了五萬援軍的承諾,並且任命他爲荊豫都督,總領荊豫諸軍事。
陳泰開始在地方緊急招募兵馬。
與此同時,從豫州許昌調度的一萬中軍精銳,也在五月初八抵達南陽郡的宛縣。
據說這一萬中軍之前是拱衛許昌和洛陽的,其中有三千騎兵是虎豹騎一樣的精銳,是曹睿實打實最能打的軍隊之一。
也是在這一天,陳泰確定了胡質戰死襄陽的消息,他懷著悲痛的心情,給洛陽再上了一封奏疏,請求表彰胡質殉國的忠烈壯舉。
荊州戰事,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在襄陽的李衡忙著推行均田,查清戶口,整頓兵馬,統計戰死者,安排相關撫卹金的發放。
倒是五月初十這一天,遠在建業的孫權見到了從武昌回去的陸遜。
“罪臣參見陛下。”
皇宮門口,陸遜看到走出來的孫權,連忙過去行禮。
“伯言!”孫權疾步走過去,一把握住陸遜的雙手,“伯言,你終於來了,朕十分想念你呀。”
“陛下,臣丟失了江陵,前來請罪,請陛下責罰臣,臣不敢有任何怨言。”
孫權眼眶中有淚光,他激動地說道:“伯言何出此言!是朕之過!是朕之過!朕不該派人去幹擾荊州戰事!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
陸遜一聽孫權說這話,頓時有些感動起來,他說道:“臣未能拿回江陵,愧對陛下!”
“勿要再言,伯言能平安回來,朕已經心滿意足。”孫權拉著陸遜的手往裏面走。
吳國大臣們跟著走進去。
“伯言,張休是朕派過去的,他是按照朕的旨意辦事,希望你不要怪他。”
“臣不敢。”
這個時候,丞相顧雍適時站出來給孫權化解了尷尬,他說道:“陛下,事已至此,我們應該儘快想應對之策。”
第291章 孫權求和,漢魏戰事升級?
從陸遜、孫權、顧雍這三者的對話,就能看出孫吳君臣的關係。
陸遜和顧雍都出身江東大族。
陸遜主西線軍政,顧雍主朝廷行政。
陸遜被孫權坑了一把,孫權道歉,陸遜很自覺地給孫權面子。
孫權繼續表示歉意,顧雍很自覺地出來轉移話題,也給孫權面子。
這是孫家和江東士族的一種拉扯關係。
孫權:抓住機會,朕一定弄你們!完了,翻船了!
江東士族:你要這麼玩?行,你說的算!現在翻船了,乖乖認個錯,知道該放尊重一點了?行!給你面子,以後長點記性!
本質上,孫權和江東士族既是對抗關係,也是利益共同關係。
孫權肯定不想再去做大魏吳王,江東士族也想守著吳國的高官厚祿,繁衍自己的家庭。
吳國還在,顧家、陸家、朱家那都是朝廷一等一的家族。
吳國不在了,這些家族充其量是地方家族,在洛陽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
只要吳國還有一口氣,他們能保肯定還是保。
孫權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言,連續多夜的失眠,他的氣色很差。
羣臣也沉默不言。
不知過了多久,大鴻臚裴玄纔出列說道:“陛下,臣以爲這一次益州背信棄義,突襲盟友,應該遣派使者前往成都,斥責他們這種卑鄙無恥的行爲,要求他們退出荊州!”
裴玄的話引起了一部分大臣的共鳴。
“陛下,李濟安之前還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共同對抗曹魏的盟友,結果轉身就趁著我們北伐曹魏突襲我們,這種行爲實在是無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劉基也站出來說道。
“此事必須得去跟孔明說,孔明自詡當世人傑,卻不料做出如此厚顏無恥之事來!”說話的是御史中丞葛系。
更多羣臣加入進來,對季漢,尤其是對李衡,展開了一場遠隔千里的道德審判。
過了好一會兒,孫權才說道:“諸位稍安勿躁。”
羣臣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大都督有何看法?”孫權的目光落到陸遜身上,用一種期盼的眼神看著陸遜。
陸遜說道:“回稟陛下,臣以爲此次我們損失慘重,不宜再與蜀國鬧僵,應該以大局爲重。”
腥嗣婷嫦嘤U,頓時又議論起來。
孫權道:“還請諸位肅靜,聽大都督說完。”
腥擞职察o下來,目光都落到陸遜身上。
“若我們強行討要荊州不成,與蜀國再起戰事,即便擊敗蜀軍,自身也會損失更多,屆時曹魏必趁機南下奪取荊州,我們所爭亦是一場空。”
陸遜的語氣沉穩而緩和,給人一種踏實感。
“何不先外合蜀國,內修民力,以備時日?”
孫權問道:“那要到何時?”
“李濟安攻佔江陵,擊敗夏侯儒,又趁機北上襄陽,此已與曹魏挑起戰事,曹魏必不會善罷甘休,而蜀國在關中、荊州兩線作戰,所需錢糧、兵丁甚巨,不能長久,待李濟安兵困民乏之時,我軍也已完成休養生息,可再西進,荊州可復。”
孫權卻又說道:“李濟安以新鹽從我們和曹魏賺取大量錢財資補軍需,又以府兵制徵調大量兵力,朕擔心他在荊州做大。”
“他想在荊州做大,曹魏也不答應。”丞相顧雍接過話,“他攻取襄陽,魏主必會調兵遣將,蜀魏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孫權這才點了點頭。
陸遜又說道:“如今之計,斷李濟安之新鹽,如斷蜀軍軍需,勢在必行。”
“大都督是說,我們要取消與蜀國的新鹽買賣?”孫權問道。
“臣正是此意,失去了與我們的貿易,李濟安至少失去一半的軍需。”
陸遜這話讓其他大臣面色微變。
劉基立刻站出來反對:“萬萬不可,若釜底抽薪使李濟安失去軍需,被曹魏擊敗,魏軍必然一口氣拿下襄陽和江陵,若是江陵到魏軍之手,我大吳有亡國之危!”
立刻有一羣大臣出來贊成劉基的觀點:陛下啊!怎麼能停止和李濟安的貿易呢!若是這樣,我們還怎麼賺……哦不,若是這樣,大吳危矣!
孫權再一次忍不住點頭。
“陛下,臣以爲可以與李濟安繼續保持貿易往來,但必須嚴控數額。”顧雍適時出來說道。
“如何嚴控?”
“朝廷在武昌一旦設立專門的衙署,民間私人不得經營新鹽。”
孫權又點頭:“有理。”
隨即看向陸遜:“大都督以爲呢?”
“臣附議。”
孫權頓了一下,說道:“接下來我們應該休養生息,從大局考慮,朕會派人去見李濟安,與蜀國依然保持聯盟關係,至於北伐合肥一事,就此作罷,朝廷應該鼓勵耕作、紡織。”
羣臣道:“陛下聖明。”
孫吳朝廷難得達成了空前一致。
本質上來說,無論是江東大族,還是以前的益州大族,都呈現出對北伐的保守態度。
只不過益州大族的利益鏈被李衡進行了深度改造,從莊園農業利益變成了商業利益。
商業講究的是一個擴張,它的底層蘊含著資本最原始的嗜血性。
例如你洛陽閉關鎖國不買我益州的新鹽是吧?
那對不起,上重炮,開門貿易!
這是原始資本的野蠻,它會在內部產生吞噬的原動力。
這種吞噬,在前期會使漢魏雙方或者漢吳雙方貴族階層達到罕見的共同富裕狀態。
季漢以生產方賺取商品原始的利潤,曹魏或者孫吳貴族以中間方賺取差價。
可商業盤子是有限的,不可能所有貴族都賺錢。
有人吸錢,自然有人要掏錢。
劉放和曹爽賺得盆滿銤M,司馬懿怎麼想?司馬師怎麼想?
劉基在裏面賺了大錢,陸遜怎麼想?
在面對李衡的商業、武力結合輸出的情況下,曹魏和孫吳因爲國力不同,國策也不盡相同。
曹魏基本盤強悍,人口卸啵绻谡紊蠌膰溃强梢宰龅酱竺娣e封鎖的,也有那個底氣,但需要有政治強人上位。
孫權則偏安一隅,合法性不足,又不具備這樣的商業輸出產能,也沒有爲商業開闢商道的武力輸出,更沒有立刻左右戰局的能力。
所以孫吳的國策,無論在北伐的時候多麼意氣風發,最後都還是要回到三國之間的制衡之術上。
就如此時此刻,制衡之策幾乎全員通過。
這也是孫權的最優解。
畢竟,漢魏雙方,現在的確在荊州展開了激烈的軍事衝突,這種軍事衝突短時間內無法停下來。
五月十三日,李衡得到了一條消息:洛陽發佈政令,鑑於荊州戰事升級,從豫州調兵三十萬抵達南陽,以充實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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