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因爲起初的所有良幣,都是朝廷鑄造,朝廷鑄錢的成本高,民間只需要融了重新鑄造,就能多出錢來。
這就是褥朝廷的羊毛。
這是任何一個皇帝都絕對不允許的。
所以當年,董卓鑄小錢的危害極大。
“我倒是希望孫權儘快鑄造更多蜀錢出來,益州的銅礦相對來說,畢竟少了一些,孫權如果能加入進來,曹魏是無論用任何辦法都不可能擋住我們的。”
董宏道:“我還是總覺得魏吳鑄我們的錢,鑄了錢來買我們的商品,我們虧了。”
“記住一點,誰鑄的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的商品,是從誰手裏賣出去的,錢本身只是一個工具,核心技術和完整的產業鏈,纔是最重要的。”
便在此時,姜斌嗣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大將軍,外面有人自稱叫杜預,說要見您。”
李衡怔了怔,立刻站起來,欣喜道:“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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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董宏當初見過杜預。
杜預一身粗布舊衫,手裏還有一把破敗的油紙傘,看起來瘦瘦弱弱,但身姿卻挺拔。
他左右兩邊各站著一箇中年男子,同樣衣著破敗。
其中一箇中年男子面目消瘦,目光明亮,一臉正氣。
另一個則面帶微笑,身上不自然流露出對人的恭敬。
杜預作揖道:“大將軍,別來無恙?”
“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
“你終於還是來了。”
“是啊,我終於還是來了。”
“聽語氣,似乎有些遺憾?”
“並無遺憾,只是如此倉促離開,前來投奔大將軍,顯得有些落魄,不知大將軍是否嫌棄我們父子,還有杜令?”
“怎麼會嫌棄,快快快,裏面請,這位就是杜務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杜恕尷尬地笑道:“冒昧前來,叨擾了大將軍。”
“我與令郎是好友,您說這話,就太客氣了,快裏面去換一身衣衫,我命人備下酒肉,先好好喫一頓。”
“杜郎君,數年未見了。”董宏彬彬有禮地說道。
“董公還是光彩照人。”
“過獎了,你能來益州,我倒是很意外。”
“連我自己也很意外。”
不多時,酒肉備好。
杜恕和杜令明顯餓壞了,兩個人拿起肉就開始啃。
杜恕畢竟是名士,還稍微克制了一些,卻依然狼吞虎嚥。
杜預說道:“我進了重慶,一路走來,看見路邊商鋪林立,商人在路邊叫賣,著實有些詫異。”
杜恕也道:“是啊,大將軍,裏坊呢?”
李衡道:“重慶城沒有裏坊。”
“沒有裏坊?”
“是的,沒有,因爲沒有宵禁。”
這下父子二人更加詫異。
“這是爲何?”
“爲何要有宵禁,重慶是魏漢吳的商業中心,買賣在這裏是自由的,只要不違反律法。”
“不怕夜晚混亂嗎?”
“重慶有衙差五百人,有駐軍兩千,城外還有十萬打算北上的大軍。”李衡笑道,“來重慶的都是想來發財的,不是來找死的。”
杜預卻被這句話逗笑了:“說得有道理,紙張豈不是可以再這裏隨意買賣?”
“不僅僅紙張,新鹽、青花瓷都能隨意買賣,還有蜀澹 �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不太方便繼續問下去。
酒過三巡,李衡讓人給杜預安排住宿。
傍晚的時候,雨慢慢停了,山間雲霧飄逸。
屋檐上不停有雨水滴落,外面偶爾傳來建築工人的聲音。
“大將軍。”杜預走過來,他已經換了一身青衫。
“請坐。”
“這還是上次的茶嗎?”
“是的。”
“大將軍這裏很多茶?”
“蜀地有種植荼。”
“吳國也開始大量買新鹽了?”杜預突然問道。
“早已開始大量購買。”
“大將軍打算用蜀錢,如何對付吳國?”
李衡目光平靜地看著杜預,突然問道:“如果讓伱統兵攻打江陵,你如何打?”
杜預怔了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大將軍,你……”
“你會如何打?”
杜預說道:“江陵城位於長江以北,乃是東西南北咽喉之地,有水陸防禦,若大漢要取江陵,只有走水路,走水路必遇到吳國水師,上岸則退路被堵死,吳國死守江陵城,只待援軍帶來,漢軍便後繼乏力,必然出現糧草危機,不過……”
“不過什麼?”
“我從嘉陵江南下,剛抵達江州,就聽說了大將軍在益州的仁政。”
“什麼仁政?”
“均田和府兵!”杜預激動起來,“大將軍之才,遠在三國羣英之上,當今能推行均田制和府兵制的,唯有大將軍!”
“這和攻克江陵有何關聯?”
“上兵伐郑灰鯉熢诮甑前叮⒖淘手Z荊州百姓,王師將在荊州推行均田,凡參戰者,免賦稅,百姓必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李衡卻裝糊塗道:“如此說來,我要拿荊州,是可能的?”
“若是以前,恐怕不可能,但現在可能。只不過荊州之險,尚不止江陵吳軍!”
“哦?”
“一旦漢軍與吳軍在江陵開戰,襄陽魏軍必聞風而動。”
“若我能在魏軍意料之外,快速攻佔江陵,又如何?”
“那將面臨魏軍和吳軍的三面夾擊。”
第237章 智G州
“那我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李衡繼續問道。
杜預笑道:“大將軍,您心裏已經有答案了,爲何還要問在下呢?”
“你如此篤定我已經知曉?”
“大將軍方纔問我若攻打江陵,會如何打,我非常震驚,大將軍之郑h超我想像。”
“如何說?”
“我現在才知道,大將軍在益州這三年所作的一切,竟是爲了圖智G州,誰又能想到呢?”
杜預隱約彷彿還能聽到外面人們的喧鬧聲,上午抵達重慶,看到報紙上“北伐國伲謴蜐h室”的字樣似乎還在眼前。
但現在他才知道,那都是假的。
都是演給曹睿和孫權看的。
“曹睿必然很快就會知道重慶在聚集大量的兵力和物資,會往關中投放更多的兵力,而孫權卻在建業拍手叫好,甚至希望大漢與魏國在西線你死我活,卻不知道,自己的荊州卻已經暴露在大將軍的兵鋒之下。”
杜預淡淡地說著。
“這個時候,若是孫權也像三年前那樣提兵十萬從揚州出發,又命陸遜、諸葛瑾集三萬兵力北上襄陽,大將軍何愁在面臨三面之敵呢?”
杜預輕輕鬆鬆就說出了李衡和諸葛亮商議的計策。
這讓李衡心中波瀾驟起。
杜預今年才十六歲而已,還沒有成長爲歷史上那個文武雙全的杜武庫,但他卻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思維高度。
據說杜預癡迷於《左傳》,從小就博覽羣書。
這個世界,天才並不少,畢竟華夏人口基數大。
但真正能成長起來的天才卻並不多。
爲什麼呢?
因爲一個人如果要有一番作爲,除了平臺,還需要智慧。
智慧這個東西,天才不一定有。
甚至大多數天才與智慧是天敵。
真正的智慧並非權術詭詐,也不是花言巧語,而是上善若水。
普通人稍微做成了一件小事,就恨不得立刻馬上告訴全世界,看吧,我他媽的就是個天才!
而有才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因爲從小周圍人的誇讚,更容易變得目中無人,驕傲自大。
可一個人無論多麼的有才,在人類龐大而複雜的組織面前,都是弱小的。
所有的事,都需要各方協調前進,纔有可能達成目標。
最後,有才有貌沒有智慧的男女都會很慘。
但杜預不同。
杜預是這樣說自己的:立德是我無法企及的,立功立言差不多可以做到。
這既有他的自信,也有他的自謙。
而不是一副我最牛逼的嘴臉。
也有可能是他博覽羣書,對經濟、政治、曆法、法律、數學、史學和工程等學科都有研究,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怎麼說呢?
這個人是個全才!
在司馬炎時期,凡是有問題,找他,沒有不能解決的。
所以人稱“杜武庫”。
他也是羊祜臨終前指定的滅吳主帥。
“一旦陸遜和諸葛瑾北上攻打江夏和襄陽,吳魏先打起來,漢軍取江陵如探囊取物,但陸遜不是一般人,他會留守一支精銳,這支精銳不在武昌,也不在江陵。”
“在何處?”
“在西陵。”杜預說道,“西陵必然是吳國的西大門,所以我的建議是,動手之前,先弱化西陵,如此,王師可暢通無阻之下江陵,一戰而定荊州!”
“好!說得好!”李衡強忍著激動,給杜預繼續斟茶。
他覺得杜預說到他心坎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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