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67章

作者:苍穹之鱼

  張遇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擊敗,此人用兵一向謹慎。

  拖下去,建康、江陵總會有人沉不住氣的。

  這也是李躍醞釀多時的計策,“大軍隨我下山,進洧水堡,二兄在軒轅山爲犄角之勢,多置疑兵,我們不妨作場戲給南面看!”

  韜光養晦不是爲了給人當狗,而是等待時機降臨,化身虎狼。

第一百零二章 盟友

  鞏縣的糧食提前收割。

  梁嘯、曹堪撤走時,一把火將鞏縣燒了。

  黑雲滾滾,洛陽和成皋的羯人這才姍姍來遲,怒火中燒,擺出要攻打黑雲山的架勢,但看到北山高聳的峭壁、林立的箭樓石堡後,又灰溜溜的退走了。

  洧水沿岸的糧食也提前收割。

  李躍剛剛趕到洧水堡,沒想到居然有三支援軍正在趕來的途中。

  一支是京縣韓緒的七百士卒,當初在瘟疫中拉了他們一把,又主動撤出,得到了京縣人的信任,兩地挨的這麼近,一旦張遇人馬突破洧水,京縣肯定會遭受池魚之殃。

  這年頭的軍隊比山倭髅襁�狠,山倭髅裰辽僦v規矩,大兵過境,不死也要脫層皮。

  第二支不出意外是鄭家人馬,一千一百多精銳步騎。

  張遇攀上謝家高枝,鄭家自然就被拋棄了,他們此來,多少有些教訓張遇的意思。

  第三支讓李躍有些意外,竟然來自緱氏,雖然只有三百多人,卻表露出他們對黑雲山的態度。

  亂世之中抱團取暖並非什麼稀罕事。

  今日果,昨日因。

  黑雲山崛起,除了收點保護費,也沒怎麼禍害他們。

  保護費也沒白收,幫他們清剿山倭髅瘢烈邥r,黑雲山的醫者還爲他們救治。

  人在做,周圍的人都在看,黑雲山的信用已經建立起來。

  反而張遇攻入滎陽,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如何取捨,他們自然會做出判斷。

  李躍拿出軍中所有旗幟,插滿洧水北岸的所有營壘,令青壯們每隔兩個時辰便朝對岸鼓譟吶喊一次,以壯聲威。

  隔了兩日,韓緒最先趕來,七百步卒都穿着皮甲,提着弓箭長矛,頗有幾分氣象。

  鄭家不僅出了一千精銳,還帶了不少糧草,以及三十多名工匠,當日便開始伐木,打造投石車,佈置鹿角、拒馬,相當專業。

  李躍趕緊令人把工曹的木匠們請下來,這種學習的機會相當難得。

  “在下鄭惠,見過李寨主。”鄭家這次派來的人還像那麼一回事,四十上下,一身儒鎧,頗爲幹練。

  關鍵沒多少大士族常有的那種驕矜之氣。

  若鄭家子弟全是酒囊飯袋,也就不會在這亂世中堅持到現在。

  “鄭兄有勞了!”大敵當前,李躍也沒見外。

  “以前之事都是誤會,如今外敵當前,大家鄉里鄉親的,對付外人,皆是分內之事,何談辛勞?”

  這話讓李躍頓感親近。

  一旁的韓緒道:“張遇此人野心極大,首鼠兩端,麾下士卒皆是害民之伲豢闪钇溥M入滎陽地界。”

  緱氏縣尉杜蕃道:“張遇勾連江東,攻入滎陽,必會引起羯人矚目,屆時我滎陽永無寧日!上次承蒙寨主排除醫官救治緱氏百姓,此戰我縣全力支持!”

  他們人雖少,帶的東西卻不少,糧食和裝備裝了五十多車。

  抵擋張遇,成了滎陽各大勢力的共同利益。

  打仗最怕孤軍奮戰,黑雲山背後有這麼多勢力支持,這一戰李躍心中就有底氣了,“多謝各位支持,今後若是誰家有事,我黑雲山必不置身事外!”

  鄭惠眼神一閃,韓緒面帶感激之色。

  杜蕃則哈哈大笑,拱手道:“我杜蕃不喜拐彎抹角,寨主這朋友我杜蕃交定了。”

  這人一看就是性情豪爽之人。

  李躍的話當然不是信口開河,以現在的黑雲山,沒吞併整個滎陽的實力,周圍的勢力也不會給這個機會,所以定立功攻守同盟是最佳的選擇。

  不求他們能出多大力,只要到時候被扯後退就行了。

  如同此次,有人的出人,有糧的出糧,足夠了。

  這一年多來,李躍逐漸明白一個道理,自身強大了,不缺盟友和前來依附的人。

  張遇的大軍很快到來,浩浩蕩蕩,怕不下三萬人,結營於洧水之南。

  佔據許昌這塊風水寶地,背後又有人支持,這麼快恢復過來,並不奇怪。

  喫一塹長一智。

  這一次張遇比上次還要謹慎。

  深溝高壘,營盤挖了又挖,在南岸修了一道三里長的緩坡,又砍伐大量樹木,一部分做成鹿角,堆在岸邊,作長久對峙之狀。

  另一部分木材打造木筏,作渡河之用。

  還派出斥候,搜索洧水上下游百餘里。

  不過論斥候,黑雲山要強太多。

  兩邊互相絞殺,烏頭毒箭發揮了作用,俘虜了二十多人帶回營中拷問。

  果然,從俘虜嘴中得知,南面來了一支三千精銳支援此戰。

  還有三百多名斥候早在張遇大軍沒來時,就分散在洧水南岸,一部分穿過密縣,滲透到許昌附近。

  當天晚上,就給了張遇一個下馬威,營地之中忽然起火。

  傷亡沒多大,卻燒掉了不少糧食。

  此舉極大激勵了北岸的軍心。

  “張遇不過如此,何不乘機渡河,一戰破之?”杜蕃激動道。

  鄭惠微微點頭,“敵立足未穩,可以一戰。”

  兩人帶的人馬頗爲精銳,鄭惠手上還有兩百騎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自然希望一戰。

  只有韓緒默不作聲。

  李躍望了望對岸,這場火災並未造成多大影響,慌亂的是民夫,在秋日照耀下,營中閃動着陣陣甲光。

  尤其是左營,不知何時立起了十多架重弩,朝着自己。

  北方被戰火荼毒,加上胡人擅騎射,用弓多過用弩,北地已經很少見到成建制的弩軍。

  上一次軒轅山之戰,也沒見張遇有重弩。

  不難想象這批重弩從何處而來,整個左營應該就是江東人馬。

  張遇此次爲一雪前恥而來,必然準備充足,一次小小的火災就像讓他全線崩潰,不太現實。

  渡河容易,若是戰事不順,退回來就難了。

  仗不是這麼打的。

  李躍的主要目的也是爲了保住糧食,而不是跟張遇磕的頭破血流,成就桓溫或者謝氏的利益。

  這一年多來,沒跟羯奴大打出手,反而先跟江東勢力迎頭撞上了,李躍心中充滿了荒誕感,“敵軍士氣未減,不可魯莽,傳令,各部緊守營壘,擅自出戰者,斬!”

  主將就要拿出主將的氣勢,聯軍有時候未必就是好事,從古至今,內部問題都要比外部問題更棘手。

  人情歸人情,戰事歸戰事。

  “遵令!”韓緒帶頭拱手。

  鄭惠和杜蕃也一起拱手。

第一百零三章 渡河

  咚、咚、咚……

  雄渾的戰鼓自南岸響起。

  張遇發起了第一次渡河之戰。

  不出意外,左營的晉軍一馬當先,數百士卒提着大盾踩着木筏,向北岸衝來。

  北人騎馬,南人駕舟。

  一條條木筏在洧水中如同飛魚。

  北岸的幾十架投石機開始發威,砲石呼嘯着飛過天空,砸向水中,掀起陣陣水花。

  不過這種木筏目標小,在水中異常靈活,一筏上三人持盾,三人持弩,剩下四人划槳,速度極快,投石車很難命中。

  即便砸中了,未當場斃命的敵軍依舊鳧水向前,還能端着弩機朝北岸營壘中射擊。

  中壘部的弓手們彎弓搭箭。

  李躍卻揮了揮手,“放他們過河。”

  雖說這一戰維持不勝不敗之勢是最佳選擇,但張遇非要來尋死,沒人攔得住。

  幾百晉軍很快就渡過了並不寬廣的洧水。

  在岸邊結陣。

  南邊戰鼓敲的震天響,士卒們也開始鼓譟吶喊,數十條木筏繼續向北岸衝來,水面如同沸騰一般。

  韓緒、鄭惠二人面色有些難看,杜蕃倒是一臉淡定。

  李躍下令道:“前鋒部,速戰速決。”

  “領命!”魏山提着錘和盾越卸觥�

  前鋒、中壘、驍騎、遊擊、斥候五部,前鋒士卒是以前敢死營改名而來,集合了黑雲山上的亡命之徒,在五部中最爲兇悍,最適合這種正面搏殺。

  “殺!”平地一聲大吼。

  前鋒部直接從鹿角後面衝出,一個個披頭散髮,不是提着狼牙棒就是鐵骨朵。

  盛夏時節,很多人都懶得穿衣服,只在上半身披了一層鐵甲或皮甲,光着屁股向前衝。

  彷彿一羣山中的野人。

  晉軍還是傳統的方圓陣,外圍兵力層層佈防,刀盾層層遞進,弩手在中。

  陣型擺的不錯,不過氣勢上,明顯不如李躍的前鋒部。

  軒轅山之戰,已經讓他們建立了心理優勢。

  這羣人幾乎都是嗜戰如命的瘋子,大半年沒見血,現在見了敵人,宛如惡狼見到羊羣般的亢奮。

  殺敵一人換多少糧食,累積多少功勳,全都明碼標價。

  方圓陣中百弩齊發,一陣叮叮咚咚的響聲,彷彿驟雨砸在盾牌上,引起前鋒部的一陣狂笑聲。

  爲首十餘名健壯甲士扔掉盾牌,光着大腿一躍而起,彷彿惡狼撲擊狼羣,骨朵、狼牙棒、鐵錘兜頭砸下……

  先是金鐵砸擊聲,接着便是骨頭碎裂聲和慘叫聲,以及獰笑聲。

  晉軍似乎從未見過如此野蠻的軍隊,方圓陣被前鋒部的亡命之徒們砸的千瘡百孔。

  在後面觀戰的李躍,只感覺士卒比以前更兇猛了。

  黑雲山秩序建立起來後,每個人都有了依靠和保障,已經從流民向真正的軍隊轉變。

  “哈哈哈。”一名前鋒士卒砸碎了敵人的頭顱,鮮血濺的滿臉都是,他卻伸出舌頭舔舐,臉上的神情越發興奮。

  彷彿殺戮是他活着的唯一樂趣。

  晉軍遠來,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說到底,這場戰爭不是他們的,遇到前鋒部的亡命之徒,氣勢上就先弱了三分。

  魏山砸翻一名甲士,紅着眼掃視戰場,目光落在一名身穿明光甲的敵將身上。

  這身裝備在戰場上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