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楊略、李儻憑藉此功,足以位列凌煙閣了。
不過在看到第二份奏表時,李躍一愣。
李儻手腳並不乾淨,拿下海城之後,直接將代國的財帛賞賜士卒,還將拓跋什翼健的妃嬪、婢女、宗女賞賜士卒,連他自己也睡了拓跋什翼健的妃嬪和宗女,皇后慕容氏不堪屈辱,自刎而死……
除此之外,他還斬殺俘虜,白狼城殺了一萬人,海城殺了九千餘校緦⒋鷩纳蠈尤宋锶紨夭莩恕�
李躍心情頗爲複雜。
老李家出了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物,也不知是福是禍。
以前在尚武堂時,李儻性格並不是這樣,溫和、謙讓、大度,去了遼東幾年,整個人都變了。
當然,這樣的人更適應這個時代,對華夏而言利大於弊。
不過這種狠人,除了李躍能壓着,太子肯定壓不住。
王猛、桓衝看完戰報也是一愣,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李躍掃了一眼李儉,他親自將這份奏表送上來,已經表明了他對此事的態度。
國事好辦,家事難斷,兩人都一聲不吭。
“李儻滅代國有功,封玄菟郡王,升徵東將軍,封楊略爲漁陽郡公,其他有功將士,兵部按軍功大小封賞之。”
功就是功。
當年劉聰攻破長安時,石勒追殺王衍時,沒見他們心慈手軟,殺的人更多。
對外族就該如此,如果代國攻破長安,他們會手下留情麼?
唯一讓李躍難以接受的是,李儻直接睡了拓跋什翼健的妃嬪,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
憑此滅國之功實封一國都夠了,爲了照顧李儉,只封一個郡王。
不過加了徵東將軍,等於給李儻指了一條明路。
東面還有高句麗。
有這麼一個兒子,李躍感覺高句麗以後用不着自己動手了。
遼東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有了討平高句麗的實力。
“太子意下如何?”李躍目光轉向李儉。
“父皇英明,兄長驍勇善戰,實乃大梁之福。”李儉神色平靜。
對他而言,只要沒將整個遼東封給李儻,就都還能接受。
李躍只能儘量一碗水端平。
眼見氣氛有些低沉,王猛和桓衝拱手退下了,只剩下父子二人。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李躍現在明白爲何古代這麼多奪嫡之爭,手心手背都是肉,李儉是自己的兒子,李儻也是。
稍不留意,就會厚此薄彼。
李儉道:“六兄之功,遠在其他皇子之上,一個玄菟郡王,不足以表彰其功。”
“哦?那你覺得該如何封賞?”
“兒臣以爲,不如將北海封爲周國,立六兄爲周王。”
“北海?”李躍笑了一聲,“以老六的性子,他若留在北海,只怕十年之後,大半個漠北就是他的,二十年後,周國擁十餘萬騎兵,你如何對付?”
李躍直接挑明瞭。
任何勢力在草原崛起,就一定會南下,這是地緣宿命決定的。
奏表上揭發的不僅是睡拓跋家的幾個女人那麼簡單,李儻還收了一幫代國能臣幹吏,選拔四千精銳,納爲部曲,號爲“北海騎”……
有王猛、桓衝在,李躍不便太過聲張。
“兒臣不懼。”李儉一臉從容之色。
“同室操戈,你不懼,朕懼,漠北絕不可立國,遼東亦不能立國,等滅了高句麗,朕將他封到海外,以免手足相殘,無論如何,你們都是親兄弟。”
中原周邊肯定不能再有封國。
李儻有進取的野心,李躍求之不得。
這年頭有能力的人除了王猛,誰沒有野心?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李儉眼中掠過一陣感動之色。
第七百六十九章 都護
代國雖然覆滅了,但草原勢力並未完全消亡。
偌大的草原,仍有很多鮮卑部落,柔然人悄然壯大,西北面還有契骨人。
漢朝剿滅匈奴國一樣,草原還是崛起了新的勢力。
朝會上,李躍令人掛起漠北地圖,“今日起,設瀚海都護府,築城北海之濱、燕然山,各駐紮五千玄甲騎兵,五年一輪換,封謝玄爲瀚海都護。”
完全控制草原不可能,但佔據草原肥沃之地,還是能做到的。
燕然山自古便是草原王庭所在。
北海物產豐足,足以養軍。
五千精銳騎兵,基本可以吊打周圍部落。
以後玄甲軍可以招募大量鮮卑裔、匈奴裔、羌裔的將士,發揮他們耐苦寒的特性,賞賜以牧場,自然有人願意留下來。
以前北地苦寒,難以留下人。
但現在建造城池,有了棉衣棉被,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太學這麼多年的研究,已經有了一整套的禦寒之法,炕、暖房、壁爐、火牆、煤餅等等,已經在遼東推廣應用。
李躍還準備修建從代州到燕然山的官道,順着水源修建塢堡,維持不了面的統治,至少要維持一條線性統治。
通過這條線,將漠北的牲畜、北海的各種資源輸入中原。
中原的物資也能輸送過去。
聽到只駐紮一萬士卒,羣臣們也沒怎麼反對。
這麼大的牧場,每年的收益非常可觀,而且陰山沿線不必再防備草原部落南下劫掠,無形之中減少了大量的戍防預算。
“臣以爲漠北廣闊,一個都護府不足以轄制,當於金山之西再設一督護,一旦漠北有事,東西二路可同時出兵。”桓衝拱手道。
李躍一愣,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必然,歷史上的唐朝也是這麼設置的。
在燕然山設瀚海都護府,在庭州,也就是輪臺設北庭都護府。
輪臺在漢朝時也是一處重鎮。
設置北庭都護府,一則可以協助瀚海都護府夾制漠北,二則可以減輕西域都護府和秦國的壓力,使二者不必擔心來自東北面草原的威脅,可以安心向西發展。
桓衝的戰略眼光不差。
歷史上盛極一時的突厥帝國、準格爾汗國都是從金山山脈崛起的。
“諸位意下如何?”李躍問向羣臣。
在朝會上,只要有人提出建議,就肯定有人反對。
就像銅幣的正反兩面,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有左右翼,也會有保守勢力與進取勢力。
“漠北、金山皆苦寒之地,朝廷已經經營遼東,何必再廢錢糧於萬里之外的荒蠻之地駐軍?”
“國中方有生機,不可虛耗國力,昔者光武皇帝一統天下,西域求歸,光武絕之,蓋因此理也。”
“陛下前年南征,今年北攻,士有奔波之苦,民有飢寒之憂,如今天下安定,當偃甲息武,以社稷萬民爲念,如此方是長久之計。”
反對的人還不少。
言語之中,對李躍這麼多年的窮兵黷武頗有怨言。
李躍能聽進反對的聲音,心平氣和道:“不秩f世者,不足忠粫r,不秩终撸蛔阒一域。光武皇帝不帜蔽饔颍率辊r卑、羌人坐大,威脅中土,且北海、燕然、金山並非荒蠻之地,沃野千里,牛羊成羣,瓜果遍地,大梁不取,自有他人取之,屆時柔然崛起,動輒十餘萬騎南下,朝廷要付出多少錢糧和將士的性命?天下雖安,忘戰必危,諸位莫要忘了,前晉是如何滅亡的。”
人類歷史就是一部戰爭史,絕大多數時間都在交戰,和平安定反而是少數,每個太平盛世背後,都在累積着危機。
這些地盤就算大梁不要,也不能讓給別人。
“有些事情,朕必須做,大梁國境非唯中土,亦有草原、海疆!”李躍極其堅決。
現在不管草原,不用二十年,新的部族會重新崛起,到時候花費的人力物力只會更多。
秦滅六國之後,馬放南山,刀兵入庫,十幾年就亡了。
在李躍看來,對一個國家而言,和平時期比戰爭時期更危險。
戰爭時期,敵人就站在對面,上下同仇敵愾。
而和平時期,放鬆警惕,思想鬆懈,制度也開始腐爛,各種危機逐漸累積,最終積重難返。
所以後世某國,總要全球尋找敵人,給自己樹一個對手。
皇帝發話了,其他人也就閉嘴了。
思索再三,以薛強爲北庭都護,在關中招募七千羌氐士卒戍守。
一年又到了盡頭,幾場風雪,新的一年迎面而來。
王猛建議李躍改元,封禪泰山。
李躍對這些繁文縟節實在沒多少興趣,自從取了“洪興”年號後,大梁武德充沛,周圍勢力基本都打趴下了。
大梁武力雖然進入巔峯,但國力並未到達全盛之時,洪興的寓意並未完成。
“以後年號不必改來改去,一朝天子,用一個年號即可。”
每次年號變動,都會有很大的改動,政務、政令、曆法多有不便。
如今洪興皇帝已經深入人心,李躍懶得再改。
“如此甚好,年號變動多有不便之處,不過陛下恢復華夏,討平漠北,收復西域,功追孝武皇帝,封禪泰山可提振人心。”王猛勸道。
“封一次禪,前後數月,耗費無數人力錢糧,足可打一場大戰,如今天下雖定,國庫空虛,何必務此虛名?好與不好,百姓自有口碑流傳。”
與其出動幾萬人跑去泰山封禪,李躍寧願在後宮待着。
王猛笑道:“這是朝中諸公的意思。”
“不去,天王老子的意思,朕也不去。”李躍大手一揮,反正是私下場合,也不用顧及君臣禮儀。
王猛一臉苦笑,“諸公也是一片心意。”
李躍道:“朕要建兩個都護府,他們推三阻四,封禪泰山勞民傷財,一個個如此積極,簡直本末倒置。”
無爲而治,與民休息,就是少搞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陛下總要拜祭祖廟,告慰祖先神靈……”王猛退而求其次。
說實話,李躍真跟老李家的祖宗不太熟,半路跑過來的,“朕這些時日身體不適,讓太子代爲祭祖。”
李躍一去,肯定大張旗鼓,弄得奢侈無比。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讓李儉去意思意思一下行了。
第七百七十章 瀚州
春耕之後,王猛率兩萬步騎南下廣陵,震懾吳會豪強。
鴻臚司集合五百三十一名骨幹提前奔赴會稽。
北面,桓石虔率軍驅趕七十多萬頭牲畜返回代州,一時間朝野無不振奮。
歷年以來,就屬於此次北征收穫巨大。
七十多萬頭牲畜,足以覆蓋此次出兵消耗的錢糧。
原本代國還有諸多財貨,都被李儻私自賞賜給北征將士,兵部頗有微詞,上了一道委婉的奏摺,參奏李儻,被李躍留中不發。
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李躍趁熱打鐵,鼓勵百姓遷徙北海,每戶五百畝牧場或者林場,不論子民庶民還是僮民奴隸,都可以去,子民賜以六等軍功爵官大夫,庶民四等爵不更,僮民一等爵公士,奴隸去了可以轉爲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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