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40章

作者:苍穹之鱼

  尚書檯的權力下放到三省之中,王猛升任尚書令,周牽領侍中,崔瑾領中書令,劉應爲尚書左僕射,房默爲尚書右僕射,顧愷之領門下左侍郎,盧青領門下右侍郎,崔宏領中書左侍郎,王猛之子王永爲中書右侍郎……

  雖然設置了三省,但庶政依舊出自尚書省。

  王猛依舊是大梁的二把手,也就缺了一個丞相的名頭而已,權力比以前只多不少。

  只不過加了一道鎖而已。

  咝胁坏揭粋�月,李儉就發現其中竅門,尋了一個空閒,詢問李躍,“父皇設置門下省,固然能互相制衡,然則一遇大事,豈不是互相制衡,互相推諉,反而加劇爭鬥?”

  “你能看出這些長進不少,然則不設三省,他們就不爭鬥了嗎?”李躍反問道。

  “肯定不會。”李儉無奈認同。

  “三省六部是因魏晉亂世而生,適合這一代的形勢,未必適應你的時代,世上沒有萬全的制度,有利則必有弊,每個時代都有自己面臨的挑戰,固步自封者會被天下拋棄,唯有變通革新者,方能不斷向前。”李躍諄諄教誨。

  這一代追求的是恢復穩定,擯除魏晉以來的弊政。

  到了下一代,會面臨新的形勢。

  李儉還在思索,李躍拍拍他的肩膀,“三省六部於當下有利,能革除前朝之弊,朕便用之,他日不合時宜,朕便改之,何必拘泥於一時?”

  唐代有政事堂,宋代有樞密院,明代有內閣,清有軍機處,都是對三省六部作的補充。

  三省六部能從魏晉初具其形,一直走完整個封建時代,沿用一千五百多年,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李躍個人覺得,其實後世國家框架也是在這個基礎上改進的。

  “兒臣知道了。”李儉頓時明白過來。

第七百一十三章 佛門

  洪興五年,大梁全面休養生息。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偃甲息兵。

  即便拓跋什翼健派人來挑釁,梁軍也只是防守。

  三省六部制,帶來了國政的穩定,國家穩定,人心也就安定下來。

  帶來的另外一大好處,就是東西貿易激增。

  瓷器、茶葉、書籍、絲綢、漆器成了商路上的暢銷品。

  尤其是茶葉和書籍,幾乎成了硬通貨。

  草原、高原、西域幾乎離不開茶葉,有茶葉,自然少不了泡茶的瓷器。

  西域沙門大興,佛經浩瀚如海,書籍的出現,推動了沙門的進化。

  如今的沙門以及不能叫沙門,與中土儒家互相融合後,迅速更新迭代,已經脫離了原來的教旨,成了新東西,迸發出新活力,帶着華夏文明向西翻過蔥嶺,回傳至天竺,向南挺進高原,一步一步滲透。

  就連草原也沒能逃出其影響。

  鮮卑、匈奴、羌胡等部族,不斷皈依沙門。

  野生的東西往往都有極強的生長力,佛門在西域流傳了幾百年,的確有非常多的獨到之處。

  這一點上,無論李躍怎麼扶植道門,影響力都不如佛門廣泛。

  “今後凡佛門涉及之處,便是我華夏文明涵蓋之地!”李躍指着沙盤上偌大的疆域道。

  不僅涵蓋蔥嶺以西,天山南北,還有天竺、南洋等地。

  想要長久統治一個區域,首先整合這個區域的人心。

  佛門無疑是一把利器。

  其實西方也是靠教會完成擴張的,韃清靠佛門統治草原、高原,西域這麼多族羣,利用佛門整合他們性價比最高。

  不然單靠軍事佔領無法長久,幾十年後便會煙消雲散。

  釋道安在白馬寺整合佛教,實際上完成了佛門的本土化。

  鳩摩羅什在姑臧大興寺翻譯佛經,也是將佛經華夏化。

  “陛下之雄才大略前無古人,只怕佛門將來尾大不掉。”王猛擔心道。

  “你高看他們了,佛門譬如藤蔓,大梁猶如大樹,華夏爲土壤,沒有大樹和土壤,藤蔓何所依?再說,朕也沒在中土大興佛門。”

  中土有嚴格的管制體系,佛門一舉一動都在控制之中。

  至於西域,他們也需要藉助大梁向西邊和南邊擴張。

  兩邊互利共贏。

  封建時代,無論梁國如何發展,無法統治這麼大的區域,分一杯羹給佛門未嘗不可。

  只要刀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可。

  從歷史大趨勢看,佛門算是所有宗門中比較溫和的。

  “不如單獨將各種宗門歸爲一類,設置典正寺,嚴加管理,掌管僧人度牒,評斷僧人品級,設大僧、高僧、正僧、法僧、僧錄、僧人、僧徒七品。”王猛早有對策。

  魏晉以降,僧徒卸啵媳倍荚O置了僧官和品級,主管僧官稱爲僧主、僧端,副職爲都維那,悅小⑸肌⑸浀龋�配有吏員若干。

  “可。”李躍點頭答應。

  隨着大梁向西進取,商路開通,以後解除的宗門會越來越多,不能一直掛在鴻臚司名下。

  僧人的度牒、品級由朝廷管轄,從根本上遏制了佛門。

  也就是說沒有大梁朝廷的認證,他們連僧人身份都拿不到。

  歷朝歷代都是這麼處理的,所以華夏沒有出現西方教權壓在皇權之上的狀況。

  佛門既然崛起,禁是禁不掉的,沒有佛門還有其他宗門,其實沒必要恐懼他們,只要不讓其野蠻生長,氾濫成災即可。

  王猛這套搞法,即便將各種宗門限制在大梁框架之內。

  三省在決議時,進度的確有些慢,需要審覈、決議,事後還有監察,不過一旦通過,各部通力合作,效率極高。

  關鍵還穩。

  李躍也跟着輕鬆了一大截,將精力投入在軍務上。

  除了那些以殺戮爲生之人,這幾年不少人分到了田宅,老婆孩子熱炕頭,地裏還有奴隸耕作,成了地主老爺,日子過好了,自然缺乏當初玩命的勇氣。

  讓這些人退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待遇福利太好,也容易滋生碩鼠。

  以黑雲軍的待遇,有的是人削尖腦袋往裏面鑽。

  李躍下詔允許他們退役。

  不到半個月,就有一萬三千多人主動向兵部報備,上了年紀、身體傷病者也被裁撤九千多人。

  趁着這個機會,李躍讓兵部、校事府、御史臺將軍中裏裏外外整肅一番。

  不查不知道,李躍沒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會有貪贓枉法之事,有三百五十七人田產、財產與軍功和賞賜對不上。

  最誇張的一人,章惠興,軍功薄上南陽葉縣分田三百畝,但葉縣上報戶部的田產,此人擁田兩千三百六十四畝,章家一躍成爲葉縣豪強。

  就是是置辦,也不可能這麼誇張。

  看到清查結果,李躍心中一陣黯然,土地兼併永遠都制止不了。

  封建時代,所有權力、財富最終都會沉澱到土地上。

  再好的制度,總會有人尋到破綻,到處鑽營。

  李躍這個開國皇帝還活着,就有人敢公然兼併土地,還是一路追隨自己的黑雲軍將士。

  “犯案者,斬,家眷流放朔州、高昌、玄菟。”李躍嘆了一聲。

  這還是查出來的,還有很多沒查到了,或者兼併的土地幾十上百畝,沒有計算在內。

  難怪上次出兵雲中,士卒普遍有厭戰之心。

  戰場上獲得的利益,比不上兼併土地快,自然不願殺敵了。

  幸虧三省六部推行,互相監督,否則這種事情很難查出。

  “這些人在軍中素有人望,關係複雜,若是斬之,只怕軍中動盪……”劉應拱手道。

  “太子意下如何?”李躍望向李儉。

  “大梁建國數年,便有此事,不可等閒視之,否則今後誰還願意上陣殺敵?黑雲軍也將名存實亡。”李儉拱手道。

  歷史上發生太多這種事。

  “動盪?朕倒要看看誰敢動、誰敢蕩!”李躍不怕當這個惡人。

  所謂革新,其實就看有沒有膽量對自己揮刀。

  治國之難也在於此,一不留神,就開始腐化了。

  現在不敢動手,以後只怕氾濫成災。

  作爲中軍的黑雲軍失去戰鬥力,是一件無比可怕的事,北邊有代國,東面有高句麗,南面還有桓溫……

第七百一十四章 重刑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李躍還是下令玄甲軍戒備。

  說來也荒謬,玄甲軍新立,一大半是新招募的良家子,小半是邊地招來的匈奴、鮮卑、烏桓。

  如今要整肅黑雲軍,竟然要藉助這些夷狄的力量……

  洛陽銅駝大街上,三百五十七名犯人被按在地上。

  軍中伍長以上,皆來觀摩。

  洛陽百姓自發走上街頭。

  自遷都以來,還從未有過這種場面。

  李躍披甲執劍走在人羣之中,聽着他們的求饒之聲,心中沒有任何動搖。

  他們每侵佔一畝田地,都意味着有人失去一畝,更有甚者,有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爾等所作所爲,不僅犯了國法,還犯了軍法,你們自己說,殺你們冤不冤枉?”李躍大聲道。

  哭喊求饒聲戛然而止。

  有人低下頭去,有人眼中充滿了乞求之意,也有人目光中仇恨一閃而逝……

  “朕給你們的難道不夠嗎?爲何要侵奪百姓田地?”

  還是沒人回答。

  整條大街鴉雀無聲,只有春風帶着寒意吹過。

  李躍目光掃過圍觀的伍長、什長、屯長等軍官,皆畏懼的低下頭去,“朕治國治軍,一向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錯了就要認,捱打要立正,來人上酒。”

  親衛抬來一罈罈酒,就在地上擺開。

  李躍端起一碗,親手餵給一人,“張大耳,黑雲山老卒,從軍二十三年,爲中堅軍曲長!”

  “陛下……”張大耳淚流滿面,“屬下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

  李躍又端起一碗,一口灌下,接過他身後劊子手中的大刀,“朕親自送你上路。”

  大刀舉起,望着刀下的脖頸,以及後腦勺上白髮,李躍心也在顫抖。

  “父皇……”李儉似乎看出李躍的不忍,“不如回宮歇息,兒臣督斬。”

  呼——

  大刀帶着破風聲,狠狠落下,掀起一抹血光。

  也許是這麼多年沒有親自上陣,力度角度沒有控制好,鮮血濺在臉上,略帶溫熱,眨眼就被料峭的春風吹冷。

  一顆人頭也咕嚕嚕的滾落在地,睜大眼珠,還未渙散的瞳孔盯着李躍。

  “走好!”李躍從黑雲山上殺下來,自然不怕這個,提刀走向下一人,“趙眉,洪武二年從軍,殺敵十七人,七等軍爵公大夫。”

  “陛下饒命啊……”刀下之人瑟瑟發抖,鼻涕眼淚混成一團。

  李躍一腳踹在他身上,“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何作婦人之態?脖子伸直!”

  顫抖的心很快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