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漢武帝與陳阿嬌就是表兄妹,古代這種事情不勝枚舉。
不過李躍一陣惡寒,不讓崔言思再管此事。
但孩子大了,總該尋一門親事。
天下間還有誰比王猛更合適?恰好,王猛有一女王蘭芝還未許配人家。
岳父是王猛,舅父是崔宏,以後李儉的太子之位也就穩了。
而且與王猛聯姻,能平衡士族與庶族之間的關係。
再放長遠一些,王猛的孫子王鎮惡,也是一員能文能武的萬人敵……
“陛下是想……”盧青馬上回過神來。
“此事不可聲張,朕先去找常令君撮合撮合。”常煒都快成職業媒人了,上一次與慕容垂、苻雅聯姻,辦的不錯。
“唯!”盧青恭恭敬敬的拱手。
“士族之間互相聯姻、攀附,此風絕不可漲!”李躍望着他一臉忠厚之色,不由想起了在外面殺人放火的盧循,一門所出,天壤之別。
曹魏的江山怎麼丟的?
不就是這些士族盤根錯節,爲了自己的利益,最終推選出來一個司馬懿嗎?
曹丕上位之後,將宗室圈禁起來,施行九品中正制,放任士族壯大,即便以後沒有司馬懿,也會有王凌、楊駿之流。
而西晉的敗亡,也跟士族之間勾心鬥角脫不了關係。
江東現在半死不活的局面,同樣也是士族之間互相鬥法。
眼下關東豪強遠沒有隋唐時那般強盛,治起來也簡單。
等王猛與鄭家聯姻之事塵埃落定之後,便頒佈法令禁止士族之間互相聯姻通婚。
現在不動他們,他們便要騎在大梁頭上。
第六百六十七章 破解
二月一過,關中就開始忙碌起來。
僮民們按照編戶,五戶一伍,什戶一什,修整關中田地,挖掘水渠。
“關中以麥粟爲主,麥子長成,會生出鹽滷,所以種一年麥就要輪種一年粟,水渠不僅作灌溉之用,還要衝走田地裏的鹽滷,否則明年的產量就上不來,想要增加產量,需以壟耕之法,能通風,多光,便於施肥和灌溉,今年爲壟,明年爲溝,輪番耕作,蓄養土力。”
房曠耐心的爲李儉講解着。
春秋時代便有壟耕之法,到了漢代配合鐵質農具,大大提高了糧食產量,方纔養活了五六千萬的人口。
“那麼田地裏的害蟲如何處理?”李儉本來洪興元年年底就要返回洛陽,但在王猛麾下擔任屯田從事一職,受益匪湥烊バ爬钴S央求多呆一段時間。
“田中主要是蚧蟲,取菟絲子諸熟,一斗水取一石子,加一升鹽,熬炙,灑在苗上,便可除蚧,莊稼出苗,也可人力除之。”
這年頭種田不容易,農夫日夜守在田地裏。
除了天災、蟲災,還有各種野獸。
一頭野豬一晚上就能糟蹋三四畝的良田。
而野豬通常都是成羣結隊的。
旁邊忽然“啪”的一聲,驚動了二人,一個亭長一鞭子抽在一個僮民身上,惡狠狠斥道:“到處亂看什麼?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雖是喝罵,但聲色俱厲,臉上的刀疤異常猙獰,彷彿要隨時拔刀砍人的架勢。
正在偷懶的羌僮嚇得一哆嗦,埋頭苦幹起來。
別看這些人現在老老實實,一旦脫離亭長、僕役們的看管,殺人放火什麼都做的出來。
前兩日李儉還親眼見到幾個羌人和氐人,僅僅爲了喫飯的先後順序,就大打出手,石頭、木頭抄起來就往對方頭頂上砸,當場弄死三人……
其民風剽悍如此。
不過見的多了,李儉身上的稚氣和天真也在飛速退散。
偌大的關中,若沒有這些亭長和僕役,只怕早就殺的血流成河。
想要移風易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在王猛的強力手段下,這些人都漸漸適應和屈服了。
不適應不屈服的人早就成了一具枯骨,大部分人還是想活下來的,生存永遠是第一選擇。
王猛對他們也不是一味用強,至少每天兩頓粥幾口醬菜少不了,表現優異者還能喝到一口肉湯,還在在關中設立了大量公塾,教化他們的下一代。
“天色不早,還是早些回去。”被這麼一打擾,房曠頓時沒了講解的興致。
太子的安全放在首位。
地裏面的幾千僮僕和奴隸真鬧起來,一時間還真不好收拾。
“聽房司馬安排。”
二人上馬,身邊三十六黑雲精銳陪同左右,一起向長安奔去。
整個長安也是一片忙碌,修葺城牆,增建民宅,熱火朝天。
“鄭氏要與使君聯姻?”房曠驚訝道。
這一年來,李儉與王猛關係親密,是君臣,亦是師徒,很多事都不避諱。
治國治兵要教授,明爭暗鬥自然也不能少。
王猛以退爲進的自污之計,便是當着李儉的面施行的。
長安洛陽之間的詔令、政令、私信,也讓李儉覽閱。
他能成熟的這麼快,離不開王猛的悉心栽培。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家事已經不僅僅是私事,尤其對於王猛這位梁國重臣而言,別人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來。
“殿下以爲如何?”王猛目光轉向李儉。
“叔父家事,豈容侄兒多言?”
“不願所言,便是心中有想法,此間沒有外人,不妨說說。”王猛鼓勵道。
“叔父在涼州大刀闊斧,定是驚動了關東士族,加上叔父當年整肅中原,推行度田,清查丁口,得罪不少人,侄兒以爲鄭氏居心叵測,此事定要謹慎。”
“哈哈哈,殿下能看到此處,也算大有長進,如今朝中派系林立,以關東士族爲最,其次便是寒門庶族,黑雲勳舊從不牽涉其中,各國降將低調隱忍,關中士族還未完全歸心,陛下近些年推行紙書,廣開科舉,寒門庶族水漲船高,威脅到了他們權勢,只需將臣唤j其中,變成士族,便可遏制朝中寒門庶族的勢力。”
王猛一眼就看穿了鄭氏的用心,若他變成了士族豪強,以後就無法對關東士族動刀。
這是長期影響,而眼下,只要王猛同意聯姻,就會失去皇帝的信任。
吳起沒了魏文侯,只能轉投楚國,商鞅沒了秦孝公,身死族滅。
王猛所有權力的來源,都是出自李躍,沒有李躍的信任,很難走到今日。
李儉道:“士族一心只爲門戶計,全無社稷蒼生。”
房曠搖頭道:“鄭氏自以爲名門望族,卻一代不如一代,眼下形勢,居然還敢興風作浪。”
“背後必有人挑唆。”王猛望了一眼李儉。
有些話不說出口,大家都心中有數。
崔氏是太子的母族,儼然執北國士族之牛耳,這麼大的事,他們沒參與其中,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
“近日陛下調任崔玄伯爲朔州刺史、牧監,陛下這是在敲打關東士族。”房曠來了一句。
“舅父……”李儉低頭囁嚅了一聲。
王猛道:“士族豪強強盛一毫,國家便要衰弱一分,兩漢魏晉皆是如此。”
李儉抬頭,“難道沒有辦法消除士族豪強?”
“當年陛下騎兵,得到清河崔氏、滎陽鄭氏的鼎力支持,方纔渡過難關,譬如這些退役的有功將士,在地方上有田有人望,不缺喫喝,不缺別人依附,便努力培養子弟,只需一人成器,入朝爲官,幾年後變成豪強,子弟若出了人物,進入朝堂,兩三代後,便成了士族,殿下如何消除?”
士族豪強深深植根於王朝血脈之中,幾乎每個朝代總有類似的團體。
王猛一席話讓李儉啞口無言。
“士族豪強無錯,錯的是不該結黨營私,兼併土地,廕庇戶口,所以需要抑制打壓,誰超過界限,誰就要被治理,臣智術湵。荒芸吹竭@一步,然則,以陛下之雄才大略,應有破解之法。”
王猛把球推給了李躍,畢竟很多不可能的事,他都做到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勾結
關東春耕又開始了。
王猛在涼州大開殺戒,帶來的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便是,關東士族全都老實起來。
崔氏、鄭氏、盧氏、劉氏全都閉門謝客,曾經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也都銷聲匿跡。
而王猛果然拒絕了鄭氏的聯姻。
李躍遂下詔,禁止崔、鄭、劉、盧、高、柳、薛、裴等豪族,以及兩千石的官吏間互相通婚。
“陛下何不效法漢之推恩令?宗族子弟,無論嫡庶,皆可平分家財。”盧青建議道。
“你出身士族,難道不知道其中的門道?”李躍笑道。
“盧氏早非漢朝之時,臣早年也捱過餓,受過凍。”
“那你爲何還能入朝爲官啊?”
“臣、臣……說不清楚。”
士族之強,不在於家財田產,而是對知識的壟斷。
埋頭苦讀幾年,科舉中試或者門蔭入仕之後,憑藉聲望能迅速佔據要職。
權能生勢,勢能生財,有了權力,家財田產還不是信手拈來?
而且即便頒佈推恩令,士族豪強聽不聽還是另外一回事,人家的宗法、家法,對內的約束力遠遠強於國法。
上有正策,下有對策,關起門來,朝廷的法令管不到他們頭上。
“陛下,這是盧循從東海送來的密奏。”宦官在殿外稟報道。
盧循在倭國燒殺擄掠,事業越幹越紅火,每年能爲遼東輸送五六千青壯奴隸。
耽羅一島便鎖住了新羅、百濟、倭國、高句麗。
李躍打開奏摺,原來是盧循在倭國之西發現兩處金銀礦,按他所言,礦藏非常大,都能直接在地上撿,建議遼東水軍來一次大的,直接拿下倭國西部。
“你意下如何?”李躍將盧循的密奏遞給盧青。
“臣以爲兵力太多,耗費錢糧,不如徐徐圖之,以水軍扮作海伲瑲⑷胭羾粍t,可掩人耳目,二則,海傩惺拢梢运翢o忌憚一些。”
李躍一愣,難怪盧家能出一個盧循,這盧青也不是簡單啊,殺人放火,熟練無比……
大梁現在是天下正統,做任何事都要顧及形象,也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不然無故攻打海外,李躍一定會被安上一頂窮兵黷武的帽子。
如果是海伲瑒t沒那麼多的顧忌。
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國際觀瞻”上也好看一些,畢竟大梁也要照顧一下屬國的想法,凡事都要講一個喫相。
“海航司、遼東水軍設置這麼多年了,是騾子是馬,也該拉出來遛遛。”
受盧循、盧青影響,李躍心中一動,忽然有了一個對付士族兩全其美的辦法。
士族在中土是毒瘤,但若是在邊地、或者海外,那就是華夏文明的捍衛者、開拓者、傳揚者。
只要利益足夠大,這些人一定會鋌而走險。
士族豪強是一柄雙刃劍,關鍵看怎麼用,更要看如何引導。
不過現在還是一個朦朧的構想,時機也不對。
大梁剿滅拓跋什翼健、拿下西域、統一江東,離不開國中士族豪強們的支持。
士族豪強也是國力的一部分。
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大了,如隋煬帝一般扯到蛋了,就不妙了。
眼下的戰略是休養生息,恢復國力,然後溝通西域,夾擊草原,滅掉代國,然後聚西域、草原之力南伐江東,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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