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06章

作者:苍穹之鱼

  李躍沒興趣學諸葛武侯七擒七縱,更不想像東漢一樣,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被河西羌胡牽扯住手腳,所以這一刀不僅要快,還要狠!

  刀子解決問題,效率最高,也最徹底。

  “唯。”腥斯笆帧�

  而這一次常煒沒有阻攔,朝中皆贊同出兵,向西域、羌胡、涼州士族豪強展示大梁的戰力。

  要得到關右豪強的人,先征服他們的心。

  有些戰爭,必須打,現在不打,以後會更難,付出的代價更多。

  “大梁還怕涼州幾個胡人部落叛亂?刀兵過後,涼州纔是一個乾淨的涼州。”李躍殺氣騰騰的笑着。

  “陛下英明!”腥艘黄鹋趿艘痪洹�

  若不是身爲皇帝,李躍自己提着刀殺過去了。

  近二十年養成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各地招募而來的良家子只有一千七百多人,李躍沒時間給他們磨合、訓練,只能以戰爭學習戰爭。

  玄甲軍加上在洛陽的黑雲驍騎,一共兩萬一千騎,配合王猛、魏山、慕容垂、薛強、苻雅諸軍,張蠔、劉牢之、諸葛侃、慕容令、苻融諸將,足夠來一次犁庭掃穴了。

  春耕剛剛開始,梁國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有時候戰爭反而能凝聚人心。

  涼州叛亂看似來勢洶洶,實則分成了幾股勢力,無法形成合力,各自爲戰。

  這些勢力,又怎會是王猛、慕容垂的對手?

  不過涼州羌胡也並非全都跟着叛亂,苑川(今甘肅榆中)、勇士川一帶的乞伏、斯引、出連、叱盧等鮮卑諸部宣佈歸順大梁,聽從徵西將軍府的調遣,出騎兵兩萬,協助梁軍征伐。

  盧水胡的另外一支彭部,也宣佈歸順大梁。

  梁軍還沒到,盧水胡便自相殘殺起來。

  西邊大戰迫在眉睫,其實對關東影響不大,只是一場局部戰爭而已,百姓照舊投入忙碌的春耕之中,生機盎然。

第六百五十五章 慎戰

  事實上,暗中推動一切的不是沙門,而是王猛。

  苻雅在幾個月前就上過一道奏表,陳述河西形勢,一旦他的三萬人離開,河西必定大亂。

  王猛回信苻雅不必擔心,趁大梁沒有接手前,亂一亂也好,讓牛鬼蛇神們浮出水面,然後一網打盡。

  “當年諸葛武侯攻伐南中,七擒七縱,南中蠻族遂對蜀漢死心塌地,爲何叔父反其道而行之?”太子李儉執子侄之禮,恭恭敬敬。

  “此一時彼一時也,後漢魏晉,涼州叛亂不斷,欲治此地,當用猛藥,大梁的國力不允許懷柔之策,而且涼州不同於南中,連接西域、草原、高原,諸胡來來往往,遷徙不斷,互相吞併,懷柔之策難以施行。”王猛耐心的解釋道。

  單從他儒雅的外表,絕看不出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但李儉知道,正是這位的大刀闊斧,一舉解決了關東豪強,從而奠定了大梁強盛的基礎。

  朝廷將王猛的功勳排在第一時,很多人私下議論紛紛,認爲常煒應該功居第一,但李儉知道,大梁最難最硬的骨頭,都是王猛啃下來的。

  “既然如此,叔父爲何遲遲不進兵?”李儉問題一個接着一個。

  洛陽的玄甲軍和黑雲驍騎三日前已經進入長安,王猛沒有任何出兵的意思,還下令苻雅固守姑臧,慕容垂屯兵金城。

  王猛哈哈一笑,“何必着急,讓涼州各方勢力想清楚,而且涼州士族豪強至今都沒有動靜,他們不急,我們何必着急?”

  “叔父這是逼士族豪強們屈服?”李儉恍然大悟。

  不過王猛的心思要比這更遠更深,也更狠,他在等士族豪強們站隊。

  涼州士族豪強樹大根深,同樣需要梳理一番。

  此番叛亂,他們不參與也不協從朝廷鎮壓,就能看出他們的心思。

  無論哪一方贏了,他們都不喫虧,將來都要依靠他們治理涼州。

  別看涼州羌胡們鬧的兇,卻沒一個攻打他們的,反而極盡所能的拉攏。

  可惜他們遇上的是王猛。

  “涼州士族孤懸西垂數十年,與中原離心離德,仍心繫晉室,此次叛亂,亦可看成是涼州士族在向朝廷示威。”王猛爲李儉分析涼州形勢,以及繁雜的各種勢力之間的關聯。

  不正面響應朝廷平叛,其實就是在支持叛亂。

  上一次苻雅與他們談,士族想要的,苻雅給不了,所以也就不了了之,繼續觀望。

  李儉聽的歎爲觀止,“未想一場大戰,牽涉如此之廣,各方心思如此之多。”

  “治國用兵,千頭萬緒,忽略其中一處,有可能數萬將士死於非命,數百萬百姓種出的糧食付之一炬,兵法有云,未慮勝,先慮敗。此戰若敗,殿下可知後果?”

  “還望叔父解惑。”

  “兵者,國之大事也,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此戰若敗,國威不存,那些畏懼大梁的夷狄,也會起兵對抗朝廷,後漢羌胡之亂,便會重現,大梁需要耗費更多的錢糧與將士,平息此地,從而分散了精力,十年內,無力討伐代國和江東,看似烈火烹油之勢,反而危機四伏。”

  一向好戰的王猛,居然規勸李儉慎戰起來,也算用心良苦。

  一個好戰的皇帝並不是什麼好事。

  大梁已經出了一個,不需要第二個,接任的君主需要休養生息。

  而且好戰與善戰相距十萬八千里。

  未經戰陣,輕言戰爭者,貽害無窮。

  慎戰也不是不戰、畏戰。

  “侄兒銘記叔父教誨。”

  “啓稟都督,拓跋孤兩萬騎已至居延澤!”門外房曠輕聲道。

  王猛道:“吐谷渾的援軍來了沒有?”

  “吐谷渾未派援軍,而是派來了使者,剛剛入營。”

  “哦?”王猛略感驚訝。

  禿髮部是從拓跋鮮卑分裂出去的一支,吐谷渾則是慕容鮮卑的旁支,盤踞西海多年。

  過不多時,吐谷渾使者來見,“拜見都督!”

  “涼州大亂,爾等安敢覬覦華夏疆域?”王猛冷冷道,儒雅的氣質頓時變爲煞氣,令旁觀的李儉都心中一寒。

  使者臉色一變,“都督誤會了,吐谷渾向來親善華夏,小使此來,是進獻健馬五千匹、金銀五百斤,略表我家大人對大梁心意。”

  此時的吐谷渾還只是一個部落,首領碎奚性情仁厚,不喜爭殺。

  五千匹健馬、五百斤金銀對一個部落而言,不是個小數目。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猛語氣和緩起來,“吐谷渾心意,某定會轉達朝廷。”

  使者察言觀色,“我家大人除了略表心意,還願出兵五千協助朝廷平定河湟康寧之亂。”

  “哦?你家大人有何請求,不妨一併說來。”王猛一眼就看出吐谷渾有求於大梁。

  “都督英明,我家世代鎮守西海,小使此來,特意請求朝廷的冊封!”使者滿臉期待。

  自封的單于、王,如同沐猴而冠,只有得到中原王朝的冊封纔有說服力。

  “這是大事,吾上表一封,汝可入朝請封。”

  “多謝都督!”使者大喜,拱手而退。

  剛一退下,就有人前來稟報,“都督,索、賈、張、陰、郭等涼州士族聯袂前來拜見。”

  “還是來了。”王猛目中精光一閃。

  “叔父不正是在等他們?”李儉道。

  涼州能否平定,關鍵就看這些士族。

  梁國雖然能武力征服涼州,但沒有他們的配合,也會像氐秦一樣,根基不牢,叛亂一茬接一茬。

  東漢羌亂中,就有大量豪強牽涉其中。

  曹真雖然掃平了河西,但叛亂還是時有發生,曹睿爲了穩住涼州,迎娶西平郭氏爲皇后,郭氏一門三侯,榮寵一時,方纔換回了涼州的安寧。

  但曹魏江山,一半就是壞在這位明元郭皇后手上,向司馬懿妥協,弄倒了曹爽,成了司馬氏的幫兇。

  王猛道:“臣等的不是他們,也沒什麼跟他們談,傳令,本都督軍務繁忙,無暇招待他們,請他們自便!”

  “唯!”房曠拱手而去。

  “叔父這是爲何?”李儉的問題又來了。

  “一戰都沒打,能談出什麼?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靠幾張嘴更談不來!”王猛又給李儉上了一課。

  來長安這一個多月,李儉感覺比自己幾年都學的多,很多都是尚武堂中學不到的東西。

第六百五十六章 冊封

  諸葛武侯病逝五丈原後,魏明帝放飛自我,開始大興土地,興建太極殿。

  並以太極殿爲中心和軸線,東西堂並列爲常朝,遂成東西堂制度。

  中心正殿前設三道宮門、宮城,三大主殿成南北縱列,是爲“五門三朝”。

  後世都城,皆採取太極殿制度,影響深遠。

  石虎的襄國、鄴城、隋唐的長安,皆沿襲此制。

  東堂之中,李躍正在跟常煒商議涼州形勢。

  “後漢以來,涼州叛亂從來不難平定,朝廷大軍一到,便可立竿見影,然則大軍一去,數年之後,叛亂又起,反反覆覆,以至耗費錢糧巨億,依舊無濟於事。”

  常煒以東漢舉例。

  持續百年的漢羌大戰,弄得東漢焦頭爛額,不是打不贏,而是涼州羌胡平了又叛,叛了又平,東漢財政被拖垮,弄得朝廷上掌權的外戚鄧騭建議放棄涼州。

  但沒被採納,朝廷遂向百姓加稅,又疊加了一個王朝中晚期的腐朽,從而引發黃巾起義。

  而葬送漢朝的董卓,正是隴西良家子,靠漢羌大戰崛起。

  當然,西羌叛亂,也有東漢官吏腐敗無能的原因。

  但現在涼州面臨的形勢更爲複雜,不只是羌人,還有鮮卑、匈奴各部,以及沙門、士族豪強在其中攪風攪雨。

  冉閔殺胡令,不少胡人逃奔涼州。

  而涼州士族豪強就像一頭烈馬,不會乖乖聽話的,需要強有力的手段馴服他們。

  王猛這一戰,不是簡單的平叛,而是要將涼州的禍亂之源連根拔起,會借苻雅挑起諸族叛亂,肅清盤根錯節的各種勢力,掃平各種牛鬼蛇神,讓涼州真正重歸大梁懷抱。

  “王景略乃華夏之神劍!天下間敢行此事者,唯此一人爾。”

  其實一開始李躍也低估了此戰,以爲只是一場尋常的羌胡作亂。

  不過王猛一反常態的按兵不動,讓李躍逐漸看到水面下的東西。

  “此等人物,當年桓溫竟然錯過,可見天命不在江東,而在大梁。”常煒爲人實在,身居高位,卻不嫉賢妒能。

  這麼多年,也就跟崔宏鬧得有些不愉快。

  不過李躍也知道,常煒是故意跟崔宏斗的。

  需要有人壓制關東士族,李躍也不會允許大梁尚書令跟士族們一團和氣。

  能走到今日之人,都不是等閒之輩,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及角色。

  “說到江東,近日楊略從襄陽送來密信,請求釋放俘虜的荊襄士卒,以收買荊襄人心。”李躍想起一事來。

  桓溫此次北伐,被鄧遐一頓暴打,俘虜數千人,大半是荊襄士卒。

  “楊將軍潛伏襄陽兩年有餘,必有收穫。”常煒眼神一亮。

  西面,朱序、周楚扼守劍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中路,襄陽猶如銅牆鐵壁,秦彪、糜進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撼動此城。

  東面,巢湖、東關、濡須、長江、石頭城……一系列的要塞和天塹,江東又有水軍優勢,這一路最難。

  曹操、曹丕、曹仁、曹休,幾次從東線進攻,要麼無功而返,要麼大敗而走。

  淝水之戰,苻堅八十萬大軍投鞭斷流,弄了一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