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秦軍大怒,戰鼓聲越發激昂,數百步卒扛着刀盾向前,扯開梁軍鹿角,與鎮軍廝殺在一起。
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壓制住了佔據地形的鎮軍。
不過,兩邊都有些心不在焉。
秦軍只是製造聲勢,吸引梁軍,鎮軍躲在營壘中不慌不忙的反抗着,應該是見慣了這種場。
這時一員騎將,從南俯衝向東,就在馬上彎弓搭箭,一箭射落東營裏的一面旌旗。
“威武!威武!”
城上城下的秦軍海嘯一般的歡呼起來。
那員騎將則放下大弓,一手舉起長槊,一手扛着圓盾,十分囂張的貼着營壘奔馳,快如閃電,將射來的箭矢擋下,或甩在身後。
“此人便是鄧羌!”王猛指着那員驍將。
這時代的主將似乎都喜歡親自衝殺,冉閔如此,慕容恪也是如此,氐秦太子苻萇還因衝的太猛,被晉軍射殺。
鄧羌在呼喚聲中揮動着圓盾,然後朝着梁軍營壘,狠狠扔出。
秦軍更加激動起來,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當是鄧羌望見陛下牙纛,故來挑戰,挫動我軍士氣。”王猛對其他秦將不屑一顧,唯獨對鄧羌推崇備至。
“朕亦久聞其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換做其他人被這麼圍困,只怕早就崩潰了,鄧羌卻還有功夫出來挑戰,足見此人治軍之能。
“末將願率一軍,生擒鄧羌而歸!”張蠔儼然成了大梁第一猛將,聽到李躍讚揚鄧羌,大不服氣,心癢難耐。
“朕爲將軍擂鼓!”李躍剛來鄧羌就來了一個下馬威,太不給面子。
黑雲軍面前,豈容敵軍如此囂張?
打仗打的就是一個氣勢。
“領命!”張蠔翻身上馬,戰矛一揮,當即就有數百騎兵如燕雀一般湧來,緊隨其後殺向秦軍。
隔得老遠,便咆哮如雷,“鄧羌何在?可來決一死戰!”
前陣正在廝殺的秦軍聽到吼聲,竟主動退出營壘,鎮軍非常有默契的不追殺。
李躍一陣鬱悶,鎮軍的進攻慾望、求勝心遠遠比不上黑雲軍。
不過這也正常,他們除了戍守,還要屯墾,極爲辛苦,裝備和訓練都跟不上黑雲軍,自己種田自己喫……
能維持現在的樣子,已經是王猛指揮有方了。
張蠔率五百餘騎飛奔出陣,殺向對面的秦軍。
鄧羌亦率四五百餘騎貼上。
兩支騎兵朝一個方向狂奔,騎兵們就在馬上互相絞殺,不斷有人墜落馬下,被踩成肉泥。
爲首兩人,槊矛上下翻動,從東殺到北,從北殺到南,異常激烈。
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這場激烈的廝殺吸引,秦軍在歡呼,梁軍也在歡呼。
通常而言,騎兵廝殺,戰馬狂奔之下,一個照面就能分出勝負,二人卻能廝殺這麼長時間,當真是龍爭虎鬥。
除了當年親眼見冉閔上陣廝殺的場面,也就今日最爲激烈。
李躍對鄧羌更加高看幾分,張蠔雖勇冠三軍,但只懂廝殺,鄧羌卻獨當一面,與王猛分庭抗禮。
鬥了大半個時辰,二人還是難解難分,終是戰馬乏力,不得不退下。
張蠔於陣前換了馬,還要廝殺,鄧羌卻已經率軍返回蒲坂,留下張蠔一人在城下咆哮,城頭萬箭齊發,張蠔肩頭、前胸中了兩箭,沒事人一樣的走回梁軍梁軍營內。
第六百零九章 窮途
此時此刻,關中正謠言四起。
徵北將軍苻洛與苻武勾結,起兵叛亂!
這無疑是一記重錘砸在關中大地上,苻幼也罷,苻柳也好,都是庸碌之輩,養尊處優,沒有帶過兵。
但苻洛不一樣,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年僅十四便跟着苻菁征戰,勇力絕倫。
他麾下聚集的都是苻菁留下的百戰老卒,這些人起兵叛亂,就不是苻武可比的。
氐秦越發雪上加霜,人心惶惶,提前嗅到危險氣息的百姓紛紛拖家帶口,借逃荒之名逃亡涼州和漢中。
卻被秦軍攔住,重新押回長安。
有人還因此被斬下首級,掛在城頭,威懾其他人。
但這並沒有嚇到求生的百姓。
關中大旱,軍中乏糧,這便是最恐怖的消息,自漢末以來,關中便有人相食的傳統。
戰到最後,他們就是糧食,很多人寧願被砍頭,也不願以後成爲別人嘴中的“糧食”。
皇宮之中的苻堅也頭疼不已。
他有“混六合爲一家,視夷狄爲赤子”的雄心壯志,但自己的堂兄弟們卻一次次掀起叛亂。
“河套距長安千里之遙,即便苻洛叛亂,危害並不大,當務之急乃是抵禦梁軍。”好在親兄弟苻融一直不離不棄。
“阿洛叛亂,影響極大,爲兄擔心關中有人響應。”苻堅揉了揉額頭,如今的他已深感窮途末路。
苻融神色一動,“苻洛雖然蠻橫一些,卻通情達理,即便要叛亂,不應是現在。”
“你是說,這是謠言?”
“梁國仿效曹魏,設置校事府,專司策反、造謠、刺探之事,依小弟看,定是他們放出的謠言。”
校事司的存在不是什麼祕密,氐秦也在梁國蟄伏了大量細作。
苻堅踱了兩步,“不然,此謠言之厲害不在阿洛造反,而是刺激其他人起兵!”
苻菁一系在氐秦也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苻堅發動雲龍門之變,給其他堂兄弟們做了個榜樣,以前憑赫赫武功震懾其他人。
如今苻武在外發起“撥亂反正、正本清源”的號召,擊在苻堅的軟肋上。
一個苻武都對付不了,其他苻氏會怎麼想?
這年頭誰都有野心,正常情況下,怎麼都輪不到苻堅坐上去。
怕什麼來什麼,苻堅剛說出這句話,就有宦官尖着嗓子在殿外叫喊:“陛下,大事不好,鎮南將軍苻重……起兵叛亂……”
苻重乃苻洛之兄,也是苻菁一系的人馬,麾下四千部曲鎮守雍城。
苻堅頓時頭皮發麻起來,與苻融對視,兄弟二人久久不語。
如今北面有苻武,西面有苻重,還有一個苻洛不知道叛沒叛。
不過苻重既然起兵,苻洛就算不叛也要叛了……
關中已經千瘡百孔,大亂即將到來。
最麻煩的是苻堅現在不能動,一旦大軍出長安,只怕京畿之地也會有人立即起兵造反。
苻堅深吸一口氣,氐人獨有的頑強堅毅性子被逼出來,仰天大笑起來,“來,都來,朕何懼之,刀兵之事,自當以刀兵解之,今日之事,唯大戰而已!”
所有事情的根源都是堵在門口的梁軍促成的。
一旦解決他們,所有隱患自然會解決。
“兄長何不再等等……”苻融趕緊勸諫。
氐秦還沒準備好這場大戰,糧草、軍械都不齊備。
“李躍已親率大軍至河東,不能再等了,遲則關中皆反,糧草之事,朕再求沙門一次,傳令,召集諸將太極殿議事!”苻堅決戰的心意越發堅決。
恍然未覺間,苻堅用上了一個“求”字。
梁國滅佛,秦國興佛,秦國倒了,沙門也要跟着遭殃,士族豪強或許還有路可退,沙門卻沒有,只能支持苻堅。
不到片刻,諸將策馬趕來。
不過朝堂上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將領們全都人心惶惶。
十幾萬的梁軍堵在河東,其中還有近十萬的黑雲精銳。
即便最狂妄之人,也不敢對黑雲精銳口出狂言。
“亂我家國者,梁也,勝負在此一戰,大秦之存亡興衰亦在此一戰!”苻堅從軟榻上緩緩站起,眼神無比堅決,在戰場決一死戰,總比夾着尾巴逃到涼州強。
氐人豪酋們沒人願意離開故土,哪怕如今大旱,他們也不願走,寧願耗着,總會又有一口吃的,而乾旱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自魏武帝遷他們入關中以來,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早已將富饒的關中視爲家鄉。
如今還未跟梁軍一戰,便要逃竄,氐人們自然不甘心。
“臣等願隨陛下死戰!”一袑㈩I拱手道。
事已至此,唯有死戰,氐人生性頑強,一向不懼苦戰。
而且現在的秦軍還有一戰之力。
“龍驤將軍聽令!”苻堅沉聲道。
“末將在!”姚萇拱手而出,引來周圍人的一陣羨慕和嫉妒。
主動求饒之後,苻堅非但沒有痛下殺手,還升他爲龍驤將軍,以安其心。
當然,這背後其實也是妥協。
姚萇身後站着羌人,羽翼已豐,如果苻堅不聲不響的就殺了他,不用等梁軍攻城,關中自己就亂了。
羌族人口僅次於晉人,跟鮮卑、匈奴盤根錯節,實力不容小覷。
“汝率三萬羌部爲先鋒,支援蒲坂,蒲坂若失,提頭來見。”不是苻堅不願聽苻融之計,除掉這個隱患,而是早已騎虎難下。
“領命!”姚萇眼角餘光掃了苻堅一眼。
這個任命很有問題,首先,姚萇麾下並沒有三萬人,只有四五千部曲,苻堅這是讓他盡起關中諸羌。
而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
“梁成、楊安、王鑑、朱彤聽令!”
“臣在!”
“盡其關中大軍、糧草,與朕渡河迎戰李躍,此戰,朕必一掃黑雲軍十數年之名聲!”苻堅依舊雄心壯志。
戰場上打贏了,就什麼都有了。
這對苻堅而言非常公平。
“權令君何在?”苻堅沒忘記這位种鳌�
“稟陛下,前日權令君偶感風寒,臥病在家。”有人回覆道。
權翼稱病不出,明顯是不看好這一戰。
到了此刻,苻堅不管他看好不看好,“朕親自去請令君。”
整個關中動員起來,氐秦精銳盡出,只留苻融六千部曲守衛長安。
第六百一十章 勸降
“梁倏筛覜Q一死戰乎?”數百騎在陣前咆哮。
困獸猶鬥,鄧羌每隔兩日就會出城挑戰,以此激勵守城士氣。
此人乃東漢開國功臣、雲臺二十八將之首鄧禹之後,與魏晉名將鄧艾是同宗。
李躍一時愛才心起,鄧羌有萬人敵之勇,又有獨當一面之才,是這時代頂級的帥才,派人勸降,卻冥頑不靈,死活不降,還將使者斬首,斷絕城中其他人投降之念。
“鄧羌與苻堅自幼相識,一同生長於枋頭,親如手足,絕不會投降我大梁。”崔宏拱手道。
“這次就讓臣去會一會鄧羌那廝!”魏山提着長槊,披着明光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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