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涼州傳回消息,麻秋、石寧、孫伏都、劉渾十二萬兵力,先後被謝艾兩萬步騎擊敗,陣斬萬餘校w軍大潰,麻秋逃回金城,無力攻打涼州。
自從圍攻燕國都城棘城失敗以來,這十年間羯趙便在慕容家手上屢屢受挫。
石虎原本想吞併涼州,回一口氣,提振一下軍心,掃一掃身上的晦氣,卻沒料到再次踢到了鐵板上。
謝艾一介書生,坐木車上陣,羽扇白綸,擊鼓而進,以弱制強,於廣武、臨河、神鳥三次會戰中擊敗後趙一写髮ⅲPl了晉人在北方的最後一方淨土。
據說謝艾神鳥大戰之後,回師途中,掃滅叛虜斯骨真等部落萬餘校瑪厥浊юN,俘虜二千八百人,奪得牛羊十萬餘頭。
銅雀臺中,千餘文武濟濟一堂,卻全都噤若寒蟬。
就連一向以耿直聞名的姚弋仲和蒲洪都默不作聲。
皇榻之上,身體膨脹如圓球一般的石虎盤腿而坐,一雙黃眼寒光閃閃掃視着他的臣子們。
從左首的司空李農,掃到右首的石韜、蒲洪身上。
所有人都低着頭,不敢與其對視。
石虎忽然想起幾個月前拜佛時,佛圖澄弟子吳進說過的一句話:晉人氣邔⑴d,胡邔⒔摺�
神鳥大敗,正好印證此言。
羯人本就不是一個原生族羣,跟段氏鮮卑一樣,融合了不少其他胡族,生生弄出了一個羯族。
羯趙大敗,但東晉卻迎來了一場大勝,安西將軍、荊州刺史桓溫溯江而上,三戰三勝,攻破成都,滅亡成漢。
石虎如何能不憂心。
而最近幾年,大河南北流傳着一句讖語:“繼趙李”。
建武八年(342年),也就是五年之前,貝丘人李弘以此讖語,在清河起兵,但事情泄露,清河距鄴城太近,羯趙大軍轉眼既至,李弘兵敗身死,連坐者數千家。
如今隨着麻秋的戰敗,大河之南又蠢蠢欲動起來。
據說連眼皮子下滎陽都崛起了一夥兒倏埽テ茐]堡,到處勒索郡縣……
當然,這種蒼蠅一般的勢力引不起石虎的興趣。
蝨子多了不怕咬,羯趙內憂外患,一夥兒山僮匀灰慌诺结崦妗�
若每一股山伲家挸浅霰慌率⒃缇屠鬯懒恕�
“吾以偏師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於罕,彼有人焉,未可圖也!”石虎肥碩,不耐久坐,挪動身體,斜躺在軟榻上,一臉沮喪。
這兩年他已明顯感覺身體大不如前。
連對女人的興趣也在衰弱,外出遊獵,連馬都上不去。
太子石宣咳嗽一聲,正準備出言,卻另有一人先道:“區區小敗,無足掛齒,張重華闇弱,涼州素無雄心,區區一個謝艾,又能如何?兒臣料定關右無礙。”
此言一出,殿中的寒氣頓時淡了幾分。
就連石虎的眼神也溫和起來。
說話之人正是他最寵愛的兒子石韜。
石宣是太子,而石韜地位也不差,封秦公、任太尉,和石宣同領尚書檯,輪流日常省事,這些年因爲石虎的偏愛,掌握生殺拜除之權,依附者日校瑱鄤蓦[隱還在石宣之上。
“我兒所言甚是!”石虎一看到這個兒子,就想到年輕時的自己。
石韜洋洋得意起來,“涼州不足爲慮,慕容氏方是心腹大患,眼下我軍不利,不宜再攻涼州、江東,當集中國力,聯合拓跋氏、高句麗再伐遼東!”
慕容氏擊敗石虎後,將都城從偏遠的棘城遷至龍城。
龍城即爲漢之柳城,地處遼西郡,與右北平相臨,對幽冀虎視眈眈,入主中原之心昭然若揭。
羯趙與燕國已成不死不休之局,就算慕容家無進取之心,其治下的晉人也會推着慕容家重返故土。
此番神鳥大敗,對羯趙士氣無疑又是一次重挫。
然而即便羯趙戰敗,憑藉手上的十州之地,依舊是天下霸主。
羯趙雖然滅不了燕國,但燕國想吞併中原,無疑於癡人說夢了。
不過如今的石虎顯然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石虎,石勒留下的根底早被他揮霍一空,當年的羯族大將不是病亡,就是因爲支持石弘而被石虎斬殺。
只剩下一個麻秋頂着檯面。
所以即便麻秋一敗再敗,石虎不得不用他,羯趙手上大將正處於青黃不接之時。
當然,羯趙也並非無人可用,枋頭的蒲洪、灄頭的姚弋仲都是當世悍將。
但石虎卻不敢用他們。
“我軍新敗,不宜再戰,當撫卹士卒,繼續糧草,數年之後,方可與慕容氏一戰。”石宣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插嘴的機會。
儘管他與石韜水火不容,但在對付燕國上,卻是一致的。
畢竟不管將來誰上位,慕容家都是大敵。
石韜自然不會放棄任何打壓石宣的機會,“太子殿下何以如此畏懼慕容氏?”石韜冷笑道,“區區遼東一隅之地,安能與我大趙相抗?萬萬不可令其休養生息積蓄國力,當日夜襲擾,掠其人口,毀其田宅,只需一敗,便可滅其國、夷其種!”
石宣毫不氣餒,目光一閃,“哈哈,五弟妙計,兒臣建議由五弟領軍,不出半年,必能掃平遼東,夷滅慕容氏!”
石虎的幾個兒子,既繼承了他的殘暴荒淫,也繼承了他勇猛善戰。
第一任太子石邃當年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將。
石宣亦率高力禁衛,幾次擊敗河套的鮮卑部落。
石韜當年與章武王石斌於北地、馮翊連續擊敗北羌王薄句大。
不過河套的鮮卑、羌人部落,顯然不能跟慕容家比,慕容恪、慕容霸厲害,羯趙上上下下都領教過了。
石宣把石韜推上去,自然沒安什麼好心,不過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若是露怯,無疑大損顏面。
殿中之人目光都轉了過來,石韜支支吾吾,額頭上滲出幾滴冷汗。
連石虎都敗了,他石韜又能如何?
心中對石宣的憤恨加重幾分。
“進伐遼東,非一朝一夕之事,當慎之又慎,他日再議,退朝。”還是石虎爲他解了圍。
“天王英明。”谐既俭犃艘豢跉狻�
石韜斜眼盯着石宣。
石宣卻一臉微笑的看着自己五弟。
第五十五章 養孫
腥送讼拢⒃谑膛臄v扶下走出大殿。
殿外早有人等候多時。
“是棘奴啊,你有何事?”見到此人,石虎語氣親近許多。
一黑甲紅袍年輕將領站出,身高八尺,英武不凡,一雙黑色眸子閉合間隱有精光流動,“我軍大敗,燕人必蠢蠢欲動,當多加防範。”
“有何良策?”石虎盯着將領,心中卻有些失落,可惜不是自己的親孫子,終究是個養孫,還是個晉人。
此人正是羯趙建節將軍石閔。
石虎待之如親生,常帶在左右。
當年數十萬大軍攻打棘城,諸軍皆敗,唯獨此子全軍而還,石虎對其刮目相看。
“蒲洪雄俊,得將士死力,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強兵五萬,屯據近畿,天王不妨令其轉攻燕人,孫兒親領大軍在後,必破慕容氏。”
這不是石閔第一次建議石虎除去蒲洪。
以前石虎總想借蒲洪之力掃平江南、蜀中,所以一直遲疑,只是暗中殘害蒲洪的子侄,削弱其勢力。
“麻秋新敗,國中猶疑,不可輕動。”石虎的語氣中有些許悔意。
真把蒲洪逼急了,五萬大軍數日間便可從枋頭直撲鄴城。
石閔還要再勸,石虎揮了揮手,“不必多言,蒲洪、姚弋仲雖強,卻還在朕指掌之間,絕不敢叛朕!”
這點自信石虎還是有的。
鄴城周邊駐紮數十萬大軍,枋頭、灄頭實際上都在嚴密控制之下。
石閔勸諫不被採納,有些沮喪。
石虎一把抓起他的手,“擇日不如撞日,今日秋高氣爽,正是出遊大好時機,棘奴且陪朕遊獵。”
“孫兒領命!”
石閔之父冉良十二歲便被石虎收爲養子,光初十一年(328年)七月,石虎率四萬步騎攻前趙,進逼蒲阪,前趙主劉曜親率十萬大軍來援,石虎大懼,率軍退走,在高候被劉曜追上,一場大敗,屍體枕籍二百多里,繳獲軍資上億,冉良率軍斷後戰死,方纔讓石虎逃脫。
石閔出生之日便被養在石虎家,兩人的關係自然無比親近……
黑雲山上。
“爲何難民會到處流竄?”李躍奇道。
華夏自古安土重遷,一般是不會背離家鄉的,瘟疫不是兵災、水災、旱災,不會毀壞他們的家園。
通常情況下,一旦發現瘟疫,當地官府會關閉城門,禁止出入,以避免瘟疫擴大。
斥候道:“羯趙洛州刺史劉國驅趕百姓南下!”
劉國乃匈奴人,跟石虎穿一條褲子,不然也不會被派來戍守洛陽。
他這麼幹,一是爲了減輕負擔,二是爲了讓中原、長江兩岸也感染瘟疫,削弱晉人的實力。
若是以往有人主動來投,李躍歡迎都來不及。
但現在收留難民就意味着風險。
隔行如隔山,中醫與西醫差別巨大,外科和內科也有巨大鴻溝。
黑雲山沒這麼大的物力,每多一個人口,意味着多一分負擔。
辛粲大致算了一下,今年收上來的糧食,加上從季家繳獲的,省喫儉用,勉強能撐到明年夏天。
如果收留難民,糧食就又是一個重大危機。
此外,黑雲山想要壯大,就需要更多的本族人口。
“來了多少人?”
斥候道:“聚集在北山之下的有三千餘人,但更多的人從後面趕來。”
李躍召來腥松套h。
魏山嘆了一口氣,“收留下來難,不收亦難,全憑將軍定奪。”
辛粲道:“瘟疫非同小可,羯奴包藏禍心,一旦染病,只怕黑雲山寸草不生。”
以他的年紀,應該經歷過漢末持續到魏晉的大瘟疫。
李躍目光轉向徐成,徐成道:“將軍篳路藍縷,黑雲山方有今日一線生機,若是收納難民,只怕……”
黑雲山加上季家堡,不過百里之地,一萬七千幸呀浀搅藰O限。
現在南下擴張之路被堵住了,黑雲山養不活更多的人了。
另外,人多了,一定會引起鄴城的注意。
黑雲山韜光養晦可以,但明火執仗的收容難民,鄴城會無動於衷?
李躍一時無語,匆匆散會,帶着兩個親衛在山上散心。
黑雲山又到了決斷的時候,關鍵自己實在沒把握搞定瘟疫。
走到山口,正遇見採藥歸來月姬等人。
隔得老遠,月姬就一路小跑而來,“兄長,今日收穫頗豐,在香爐峯採了兩百多斤各種草藥,兄長快看。”
她獻寶似的從揹簍中掏出一大塊靈芝看,觀其大小,至少有百年。
人口凋敝,山上的野物反而多了。
“靈芝歸心、肺、肝、腎經,有補氣安神、止咳平喘之效,正宜兄長,此次上山,我還結識了幾個道人,在山中發現一溶洞,裏面極大……”
從見面開始,她就噰喳喳個不停。
李躍忽然道:“月姬,你說山下的難民咱們救不救?”
月姬簇起秀眉,目光清澈如水,“兄長髮問,心中早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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