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59章

作者:苍穹之鱼

  寒暄完畢,楊略道:“近日校事府收到西面和南面的祕密消息。”

  他這麼鄭重,肯定是大事。

  “但說無妨。”

  “西面,慕容垂與慕容德、慕容楷有密信往來。”

  “景略知道否?”李躍問道。

  “知道。”

  關中情報,通常分成兩份,一份送到鄴城,一份送到王猛手上。

  崔宏道:“慕容垂當不至於叛變,或許是關中離間之計。”

  李躍也不相信慕容垂在這個時候叛變,要叛早在當年手中握有太原三郡時叛變。

  無論如何,慕容垂攜三郡歸梁,有大功。

  沒有確鑿的證據,李躍不會動他。

  即便他叛變了,也無所謂,麾下全是黑雲精銳,又有王猛壓在頭頂上。

  “有王景略在,慕容垂不必多慮,靜觀其變,南面什麼消息?”李躍沒太在意。

  楊略道:“據細作來報,袁真與晉司空車灌暗通書信,往來頻繁。”

  李躍一愣,兩面同時離間計,這也太巧了。

  江淮防禦,一半壓在袁真、鄧遐身上,這幾年不遺餘力的支持,如果袁真背叛,江淮防線有崩潰的危險。

  秦晉這虛虛實實的,配合默契。

  崔宏道:“袁真與車灌有通家之好,又是兒女親家,如若江東朝廷赦免袁真前罪,袁真或許會心動。”

  袁真爲江東征戰了一輩子,總會有些難以割捨。

  其他袁家人也都在江東爲官,袁真不動心,袁真麾下將領呢?

  他們跟江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如果袁真叛變,這幾年在江淮的投入就打了水漂。

  李躍揉了揉額頭,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真正事到臨頭,很難下定決心。

  之所以不擔心慕容垂,是因爲西邊有王猛壓着,慕容垂翻不了天,南面梁嘯一人,壓不住袁真,何況袁真身邊還有一個萬人敵鄧遐。

  “將袁真之子袁瑾送還合肥,先看看動靜再說,江東此時北伐,自尋死路。”李躍淡定道。

  袁瑾在尚武堂改造兩年,見識了大梁的強盛,已經轉變了。

  關鍵江東即便要北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

  所以很大概率,只是離間之計而已,借自己的手逼反袁真。

  袁真麾下將士在廬州分了田地,未必會跟着叛亂。

  這種事情,其實不必大驚小怪,鎮之以靜即可。

第五百七十六章 連環

  給袁真寫信的不止車灌,還有袁宏、袁質、袁方平等,都是當年衣冠南渡的陳郡袁氏,與袁真不是從兄弟,便是叔侄。

  勸袁真放下與桓溫的仇怨,抵禦北狄扶保晉室方是正途。

  如果一兩個人勸,袁真不當一回事,但勸的人如此之多,讓他一時有些猶豫。

  年紀大了,難免多了一些感概。

  回想當年與桓溫並稱名士,風流快活,心中仇恨也就淡了不少。

  昨日建康的詔令已經送了過來,只要他反正,就升爲右大將軍,廬江郡公,揚州牧!

  晉室爲了策反他下了血本。

  “兄長萬萬不可自誤也,江東並非真心實意,乃離間之計也,一旦兄長背叛大梁,四方黑雲精銳立至,兄長何以抵擋?屆時不容於梁,亦將不容於晉也!”老表鄧遐苦口婆心勸道。

  也不知是朝廷疏忽,還是有意爲之,厚賞了袁真一個,鄧遐、朱輔這些將領只領了一個雜號將軍。

  “明公已經叛晉,復叛大梁,翻來覆去,失信於天下人也,他日大梁一統天下,明公此舉乃是爲袁氏取禍。”朱輔亦規勸。

  “如今將士家家分得田地,轉投晉室,廬州立亂!”

  袁真跟其他江東士族有舊情,鄧遐卻沒有,朝廷升他爲右撫軍將軍,連升數級,投梁以來,朝廷更不曾虧待過他。

  而在江東,他立下汗馬功勞,卻因出身寒門,在江東並不受待見。

  究其原因,其父鄧嶽乃王敦之參軍,參與王敦叛亂,坐罪禁錮,險遭族滅,後遇大赦,方纔躲過一劫。

  見兩員心腹都不願投晉,袁真立即清醒過來,下定決心,“若非爾等之言,某幾自誤也,此事以後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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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稟將軍,桓衝率兩萬軍出濡須,水陸並進,北上東關!”斥候忽來稟報。

  東關是壓在江東頭頂上的一把利劍,比合肥更危險。

  有了東關,便可憑藉背後的巢湖訓練水軍,打造戰船,然後順流而下,突破濡須城,攻入長江,直搗建康。

  曹魏嘉平四年(252年),司馬師十五大軍三路伐吳,司馬昭率七萬大軍直撲東關,從而爆發了東關之戰,諸葛恪四萬吳軍逆擊司馬昭,大破之,諸葛恪一戰成名。

  這兩年大形勢雖平緩,但下游的桓衝時常北上,試探東關防禦。

  “哼,如此便知桓溫沒安好心!”鄧遐怒道。

  桓衝兩萬人馬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肯定不是來試探的。

  “桓衝兩萬人馬,溯流而來,東關堅固,無須驚慌。”袁真並沒當回事。

  “報,右衛將軍率五千黑雲精銳直奔合肥而來!”又一名斥候在堂外稟報。

  桓衝兩萬人馬,袁真不慌不忙,但梁嘯的五千黑雲軍卻讓他方寸大亂。

  顯然,袁真與江東勾勾搭搭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梁嘯這是快刀斬亂麻。

  壽春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制衡合肥,制衡袁真。

  梁嘯五千黑雲軍的到來,讓事情變得複雜且麻煩起來。

  方纔還勸袁真不要背叛大梁的人,都屏氣凝神,不發一言。

  “哈哈,桓溫行離間之計,欲置我於死地!先以袁氏宗族誆騙於我,然後泄露消息出去,再令桓衝北上,引出壽春黑雲軍,陷我於兩難之地!”袁真年紀雖大,卻沒有老糊塗。

  前後一串聯,頓時明白了桓溫的毒計。

  袁真一時不察,礙於情面,沒有第一時間上報,其行徑不免惹人生疑。

  其二,桓衝兩萬人馬北上,明顯無法攻破東關要塞,反而像是來接應的。

  廬州的種種動靜,落在梁嘯和朝廷眼中,袁真十有八九要叛變了。

  桓溫計策一環套一環,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無妨,只需緊守東關,不令桓衝北上即可,朝廷自會明白。”袁真鎮定道。

  上表辯解肯定來不及,只能用行動表示。

  桓衝過不了東關,一切都是白費。

  鄧遐臉上卻浮起一絲憂慮之色,“江東處心積慮,只怕桓溫手段不僅於此。”

  桓溫爲了這次離間,下足了本錢,請動了江東當朝司空車灌,又拿出右大將軍,廬江郡公,揚州牧的封賞,可見其勢在必得。

  而桓溫不會不知道東關擋在面前。

  所以眼下局面是,如果桓衝被擋在東關外,事情還能有所轉圜。

  一旦東關失守,袁真百口莫辯。

  袁真麾下不少部將跟江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東關有我族兄朱憲、朱斌防守,應該無事……”朱輔猶豫道。

  朱氏乃江東吳郡四姓之一,顧、陸、朱、張,東吳時,出名將朱桓、朱異。

  江東本土士族內部意見並不統一,有歸心梁國的,也有對晉室忠貞不二者,也有兩邊觀望者。

  鄧遐道:“朱憲、朱斌與你是遠親,其家眷不願北遷!”

  當初李躍飲馬長江,逼江東爲下國,令江東交出袁真麾下將士的家眷,但很多人不願北遷,朱家時代居於吳中,故土難離。

  “應遠速率一萬兵馬南下!”袁真驚出一身冷汗。

  東關守將其實不是朱憲與朱斌,而是袁真的兩個兒子袁雙之、袁愛之。

  自己的兒子什麼水平,自己心中有數,放鷹走狗談玄論道一把好手,行軍佈陣領兵出戰,一塌糊塗,當初是爲了讓二子積累功勳,以便日後升遷,如今反而害人害己。

  朱憲與朱斌各有部曲,配合城外的桓衝,裏應外合,事情就難以預料了。

  鄧遐二話不說,掉頭小跑出堂。

  一萬大軍集結需要時間,兵勢如火,鄧遐等不及,就領着集結的三四千人乘船南下。

  不到兩日,形勢再變。

  桓溫既然行此離間計,肯定早就預趾昧耍姹卉嚬唷⒃辍⒃|等人迷惑,已經落入其陷阱當中,如今醒悟過來,依舊慢了。

  朱憲、朱斌二將叛亂,桓衝乘勢攻關,袁雙之、袁愛之措手不及,皆被生擒。

  東關落入江東之手。

  鄧遐終究慢了一步,桓衝兩萬大軍據關而守,鄧遐等待後續援軍。

  桓衝逼袁雙之、袁愛之寫勸降信,送往合肥。

  與此同時,梁嘯大軍到達合肥城外……

第五百七十七章 東關

  東關大堤上,援軍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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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遐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望着關上晉軍,“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敵立足未穩,人心未定,可擊也!”

  梁國分田分宅,讓這些士卒過了幾年喫飽穿暖的日子。

  很多人原本就是北人,對江東沒有多少歸屬感。

  就連鄧遐也是北人,祖籍陳郡陳縣,與袁真是同鄉。

  大梁是正統的華夏王朝,還是晉室的上國,更增加了幾分認同感。

  這幾年受鴻臚吏們的宣導,思想早已轉變過來,司馬家的那些破事,東晉君臣之齷齪,早已人盡皆知。

  祖逖、李矩、蘇峻、周玘這些人不是敗在胡人手上,而是敗在晉室君臣手上。

  尤其是祖逖,與劉琨一樣的大英雄,活生生被司馬家氣死……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以前北方胡人肆虐,他們只能跟着司馬家,如今梁國崛起,南北一對比,誰在“克復神州”,一目瞭然。

  “願隨將軍一戰!”士卒們舉起了刀矛。

  “殺!”鄧遐提着刀盾,身先士卒,踩着長梯攀城,身如飛猿,三兩下就躍上東關。

  手起一刀,砍翻一人。

  立有十餘晉軍圍攻,鄧遐以一當十,一步不退,拿出萬人敵的氣勢,奮命拼殺。

  桓衝軍中很多人都認識鄧遐,既憐其被人污衊,又爲其聲勢所懾,莫敢上前。

  只有朱憲、朱斌二人督軍趕來圍殺。

  鄧遐一見二伲瑲庑n牛斗,不懼如林之刀矛,與親衛血步向前,身披數創,斬殺朱憲,朱斌大懼而退。

  梁軍紛紛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