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一系列的賞賜下來,慕容垂心滿意足。
李躍好言寬慰,設宴款待。
觥籌交錯間,賓主盡歡。
與上次宴會鋒芒畢露不同,慕容垂內斂沉穩了許多,言語平和,舉止溫雅,經歷的事多了,人也成長了。
慕容垂前半生差強人意,後半生越來越強,在歷史上成爲一代戰神。
“陛下……慕容將軍部曲不願分散,聚而爲亂。”竇封匆匆前來稟報。
殿中剛纔的和諧氣氛蕩然無存,不知不覺緊繃起來。
十幾道目光明晃晃的射向慕容垂。
初來乍到,深受重恩,不必避免引起其他人的嫉妒。
“竟有此事?”李躍嘴上這麼說,其實心中早有預料。
這些部曲追隨慕容垂十幾年,出生入死,叔伯子侄同爲一軍,凝聚力極強,忽然之間要將他們分散,換誰也難以接受。
不過再難接受也要接受。
所有士卒必須爲國家所有。
一萬多死心塌地的老卒繼續留在慕容垂身邊,李躍睡不安穩,更不敢用他。
“陛下息怒,這些老卒一時不明陛下恩德,臣這就去勸解。”慕容垂趕忙起身。
“將軍快去快回,竇封、劉應領二萬黑雲軍協助將軍。”李躍端坐軟榻之上,漫不經心道。
“領命。”二人拱手。
大軍早已集結,慕容垂一萬多人趕來,鄴城不可能不設防備,這兩萬黑雲軍就是給他的下馬威。
只講恩德不講威信,害人害己。
收容別人是一回事,重用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慕容垂不願分散,今後只有坐冷板凳的命。
“多謝陛下。”慕容垂臉色有些難看,以他的城府,不可能不知道李躍讓他率部曲入鄴的用心。
三人離去,李躍繼續與常煒、崔宏等人飲宴。
“兩年不見,慕容垂城府見長,堪爲大梁之利劍。”崔宏一語雙關道。
以前的慕容垂如一把出鞘的利劍,絲毫不掩飾心中所想。
如今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利劍可以傷敵,但亦可以傷己。
“周公吐脯,天下歸心。”李躍飲下一樽酒。
胡人中也有很多仰慕漢化之人,沒必要將他們拒之門外,拓跋、慕容、苻氏、宇文最終不都歸入華夏了麼?
大梁的國策不是斬盡殺絕,而是在壓迫中融合。
更何況北方胡人也根本殺不完,適當的懷柔手段是必要的。
冉閔敗就敗在太剛猛,關鍵這剛猛也沒維持下去,如日中天時,發現不對,又想緩和與胡人的關係,封自己兒子爲大單于,最終兩頭不討好。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陛下既能容納慕容垂,亦能容納苻氏、拓跋,以及遼東慕容氏,他日將士大出天下,必有響應。”常煒不勝酒力,醉暈暈道。
“正是此意。”李躍其實對慕容、拓跋、苻氏並無多大仇恨。
要恨就恨司馬氏的無能和無恥,以及石虎犯下的累累血債。
沒有司馬家的八王之亂,這些慕容、拓跋、苻氏哪有出頭之日?
前後不到一個時辰,三人就匆匆而回,慕容垂身上還沾了些血,拜在李躍面前,“臣已安撫部校靼闯⒅馓幹谩!�
“將軍辛苦了。”李躍起身,取來一樽酒,遞給慕容垂,“今後歸我華夏,同爲一家!”
慕容垂毫無懼色的一飲而盡,“臣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李躍哈哈一笑,“將軍無忘今日之言!”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在美酒的助興下,與慕容垂相談甚多。
李躍自己也喝多了,被宿衛攙扶進後宮。
一覺睡到天亮,睜眼就看到崔言思的臉。
“哎呀,陛下昨夜大醉,臣妾照顧了一宿。”
“胡說,熬了一夜能如你這般活蹦亂跳?”李躍一眼就拆穿她的謊言,順便摸了兩把。
“陛下——”崔言思俏臉含春。
崔家無論男人女人,容貌絕佳,身材也不錯。
崔言思在宮中養尊處優幾年,越發豐腴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忙完之後,屋外已經傳來細碎的織布聲,崔言思爲了博一個賢后的名聲,一本正經的在宮中織起了布,弄得有模有樣,都搬進自己寢宮了。
聽到外面聲音,李躍再也睡不下去了,索性起身。
崔言思忙着打造“賢后”名聲,也慵懶的起身,露出大片春光。
侍立在外的女官連忙入內,幫二人穿戴。
李躍一向自己動手,不習慣被人這麼伺候,忽見崔言思身邊的女官有些面生,雖是低着頭,但舉止間露出的氣質,與尋常女官大爲不同。
崔言思道:“令姜不用伺候了,今日還要施粥,先去準備,織造之事,亦不可鬆懈,備些新造布匹,賜給百姓。”
“回皇后,早已備好,只等皇后……”女官聲音中帶着南方特有的軟糯。
崔言思臉色微微一紅,“嗯”一聲。
李躍卻是心中一動,令姜這個名字聽着有些熟悉,還有這女官的口音,仔細思索一陣,心中豁然明朗。
原來霍言思背後的“高人”是謝道韞!
也只有她能指點崔言思,月姬跟皇后皇后關係不好,一向很少牽扯李躍家事,這些年學醫問道,更是對俗事興趣不大。
說來慚愧,當初向謝安旁敲側擊了一番,此後諸事纏身,就沒怎麼管這事,不知不覺,謝道韞入宮都快一年了。
李躍打量了一番這位江東才女。
相貌自然不如崔言思豔麗,但氣質絕佳,不媚不諂,眉眼溫婉,面容清秀,宛若空谷中獨自盛開的一株幽蘭。
在後宮姿色上乘的女子見得多了,卻都沒有她這種氣質。
名門女子果然不同。
這氣質不知不覺就吸引了李躍。
一旁的崔言思卻發覺不對,輕咳了兩聲,“令姜先去。”
謝道韞對李躍斂衽一禮,然後對崔言思一禮,風飄一般去了,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陛下莫非對她有意?”崔言思咯吱咯吱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你得她之助,也算找對人了。”李躍顧左右而言他。
“哎,令姜也是可憐人,幸虧臣妾提攜,不然就明珠蒙城了。”崔言思抓住一切機會邀功,她各種毛病不少,但不善妒,大概是大士族出身,早已見怪不怪了。
“哈哈,皇后有心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還朝
六月的遼東風高氣爽,天空藍如翡翠,壓的極低,彷彿伸手就能摘下幾片雲朵。
蔥翠的青草覆蓋了廣袤的大地,偶爾露出一兩塊黑色土地。
青草的盡頭,一座雄城挺立在山丘之間。
那便是丸都城,高句麗曾經的都城,後被曹魏一代名將毌丘儉攻破,高句麗滅國,這一戰中,慕容鮮卑的始祖莫護跋出兵協助,夾擊高句麗,莫護跋之子木延領兵從徵有功,被曹魏封爲大都督左賢王,後因保全柳城之功,進封鮮卑單于。
後魏軍退走,中原被司馬家帶入谷底,中原大亂,高句麗殘餘捲土重來,重奪丸都城,改爲國內城。
只要攻破這座城池,慕容恪就能席捲遼東。
真算起來,慕容家與高句麗爭奪遼東已經百餘年。
雖然慕容恪曾大破高句麗,卻始終不能滅亡它。
後慕容氏精力放在中土,給了高句麗喘息之機。
此戰前前後後鏖戰近兩年,國內城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慕容恪很清楚,燕國失去了入主中原的機會,在梁國統一中土之前,必須統一全遼東,方能與中原抗衡。
滅高句麗只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燕國鐵騎將翻過大鮮卑山,進攻漠北。
溫暖的夏風中,慕容恪鬢角的白髮越來越多,臉上越來越滄桑,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銳利的眼神。
“攻破此城,全據遼東。”慕容恪揮動長槊,指向橫臥在山丘間的城池。
“殺、殺、殺!”
燕軍士卒在他帶領下走向一個又一個輝煌,這一次也不例外。
幾乎所有士卒都相信只要有慕容恪在,燕國就不會衰落。
慕容恪的三個兒子慕容楷、慕容肅、慕容紹皆披甲持刃在前。
“攻城!”慕容恪向身後揮動長槊。
隆隆戰鼓聲拔地而起,盔甲鏗鏘聲密集如雨點。
國內城矗立在山丘之上,攻城器械送不上去,只能靠血肉將其摧毀。
如蟻羣一般的燕軍湧向山丘,霎那間,密集的箭雨遮蔽天空,撒向大地。
到處都傳來慘叫聲。
慕容楷頂着大盾狂呼:“高句麗人箭矢不多,無需懼怕!”
果然,兩三波之後,箭雨稀落起來,但箭矢不多,滾石、擂木卻更多,黑壓壓的順着山坡滾下,狹窄的山路頓時變成血路。
燕軍沒有後退,繼續咬牙向前挺進。
多次交鋒,已經摸清了高句麗的底細,國中士可戰之兵不過四五萬,兩年前在南蘇一戰中,被慕容恪俘斬近萬人,這兩年持續交戰,高句麗的戰士越來越來,爲了抵抗慕容恪的進攻,連女人都派上了。
“殺!”慕容肅抬着長梯衝向城牆。
身後士卒彎弓搭箭,壓制城上守軍。
只要衝過山路,靠近城牆,高句麗基本就大勢已去了,近距離搏殺,絕不是慕容恪麾下精銳的對手。
咚、咚、咚……
關鍵時候,慕容恪親自擊鼓。
雄渾戰鼓響徹山野,燕軍士氣大增。
不過這時城上也響起了號角聲,高句麗人也殊死抵抗,男女老少一起奔上城頭,與燕軍廝殺在一起。
高句麗立國至今將近四百年,也是一塊硬骨頭,與慕容氏仇深似海,絕不妥協。
灰色的城牆逐漸被染成紅色。
無數屍體從山丘上滾落。
付出巨大傷亡後,高句麗艱難抵擋住了燕軍的猛攻。
然而白山黑水之間,更多的燕軍如野草一般矗立在大地上……
“父親,只要再攻一次,國內城必破!”慕容楷渾身是血,肩膀上還插着兩支斷箭。
話雖這麼說,實際上燕軍士卒早已疲憊,這兩年一直在征戰。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吾親自上陣,拿下此城,吞滅高句麗”
遼東的天黑的比中原早一些。
慕容恪更需要保存麾下這支最後的精銳。
翌日,一支五千人的燕軍重新集結,慕容恪披甲持盾,十幾員燕將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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