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3章

作者:苍穹之鱼

  山上的人口激增至一萬七千餘小�

  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壯,老弱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中被淘汰了。

  “新來之人不可全爲將軍子民,不然黑雲山舊行纳粷M,人心渙散。”辛粲主動建議道。

  人越老,越洞悉人性,肚子裏的壞水也越多。

  “辛老可有良策?”李躍懷疑京縣流民攻打自己,很可能就是出自他的鼓動。

  “可設三等民制,盡其力,察其心,觀其心,一等爲子民,二等爲庶民,三等爲僮民。”辛粲搖頭晃腦,乾瘦的身形,花白的頭髮,太像一個狗頭軍師。

  “有何區別?”

  “子民者,爲將軍之嫡系、本部,可從軍從政,讀書習武,田賦收其七成,庶民者,爲主動投效將軍之人,可以從軍征戰,但不可爲將爲官,田賦收其八成,僮民者,爲俘虜、山佟⑺、流僦,這些人龍蛇混雜,貿然吸納,恐有禍患。”辛粲年紀大,但口齒伶俐。

  這些話的確道出了黑雲山如今的弊病。

  就像當初的趙廣一樣,吸納了這麼多人,但真正服從他命令的又有幾人?

  而且這套等級制度並非他首創。

  早在石勒時期,便有“國人”制度,內遷羌氐匈奴鮮卑烏桓“六夷”爲爪牙,而漢民處在“國人”“六夷”之下,成爲被壓迫被掠奪的對象……

  “大善!”李躍略一思索,便知道其中的好處。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珍惜。

  而新吸納的流民、山俚龋环Π氐溞闹耍患颖鎰e的吸納,將來必成禍患。

  辛粲見李躍如此從善如流,也是知無不言,“僮民十年爲庶民,庶民十年爲子民,其中佼佼有功者可提前升爲子民。”

  沒有等級,就沒有凝聚力,無法體現出優越感,憑什麼這些敵人戰敗之後,直接跟黑雲山舊部們一個待遇?

  這套辦法不僅適用於眼下,也適用於將來。

  北地的匈奴、羌氐、鮮卑等,將來可直接成爲僮民。

  僮民其實就是奴隸。

  李躍當即又跟辛粲商議了一番具體細節,辛粲肚子裏的東西比周牽還多。

  周牽的長處在實幹,而辛粲所長在規劃,尤其是治理上,頗多良策,一番交談,李躍受益匪湣�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規則和秩序,後世的東西未必適應這個時代。

  而辛粲洞悉這個時代的規則,雖不是荀彧、諸葛武侯級別的王佐之才,卻也是一個合格的輔佐型人才。

  可惜就是年紀大了點。

  但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經驗豐富。

  公事上,李躍沒什麼架子,悉心聽取辛粲的意見,兩邊相談甚歡。

  “石虎父子殘暴不仁,其國必不能長久,十年之內,必禍起蕭牆之內,滎陽居東西南北之要衝,乃用武之地也,將軍神武,大有可爲,他日必可收拾大河以南疆土,迎奉晉室,則將軍必將青史留名矣!”辛粲搖頭晃腦道。

  不過這話讓李躍怎麼聽怎麼覺得膈應。

  司馬家還扶的起來嗎?

  有祖逖和蘇峻的教訓在,李躍也不敢投靠東晉,就算投靠,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當然,辛粲作爲老牌士族出身,可以理解,以他的年紀,做了大半輩子的晉人,想法早已定型。

  畢竟東晉佔着正統和大義,慕容皝稱燕王,還要一再請求江東的冊封。

  直到擊敗了石虎,才讓江東君臣們高看一眼,發覺他們的利用價值,冊封爲燕王,授使持節、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幽州牧、大單于。

  “辛老所言甚是,他日某必定驅除羯奴、恢復河山!”李躍也不想跟他爭辯。

  有多大的實力,生多大的野心。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黑雲山走向何方,誰又能說得清楚?

  有了辛粲分擔山上的民務,李躍鬆了口氣。

  彷彿爲報答知遇之恩一般,辛粲極爲賣力,山上的各種事務被他處理的井井有條,除了月姬等五個女孩兒,其他七個少年被他當作弟子,言傳身教。

  三等民制很快就推行下去。

  黑雲山舊部和少數分季家堡的人爲子民,大部分季家堡的人爲庶民,俘虜的流民、山贍戀酌瘛�

  施行之後,凝聚力果然大增。

  首先就團結了黑雲山和季家堡的人,至於流民和山俪鮼碚У剑匀徊桓矣幸庖姟�

  李躍查訪了一番,發現絕大多數人在乎的並不是等級,而是一套安穩的秩序。

  天下亂了這麼多年,他們渴望安安分分的過日子,無論是在羯趙治下,還是慕容鮮卑治下,亦或李躍治下。

  這是華夏的大幸,也是華夏的不幸……

第五十章 對峙

  原本李躍對軒轅山存着幾分敬意,他們卻對黑雲山不懷好意。

  崔瑾兩個月前最後一次消息說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並且旁敲側擊的向郭實表達黑雲山的善意。

  不知爲何軒轅山會派人來窺探自己。

  難道崔瑾被郭實識破了?

  仔細一想,可能性不大,郭實若是發現端倪,最好的辦法是裝作不知,假意結盟,然後將黑雲山一鍋端了,沒必要過早的暴露敵意。

  李躍只能繼續等待斥候的消息。

  軒轅山關係到黑雲山下一步的發展。

  北邊和東邊不用想了,在鄴城眼皮子底下,全是羯人控制的軍事重鎮,向北擴張,無異於以卵擊石。

  西邊是洛川,也是羯趙經營的重點地區,所以只能南下。

  崇高、密縣二地與黑雲山一脈相連,又都是山區,發展潛力巨大。

  疏通了這兩地,就打通了南下魯陽鐵山的通途。

  到時候鐵有了,煤有了,人也有了,黑雲山就能一躍而起。

  但現在軒轅山生了變故,計劃只能中斷。

  秋收臨近,南面的兩股人馬蠢蠢欲動起來,派出小股兵力渡過洧水,劫掠汜水堡以南的糧食,一些在田間忙碌的青壯也被他們掠走。

  直到斥候營集結,一日之間,十一場小戰,殺了他們一百多人,斥候陣亡四十多人,纔將他們趕回洧水之南。

  但對方沒有收斂,反而集結大股兵力,向汜水堡殺來。

  大戰的氣息瀰漫開來。

  李躍親自帶兵下山,對峙於洧水兩岸。

  北岸赤旗如血,矛如葦列,陣列森嚴。

  南岸一東一西兩股人馬,西面足有兩千之校瑓s衣衫襤褸,無精打采,一些人還佝僂着腰,不斷咳嗽,給人的感覺不像是軍隊,而是一羣提着棍子到處要飯的乞丐。

  軒轅山困守孤山近二十年,從不主動擴張,以至於成了今日的慘狀。

  而黑雲山自吞併季家堡之後,從無一日停歇,瘋狂吞併着周圍的勢力,這也造成黑雲山上上下下進取心極爲旺盛。

  東面倒有幾分氣勢,步騎相雜,前排順起一百多面盾牌架着長矛,中間一泄郑瑑蓚雀饔邪兖N名騎兵。

  是真正的騎兵,人人騎在戰馬上來回奔動,彷彿在尋找己方的弱點,還偶爾射出一箭,試試北岸的反應。

  兩邊就這麼對峙着,李躍不敢渡河,對面也不敢過來。

  “請郭寨主出來一敘!”李躍令人朝對面齊聲喊叫,卻沒有任何回應。

  沉悶的對峙了一天一夜。

  戰兵不動,斥候們激烈絞殺。

  黑雲山的斥候不是單純的斥候,箭無虛發,鬥志頑強,但對面有馬,來去如風,驢、騾在戰馬面前還是差了點,勉強斗的旗鼓相當。

  李躍火氣上來了,讓人喊道:“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是何故?”

  魏山怒道:“他孃的,還真以爲我們怕他!願率三百戰兵,渡河一戰!”

  李躍眺望南岸,東面密縣人馬也有些扛不住了,畢竟一天一夜不合眼。

  西面軒轅山的人更是垂頭喪氣,連陣腳都向後挪了幾十步,似乎並不願頂在第一線。

  僅這一個小動作,李躍便知道他們並不齊心。

  回望本陣,戰兵們兩眼血紅,只等殺過岸去。

  這段時日的高強度訓練沒有白費,而且士卒都是五十以下十五以上真正的青壯,熬一夜不算什麼。

  軍官們不斷激勵士氣。

  徐成道:“他們既來劫掠,爲利而來,今與我軍相抵,無利可圖,卻又不走,必然有詐!”

  這場對峙本來就充滿了詭異。

  魏山驚道:“莫非是聲東擊西?”

  這種可能性很大,洧水不能走,他們可以從西邊的京縣繞過去,京縣與汜水堡處在同一塊平原上,可以直接攻打空虛的汜水堡。

  如此看來,對方根本就不是沖田裏的糧食而來,而是爲了攻滅黑雲山!

  “傳令,斥候加強京縣附近的哨探。”

  “遵令!”張生野帶着百多名斥候騎着驢子向東北而去。

  “擂鼓,吶喊,徐成引三百會水的戰兵渡河猛擊西岸軒轅山傩!”李躍決定打破僵局,總感覺對面這次前來沒那麼簡單。

  繼續拖着,形勢會更加不利。

  “得令!”徐成提起長刀,便帶着三百刀盾手下河。

  鼓聲、吶喊聲響成一片。

  此處河水並不深,最多淹沒脖頸處,穿上重甲不易被河水沖走。

  見黑雲山三百人馬雄赳赳氣昂昂的殺來,對面顯然有些不可思議,稍一愣神的功夫,徐成就帶人殺上了岸。

  “可來決死!”徐成提刀,與甲士一齊怒吼。

  別看他身材矮小,卻極其生猛,大步流星,左手盾,右手刀,走在最前。

  李躍在北岸時刻關注着密縣人馬的動靜,只要他們敢動,李躍立即讓全軍猛攻。

  不過密縣人馬卻一動不動。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誰都想做漁翁,而不想成爲鷸蚌。

  就在徐成殺氣騰騰衝過去時,軒轅山人馬忽然一舳ⅲ纛^就跑……

  李躍記得崔瑾說過,軒轅山頗有戰力,卻沒想到如此稀爛,更加讓李躍確定軒轅山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好機會!”李躍讓旗手向西面晃動牙旗。

  徐成追了一陣,調轉方向,殺向密縣人馬。

  “渡河!”李躍拔刀,第一個跳入河中,魏山第二個。

  士卒爭相下水,水花飛濺。

  這羣人是來搶他們的糧食毀他們的田,此仇不共戴天。

  爲自己而戰,當然人人奮勇,大吼大叫的殺向東邊密縣人馬。

  “決死!決死!”士卒們一遍一遍呼喊着。

  一陣箭雨落下,士卒們蹲在水中,輕易避過了箭雨,都是九死一生的人,廝殺了多年,經驗極其豐富,很多李躍沒想到的,他們早以形成了習慣。

  “籲……”

  當戰兵從河水中走出時,戰馬爲殺氣所激,不住的後退,任由騎兵如何抽打,都不敢向前。

  這年頭比的就是誰不要命。

  爲將忘家,逾垠忘親,指敵忘身,必死則生。百人被刃,陷行亂陣,千人被刃,擒敵殺將,萬人被刃,橫行天下!

  李躍現在纔算明白這句兵法的精髓所在,一萬人捨生忘死,便可以縱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