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10章

作者:苍穹之鱼

  回望士卒,大戰一日,人還處在亢奮狀態,但戰馬已經精疲力盡,“拿下巢縣休整!”

  馬蹄轟鳴,向南狂奔。

  此時的巢縣全無防備,還沒收到北面晉軍大敗的消息。

  一見鋪天蓋地的騎兵狂奔而來,城中守軍、百姓作鳥獸散。

  李躍率騎兵順利入城,第一時間奔向城中府庫,取出糧食、鹽,餵飽戰馬。

  宰殺城中牲畜,以及受傷戰馬犒賞將士。

  休息一夜,後方騎兵陸陸續續趕來。

  翌日,斥候送來高雲奏報,此戰包括孟開的八千死士在內,陣斬兩萬,俘虜三萬,牲畜車帳輜重糧草不可勝數,張蠔、呂光二將已經率步卒在後趕來。

  黑雲軍的傷亡也不小,陣亡七千九百餘,重傷將近九千,輕傷不在統計之內。

  桓溫拒壘而守,有地利在手,傷亡肯定小不了。

  如果桓溫下決定死戰,梁軍就算贏了,肯定元氣大傷。

  李躍心中一嘆,不過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犧牲是必然的,也是值得的,這些傷亡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接下來就是收取戰果了。

  “桓溫水軍現在何處?”李躍問道。

  “已至東關。”有斥候回稟道。

  東關東吳諸葛恪所築,北控巢湖,南扼長江,爲南北之間間的要衝。

  李躍的騎兵需要休整,但桓溫的人馬可以直接在船上休息。

  濡須水出巢湖,自北向南匯入長江。

  而東關之下,還有濡須城扼守出水口,這是最後截住桓溫水軍的機會,若是繳獲晉軍戰船,便有了渡江之物。

  “全軍集結,向濡須城進發!”李躍提起長槊,意氣風發。

  “殺!”周圍數百長槊刺向天空。

  湛藍天空,五月的春光露出最後的旖旎,微風和煦,盡顯江南之地的溫柔,與粗獷的河北大不相同。

  難怪晉國君臣東遷後便思偏安起來,自古溫柔鄉是英雄冢。

  騎兵集結,再度向南進發,直奔濡須口。

  沿途塢堡、村寨、城池,盡皆逃散。

  此時桓溫大敗的消息應該傳到江北,道路兩旁皆是啼哭的百姓,癱坐在地,驚恐無比的望着狂奔而來的黑色鐵騎。

  但黑雲軍一躍而過,並未劫殺他們。

  只要不擋在主道上,便沒有任何威脅,百姓的驚恐又變成了茫然。

  一天急行軍,累倒數千戰馬,終於趕到濡須口。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流。

  這時代長江遠比後世遼闊,夕陽餘光灑在江面上,一片金黃,如臨神境。

  水霧漫漫,煙波浩渺,蜿蜒向東,無窮無盡。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濡須城坐落在濡須水與長江交接的三角口上,水寨在東,城池在西,夾住濡須水,而此時桓溫水軍還在上游羨溪地界。

  李躍揮動長槊指向水寨,身後萬馬奔騰,洶湧而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宿將

  晉軍精銳都被桓溫抽調到北面戰場,水寨之中全是老弱病殘。

  此時合肥大敗的消息已經傳到南邊,人心惶惶。

  鐵騎衝來,一觸即潰,迅速佔領了水寨。

  不過寨中只有幾十條小舢板,大船全都北上救援桓溫去了,拿下這個水寨意義也不大。

  除非能攻破對面的濡須城。

  但這座城向來是江北重鎮,三國時,魏吳在此發生四次大戰,從未陷落。

  梁軍都是騎兵,既缺少渡河的大船,又缺少攻城器械。

  “此城守將何人?”李躍問道。

  如果是謝尚、殷浩之流,李躍會毫不猶豫渡水猛攻。

  斥候拱手道:“晉西中郎將袁真。”

  毫無疑問,袁真是江東宿將,曾跟隨庾翼、殷浩北伐,攻破合肥,打過不少硬仗。

  “大軍休整。”看着天色已晚,李躍只能下令,等待後方步卒趕來,纔有機會攻破城池,攔住桓溫。

  大軍就宿在水寨之中。

  暮色很快降臨,李躍望着對面,濡須城漸漸隱沒在夜色之中,不見半點火光,彷彿是一頭隱沒在夜色中的野獸。

  “陛下,桓溫知我軍在濡須,正全速而來,預計明日巳時至此!”將士們都披甲而眠,唯有斥候馬不停蹄,來來往往。

  “我軍步卒在何處?”

  “尚在巢縣地界,高、呂二將軍星夜兼程而來。”

  算算時間,差不多也是明日趕來,機會還是有的。

  “派些人手盯緊對面濡須城,多設暗哨,一有風吹草動,立即來報。”李躍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城池,總覺得對面安靜的有些詭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說對面知道合肥大敗,大軍兵臨城下,再怎麼也應該吼兩聲壯壯膽。

  除非……袁真準備夜襲或者逃竄。

  李躍心生一計,暗令將士們一半休息,一半戒備。

  還沒到下半夜,對面就有動靜了。

  一支水軍趁夜渡河,準備來個夜襲,被斥候和暗哨發覺。

  李躍大喜,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即便步軍趕來,想要攻下濡須城也絕非易事,但袁真自己送上門來就另當別論了。

  將士們也興奮的等待着,在黑暗中握緊刀矛,死死盯着河面。

  寥落的月光投在河面上,浮起一片瑩白。

  但這瑩白並未驅散周圍的黑暗,水面上傳來船槳搖動的“吱呀”聲,彷彿一條大魚正緩緩遊向羅網中。

  只要上岸,他們就必死無疑,濡須城也可趁勢而破,若是擒住袁真,整條長江防線都岌岌可危。

  就在李躍想入非非時,河面上忽然戰鼓雷鳴,火光大作,映照出懸在河心中的幾十條戰船。

  咻的一聲,無數火箭滑過天空,朝水寨中射來。

  有的射在寨欄和河邊的舢板上,緩緩燃燒着。

  “殺光北虜!”

  河面上鼓譟震天,似有無數人馬,但就是不上岸,就那麼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後來連箭也不射了……

  鬧騰了小半個時辰,又“吱呀吱呀”劃了回去。

  “江東皆是鼠輩!”氣得黑雲將們破口大罵。

  李躍一陣鬱悶,準備了大半夜,魚兒在網口蹭了蹭,又退了回去。

  難道被袁真發現了?

  仔細一想,袁真打了一輩子的仗,現在至少有五六十歲的年紀,穩如老狗,幾次北伐,別人都是大敗,他卻全軍而歸。

  站在他的立場上,只要守住濡須城,接應桓溫南下即可,沒必要冒風險攻擊東岸水寨。

  李躍暗叫可惜,看來只能等明日步卒趕來。

  巡視完大營,剛準備睡覺,河道上又鼓譟震天,袁真去而復返。

  李躍心中一驚,此時將士們已經卸下防備,如果袁真發動猛攻,危險極大,趕緊下令將士列陣。

  人馬一陣喧譁,將士們急匆匆的列陣。

  孰料,晉軍只是吼了一陣,又退走了。

  李躍盯着河道發愣,雖然明知袁真是疑兵之計,但不得不戒備,虛者實之,實者虛之,說不準袁真就真殺上來了。

  後半夜,袁真又來三次,在將士們習以爲常,放鬆戒備時,果真殺上岸來,燒了十幾座營帳,而當黑雲軍提刀來斬,幾百人光着屁股直接跳入河中,消失不見了……

  一直鬧騰到天亮。

  士卒們精神極爲疲憊,連戰馬都受了不小的驚擾。

  “稟報陛下,我軍步卒昨夜受東關鄧遐部襲擾,不能按時趕來。”斥候從晨曦中奔出。

  鄧遐與袁真既是爲同鄉又爲表親,勇力絕人,氣蓋東晉,時人譬之爲樊噲。

  襄陽北沔水有蛟,常害人,鄧遐拔劍入水,蛟繞其足,揮劍截蛟數段而出,名震江東,聲名猶在桓石虔之上,號稱江東第一猛將。

  桓溫北伐關中大敗,鄧遐受命斷後,所部射傷了苻萇,傷重而死。

  鄧遐出兵,肯定是受袁真所使。

  常在河邊走,今天卻溼了鞋。

  現在看來,袁真這是故意放棄了東面水寨。

  李躍望着寬闊的河面,江東並非全都是酒囊飯袋,袁真這一手漂亮至極。

  救了桓溫一命,也救了江東一次!

  偌大的江東怎麼可能沒有將才?

  “濡須已不可得,傳令,全軍向東,奔襲居巢、橫江、歷陽、塗唐!步軍在後收容百姓。”李躍調整策略。

  桓溫已不可得,他的水軍與袁真匯合,聲勢必然大漲,在水面上,李躍承認不是江東的對手。

  將士們牽出戰馬,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整裝待發。

  昨夜被袁真驚擾,將士們臉上明顯有疲色,就連戰馬也無精打采。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對岸濡須城上有高懸起“晉”字大旗,濡須水北,桓溫的水軍戰船逐漸從水波江霧中顯露出龐大身軀。

  越來越近。

  幾乎能看見船首站着的人影,居高臨下,神氣活現的被身後一羣甲士簇擁着。

  本着殺人誅心的原則,李躍令將士們一同朝河面上呼喊:“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

  聲音在隨着河水一起奔湧,來回傳動。

  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

  如今的江東,有幾人還有當年王導的雄心壯志?

  喊聲盪漾開去,震動江北大地。

  船首的那人又是掉頭就返回船艙之中。

  李躍將馬鞭投入濡須水之中,大笑着勒轉馬頭,與大江水一起向東狂奔。

第四百九十五章 飲馬長江

  受合肥大敗影響,江北百姓紛紛南下,欲渡過長江,浩浩蕩蕩的擠在江口。

  但江南的晉軍如臨大敵,水軍在江面上飄蕩,卻不來接應百姓渡江。

  李躍沒功夫管他們,後方自有步卒來處理。

  兵鋒所指,居巢、橫江皆望風而潰,不過城中的糧倉早已被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