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騎兵交戰,沒有步卒那麼繁雜。
很多時候,快馬長槊,一個回合就分出了勝負。
大地上,褐色的浪潮完全被黑色浪潮覆蓋、碾壓。
劉牢之身披五創,卻精神抖數睦辙D戰馬,回望燕軍還未倒下的旌旗,大笑一聲,“集結,隨我衝殺!”
騎兵宛如百鳥朝鳳一般向他身邊集結。
劉牢之旺盛的戰鬥慾望深深影響每一個人。
以往蘇權多少還有些看不上劉牢之,但與他並肩而戰幾場之後,也深深被其勇武折服。
黑雲軍中多是熱血男兒,崇拜強者,劉牢之有萬人敵的潛質,爲人仗義,加入黑雲軍的時間雖短,卻頗得人心。
“殺!”劉牢之揚起長槊。
“殺!”每個士卒都瘋了一般舉起長矛。
然後戰馬奔動、小跑、狂奔,數千騎兵再次撞向燕軍中軍。
馬蹄奔騰,地動山搖。
燕軍左右兩翼趕來,卻懾於黑雲軍氣勢不敢攔截,只在兩翼騎射。
但騎射命中率本來就低,威力也不大,黑雲驍騎走精兵路線,每人身上一套精甲,很多戰馬也披了皮甲,燕軍兩輪騎射下來,黑雲軍只有四五十騎倒下。
想再射出第三箭,兩軍交錯而過。
黑雲軍再次衝入中軍之中,如虎入羊羣,肆意殺戮。
劉牢之彷彿一頭不知道疲憊的瘋虎,長槊接連刺出,接連挑翻三騎,燕軍幾無一合之將,周圍敵軍盡皆破膽。
“敵將休走,可來決一死戰!”眼見站着的敵人越來越少,劉牢之大吼一聲。
戰場上卻無人應答。
而這一聲大吼,也衝散了燕軍最後一絲抵抗的勇氣,紛紛調轉馬頭,向北竄去。
“我軍已經攻陷白波谷,窮寇莫追。”諸葛侃上前勸道。
劉牢之卻殺心未減,“非也,敵軍雖敗,傷亡並不大,暫時撤走,只爲重振旗鼓,我軍當乘勢掩殺之,不給其喘息之機!”
騎兵衝擊力強,但有效殺傷不如步卒。
燕軍雖敗,卻沒有一人投降,同時朝着一個方向潰散,明顯是爲了重新集結。
劉牢之並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輩,在戰場的表現堪稱有勇有帧�
剿滅泰山寇如此,今日之戰亦是如此。
“爾等若是惜命,可留在此地,願戰者,隨吾追殺!”長槊向後一招。
黑雲驍騎早已認準了他,又如百鳥朝鳳一般集結而來。
“殺!”一個簡單的回應,讓士氣高漲起來,士卒們也不知疲倦一般。
劉牢之換了戰馬,又是第一個衝了出去。
“能與劉道堅並肩而戰,死而無憾也!”蘇權策馬追了上去。
諸葛侃、高衡、何謙跟劉牢之一條心,自然也不甘人後。
黑雲驍騎死死咬住燕軍,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高雲帶着步騎趕到白波谷,看到的只有屍體。
“稟將軍,劉校尉率軍追殺燕軍而去!”斥候在此等候多時。
“燕軍援兵在何處?”高雲問向其他斥候。
“離白波谷五十里,萬人左右!”
“這個劉牢之好生魯莽,三千軍就敢追進別人的老巢。”有黑雲將不滿起來。
擺在高雲面前有兩條路,其一,固守白波谷,坐視劉牢之被敵軍圍攻,這是最穩妥的策略。
其二,揮軍北上,與燕軍大戰,風險巨大,如果不能快速解決這部燕軍,慕容垂在平陽的大軍隨時南下。
不過高雲沒有任何猶豫,“殿下常言:最好的防守是進攻,欲防守白波谷,必先斷慕容垂一指!慕容垂不知我軍之勇猛,燕軍定有輕我之心,令,大軍北上,迎戰燕軍!”
劉牢之等人的加入,大大提升了高雲部的戰力。
戰機稍縱即逝,而高雲敢於進攻。
李躍一直提倡進攻精神、戰鬥慾望,高雲在講武堂深造數年,深得李躍之精髓。
梁國立國才兩年,黑雲軍正處於青年時期,很多將領沒過二十,便獨領一軍,精神、慾望都不缺。
不過袑⒙杂羞t疑。
高雲臉色一沉,手按劍柄,“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此戰之關鍵就在今日,畏縮不前者,斬!”
喫掉這兩支人馬,滅燕軍之氣勢,然後就可以憑藉白波谷與慕容垂對壘。
這一戰只要擋住慕容垂,打個平手,整個戰場大形勢就會逐漸倒向黑雲軍。
原因很簡單,此戰燕國十幾萬人馬,而且還是騎兵居多,糧草需從幽州千里迢迢轉送而來。
若不是截獲了張平儲積在太原的糧草,慕容恪、慕容垂都耗不下去。
“領命!”袑⒁徽穑凵駡詻Q起來。
第三百八十七章 選鋒
“幷州全境已爲我大燕所有,梁王屯兵野王,逆勢而稚宵h,大不利也,不如退兵,兩家罷兵言和,各安國境如何?”
李躍萬萬沒想到,慕容恪居然來信勸自己退兵。
崔宏喜道:“定是燕人氣力不濟!”
張平丟了幷州,但在軍事上並沒有失敗,而是被叛徒裏應外合。
退守上黨後,吸取教訓,堅壁清野,加固關隘、城池,防守的滴水不漏。
弄得李躍和慕容恪都拿他沒辦法。
不過這個時候退兵,就前功盡棄了。
慕容恪攻下了幷州大部,喫飽喝足,李躍卻沒得到任何好處。
“看來慕容恪有幾分退兵之意。”李躍來來回回看了幾次,慕容恪好歹是天下成名已久的人物,字跡卻帶着幾分秀氣,完全不像是一個殺伐決斷的名將。
崔宏道:“我軍若是退走,張平死灰復燃,或許張平與慕容恪達成某種協議?”
上黨威脅不了燕國,但一定能威脅中原。
張平遲早是個禍患。
“張平信義全無,慕容恪不會相信他的,這封信應該是來探探我們的決心,回信一封,邀慕容恪南北夾擊上黨,然後一決勝負。”李躍太瞭解張平這種人了,也瞭解慕容恪。
燕、梁之爭,一時片刻難解難分。
梁國的底盤在中原,燕國的底盤在遼東,慕容恪應該是感覺有些喫力了。
同樣,李躍也不想再耗下去,近十萬大軍,加上戰馬,每日消耗是一個天文數字。
梁國家底也不豐厚。
崔宏道:“殿下妙計,可以試探慕容恪的心意。”
李躍搖頭,“不是試探,而是真攻,上黨威脅河內、洛陽、鄴城,孤勢在必得,他不願打,就讓他看看我黑雲男兒的實力!”
休整了這麼多日,黑雲軍將士的士氣、狀態都在巔峯。
想要兵不血刃拿下上黨,幾乎沒有可能。
張平不見棺材不掉淚,以爲佔據了上黨形勝之地,就沒人敢動他,李躍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讓他見見棺材,掉掉眼淚!
以武力促張平投降,同時嚮慕容恪亮亮劍。
“若是張平投降慕容恪……又當如何?”崔宏擔憂道。
李躍笑道:“又不是攻打上黨全境,而是先拿下天井關,威懾敵軍,讓張平、慕容恪看到我們的決心!”
高雲、姚襄、呂光在河東與慕容垂鏖戰,也不知結果如何。
不過偏師終究是偏師,不能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他們身上。
這場大戰的關鍵還在於上黨,河東只能影響大戰的形勢,卻不能決定勝負。
李躍帶着親衛巡視野王城北的天井關。
劉歆《遂初賦》中有言:馳太行之險峻,入天井之高關。
羣山巍峨,聳立入雲,山腰鬱鬱蔥蔥,敵軍旌旗若隱若現。
從春秋戰國時起,天井關便是黃河之北的要衝,扼守太行八陘之一的太行陘,干戈迭起,爲兵家必爭之地。
張蠔攻陷上黨之後,還在天井關之南修建了星軺驛、橫望隘、小口隘、碗子城,只有一條闊三步、長四十里羊腸小道蜿蜒於崇山峻嶺之間。
張平敢以區區上黨北阻慕容恪,南抵李躍,自然是有些憑仗的。
回到大營,將士們已經集結。
李躍帶着宿衛站在前鋒軍之前。
“擅攀援者出列三步。”親衛大聲將李躍的話重複出去。
歷次大戰,都是前鋒軍攻堅,因此黑雲軍最勇猛的步卒都在此軍之中,前鋒軍的前身是敢死營,一向悍不畏死。
中原缺大規模的良種馬,所以不得不重視步軍發展,黑雲軍最早便是從山上殺下來的,平日訓練也都是上山與猛獸搏殺,再險峻的山也難不倒他們。
這是李躍敢打天井關的原因。
“願血戰天井關者再出三步!”親衛大聲喊道。
轟、轟、轟。
四五千人,有一大半上前。
剩下的人滿臉愧色,不過李躍理解他們,這兩年日子過好了,有了家室,也就不願打這種九死一生的苦戰。
能有兩三千人,已經相當難得了。
說明軍中血氣還在。
強逼那些不情願的人上去,反而會壞事。
“殿下,我等亦願血戰,不破天井關,提頭來見!”今年武舉的李武、李琦、李屹、趙賀四人拜在面前。
高雲麾下有了劉牢之、諸葛侃等人,李躍就將他們留在身邊培養。
“我等亦願出戰!”五百多名宿衛也一起單膝跪地。
崔宏看着這些士卒,忍不住感慨道:“軍心若此,天井關必破!”
“壯哉,上酒!”李躍沒有攔阻。
雛鷹終究要自己展翅飛向天空。
劉牢之、諸葛侃、何謙等野生將纔打出了氣勢和威風,尚武堂的兒郎怎可落於人後?
他們主動請戰,李躍“老”懷大慰,選鋒歷來是華夏軍隊的傳統。
《六韜·武鋒》:凡用兵之要,必有武車、驍騎、馳陣、選鋒。
岳飛麾下亦有踏白、背嵬、選鋒三支強軍。
行軍打仗靠的就是一股銳氣。
稍頃,一罈罈酒送了上來,輜重兵抬來長案,擺成一列,將酒倒入大陶碗中。
李躍第一個上前,端起一碗酒,朝向熊姡叭f幸恍奶┥娇珊常瑓^區天井關,焉能阻攔我大梁的忠勇兒郎?諸君當爲孤攻破此關!”
說完,便一飲而盡。
士卒們也一列一列上前,端起酒碗就灌了下去。
“不破天井,誓不回還!”他們比李躍還要亢奮,喝了酒之後,眼底竟生起一抹暗紅。
“李武、李琦、李屹、趙賀聽令,各挑選一百精銳,此戰爾等當爲前鋒,不可墜了尚武堂威名!”李躍指着四人道。
“領命!”四人站出,各自挑選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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