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11章

作者:苍穹之鱼

  燕軍兵力再漲,將近十七萬人馬,號稱三十萬大軍,鄴城之北風聲鶴唳,人心動盪。

  鉅鹿、安平諸郡士民或南逃,或直接投降燕國,被遷往中山郡。

  “常山既克,那麼鉅鹿、安平、高陽等冀中諸郡將暴露於燕軍兵鋒之下。”崔宏滿眼憂色。

  燕梁逐鹿,爭鋒河北,燕國先下一城,慕容垂的十幾萬大軍騰出手來。

  鄴城固若金湯,自然不懼,但鄴城之東的諸郡,只怕難以抵擋。

  壓力重新徽衷诶钴S頭上。

  燕國能打的人不止慕容恪,慕輿根、悅綰都是沙場宿將,更何況還有一個慕容垂。

  而李躍身邊能獨當一面者少之又少。

  魏山衝鋒陷陣一把好手,崔瑾防守可以,進攻不足,徐成、高雲等人都在成長階段,這麼一場關乎國叩拇髴穑钴S自然需要謹慎一些。

  這也是爲何梁國整體上處於守勢的原因。

  如今的局面,鄴城大軍不出,僅憑慕容垂的十幾萬西路軍便能橫掃冀中諸郡。

  而鄴城大軍一旦迎戰慕容恪,不用問,不僅慕容恪的東路軍會下場,薊城的慕容儁也會動手。

  慕容儁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帝,曾領兵大破段氏鮮卑而歸。

  當年燕國攻打扶餘國,慕容恪爲前鋒,慕容儁督鎮諸軍,兄弟齊心,滅了扶余。

  鉅鹿、安平一線雖然有崔瑾佈置的第二道防線,但慕容垂有十幾萬大軍,身邊都是名噪一時的名將。

  也就是說,必須有人擋住慕容垂的西路大軍。

  李躍腦海快速閃過麾下諸文武,劉羣、魏山、崔瑾、薄武、陳端、徐成、高雲……

  似乎並沒有人能與慕容恪、慕輿根、悅綰相抗。

  “來人,速去東阿召王猛回鄴!”李躍低估了燕軍的決心。

  慕容氏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則是奔着滅國來的。

  連拓跋什翼健和張平都參與進來。

  常山既然攻破,東面傳來消息,慕容恪動了,兩萬步騎繞過魯口從章武郡南下,糜進、秦彪二人抵擋不住,慕容恪跨過魯沱水,從河間直插安平郡。

  看他的架勢明顯是要與慕容垂會師冀中。

  而這兩股人馬在冀州中部會師,梁國在河北的疆域就被燕軍一分爲二。

  慕容恪、慕容垂可以一口一口的吞掉除鄴城之外的所有郡縣。

  甚至燕軍可以清掃黃河各大渡口,將梁國斬成兩截,更進一步,慕容恪、慕容垂、慕輿根、悅綰等將,隨便一人跨過大河,將會是對梁國人心士氣的一擊重拳。

  慕容恪出手,又快又狠。

  兩萬步騎根本就不理崔瑾的攔截,左衝右突,總能找到崔瑾防線的薄弱之處。

  而如此漫長的防線,想要做到萬無一失,也根本不可能。

  崔瑾、薄武將近五萬的鎮軍對慕容恪兩萬步騎無可奈何。

  圍又圍不住,打又打不贏,守又守不住,進退失據。

  好在崔瑾面對慕容恪的挑釁,沒有盲目出擊。

  而呂護,就這麼龜縮在魯口城中,對城外的燕軍視而不見,連他們的後勤輜重也放任不管。

  如今的魯口已經形同虛設。

  呂護還恬不知恥的送來一封奏表,“……燕軍勢大,慕容恪名震天下,麾下兩萬大軍皆是百戰精銳,臣自知非恪之敵手,唯有爲殿下守住魯口,然城中乏糧,士氣低落,還望殿下馳援十萬糧草,一萬牲畜,美酒若干……”

  放慕容恪兩萬大軍南下,這廝還他孃的厚着臉皮來討要封賞……

  見過無恥的人,但這麼不要臉的,還是第一個。

  又當又立,表面上臣服於自己,實則在配合燕軍的攻勢。

第三百三十三章 拜將

  呂護若是開諄压苯油读搜鄧钴S敬他是一條好漢,佩服他狗膽包天。

  只要他敢反,城中至少一半的軍將立即起兵反抗。

  但這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城中仇視燕軍的將士也找不到藉口。

  “殿下,王縣令回鄴!”親衛前來稟報。

  也不知道爲何,一聽到王猛回鄴,李躍感覺身上的壓力去了一半。

  形勢發展太快,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拓跋什翼健、張平、呂護都來趁火打劫,荀羨、袁真又牽制了東南的兵力。

  李躍只能提前啓用王猛。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資歷不資歷,一旦慕容垂、慕容恪冀中會師,對梁國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王猛雖未受任於敗軍之際,卻也奉命於危難之間。

  “此戰當西守東攻,西面將慕容垂擋在洨水之北,東面擊退慕容恪,速奪魯口,封住冀州東面門戶。”王猛風塵僕僕,一見面連寒暄都沒有,直奔主題。

  魯口都快成了冀州的一道傷口。

  呂護此次放慕容恪南下,對梁國傷害極大。

  繼續讓他們割據下去,遲早會成爲心腹大患。

  李躍點點頭,“先生之言是也!”

  王猛單膝跪地,“臣願領一軍北上擋住慕容垂!”

  一旁的崔宏忽然投來一道銳利的目光,然後又低下頭去。

  李躍盡收眼底,崔宏大士族出身,天然與王猛之間有層隔閡,以他的心智,不會看不出李躍對王猛的器重,“哈哈,召先生回鄴,正是此意,不知先生需多少人馬?”

  王猛一臉雲淡風輕,“慕容垂號稱三十萬大軍,實則能戰之軍不過五六萬而已,拓跋孤、張平濫竽充數,有利則進,無利則觀望,必不會下死力,慕輿根、悅綰各擁部校铣迹瑧鸸Ρ氡袂幽饺荽怪拢胤潜绢姡悸嗜f精銳足以拒之!”

  “王先生真乃孫吳復生也!然此戰關乎梁國存亡,三萬大軍未免……有些單薄了,慕容垂雖年少,然久經戰陣,爲燕國之柱石,不可輕視。”崔宏笑道。

  劉羣也反對,“閣下不可託大,慕容垂之後尚有慕輿根、悅綰,當年襄國一戰,武悼皇帝實則敗在悅綰之手!”

  王猛初來乍到,便受如此重用,天然引起其他人的反感。

  高處不勝寒。

  站在高處而沒有根基,更會寒風刺骨。

  “不敢不敢,在下實話實說而已,燕國這幾年連番大戰,去年遭了旱災、蝗災,今年又發動大戰,國力必然不濟,兵勢必不可久持,且在下此去,並非擊敗慕容垂,只是將其拒之門外,並無多少難處,難處在慕容恪,此人用兵如神,當年兩千精騎便能擊破石虎數十萬大軍,今兩萬精銳南下,堪爲勁敵。”

  王猛衝二人拱手,侃侃而談,頗有幾分諸葛武侯舌戰羣儒的風采。

  劉羣、崔宏皆啞口無言。

  他們無話可說,李躍就不用顧及其他人的想法,“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王景略天下奇士,安能以常理揣度之?令,王猛使持節,都督冀北諸軍事,封軍師將軍,令三萬黑雲精銳北上抵禦慕容垂!”

  此令一下,等於徐成、高雲、馮盎、姚萇諸軍皆受他節制。

  李躍身爲梁王,能給出最高權力也就使持節了,不從令者,皆可斬之。

  “臣、領命!”王猛深深一拱手。

  三萬大軍很快集結。

  任何事都需要儀式感。

  黑雲軍有的是驕兵悍將,必須提振王猛威信。

  銅雀園中架起一座木臺,周圍掛了一百零八面黑雲赤旗,金鼓三十六架,正北掛着一面“梁”字牙纛。

  纛下,李躍一身金甲,大馬橫刀的坐在胡牀上,坐北朝南。

  黑雲軍什長以上所有軍官悉數到場。

  漢高祖啓用韓信,登壇拜將。

  歷史上,唐太宗啓用李靖爲行軍大總管,亦登壇拜將,授鉞行師。

  形勢緊迫,齋戒、擇良辰吉日這些都免了,一切從簡。

  王猛一身黑光甲,紅色的披風在隨着春風緩緩飄動。

  人靠衣裝馬靠鞍,王猛本就相貌堂堂,以前衣衫襤褸,不修邊幅,拉低了他的形象,如今一身盔甲,頷下微須,目光如炬,當真氣勢不凡。

  在這麼多刀頭舔血的黑雲將面前,竟然不弱半分。

  只見他盎然走上木臺,拜在李躍面前。

  金鼓齊鳴,大地轟鳴。

  李躍起身,將自己腰上懸掛的長劍在心款ヮブ陆坏酵趺褪稚希緞⒘t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宣文,李躍卻不想照本宣科的念。

  黑雲將士大多都是文盲,跟他文縐縐的,反而顯得生分。

  李躍拉起王猛的手,走到臺前,“即日起,北面諸軍,見王將軍如見本王,敢違抗軍令者,斬,敢陽奉陰違者,斬!”

  每個字都由親衛們大聲吼了出去,響徹整個銅雀園。

  臺下寂然無聲,無數道目光落在王猛身上,有懷疑,有不屑,也有敬重。

  但在李躍一聲一聲的“斬”字之下,所有人都變得嚴肅起來。

  王猛舉起長劍,振臂而呼:“如不能抵擋燕軍,猛當死於諸軍之前!”

  對什麼人說什麼話。

  他這一句話,立即贏得了士卒們的軍心。

  “戰!戰!戰!”

  士卒用最簡單的一個字表達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

  登壇拜將,不僅拜的是王猛,也是拜他們,提振所有人的信心。

  而王猛很快就找到了節奏,長劍拄在臺上,雙手握住劍柄,聆聽着士卒們的高呼,許久之後,呼聲漸歇,王猛高聲道:“有此無敵之師,燕人何足懼也!”

  親衛大聲重複,傳至每一個士卒的耳中。

  瞬間,士卒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敬重而熱切。

  幾句話便收服了軍心。

  李躍推到臺後,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非常之人,對這一戰的信心更足了。

  時間緊迫,今日既是拜將,也是出征儀式。

  王猛回身衝李躍拱手一禮,然後昂頭挺胸的走下木臺,在幾萬人的注視下,跨上戰馬,出城而去。

  “戰、戰、戰!”

  黑雲軍的士氣到達頂點,化作一道長龍,自廄門而出,奔赴北面戰場……

第三百三十四章 出

  西路燕軍由王猛抵擋,問題不大。

  這年頭誰也不是嚇大的,慕容垂的十七萬大軍水分頗大,又屬於幾股勢力,絕不會一條心。

  大問題是慕容恪,兩萬人馬從冀東竄入冀中,崔瑾佈置的防線在他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糜進、秦彪二將輕騎撲上,試圖拖住燕軍。

  但慕容恪的騎兵更爲精銳,返身擊敗二人。

  所有都以爲他要直撲安平郡時,他卻忽然從河間向東,渡過清水,一劍刺進渤海郡,圍攻南皮,與趕來支援的崔瑾大戰三場,兩勝一平。

  崔瑾鎮軍折損近萬人,士氣低落,若不是第三戰時,薄武、陳端二人支援,崔瑾恐怕就要步冉閔的後塵。

  而當五萬餘鎮軍集結,步步爲營時,慕容恪又放棄渤海,順清水而下,攻入清河郡。

  崔氏懾於慕容恪軍威,縮在東武城中,不敢動彈。

  慕容恪如入無人之境,軍威赫赫,卻秋毫無犯,河北百姓、豪強居然有人響應慕容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