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圍困冉閔的至少有三萬餘小�
董閏目光聚集在高坡上的敵軍,騎兵已經如浪潮一般洶湧而下,來勢極爲兇猛,彷彿大地都在跟着他們的馬蹄一起震動。
董閏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揚起長槊:“結陣!”
士卒們在平地上擺開,準備迎接燕軍的衝擊。
不過就在此時,西北面馬蹄聲動,一支騎兵從滾滾煙塵中走出,全身浴血,彷彿剛剛從血海中走出,每名騎兵的盔甲、兵器上,都在滴着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人皆三馬,其中不少戰馬還披着馬鎧。
爲首一將,左手長戟,右手兩刃矛,矛上還掛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冉閔說到做到,矛上掛着的人頭,正是叛將侯龕。
“是陛下,陛下勝了!”
“萬歲!萬歲!”
魏軍士卒瘋狂呼喊起來,士氣頓時大振。
騎兵緩緩向前,每一步都走的極爲沉穩,也霸氣十足,完全沒將那近萬燕軍騎兵放在眼中,閒庭信步,一步一步向前。
沒走一步,氣勢就強盛一分,董閏步陣中的歡呼就高亢一分。
他們毫不畏懼的挺起長矛,看獵物一般盯着衝下來的燕軍。
而燕軍望着最前驅馬緩緩向前的冉閔,皆有懼色。
原本衝擊董閏陣列的騎兵,一分爲二,各自從西南東南退走。
也有一些自恃勇武的燕軍掉過頭,迎面撞向飛奔而來的冉閔,然而頃刻間,便被冉閔騎兵射翻在地,踩成肉泥。
“慕容恪何在,可來決一死戰!”冉閔仰天狂呼,長戟指向燕軍大營,胯下朱龍馬人立而起,將侯龕的首級扔了過去。
雄姿英發,不可一世,視數萬燕軍如無物。
魏軍士氣也在此刻到達頂點。
“慕容恪受死!”魏軍怒吼陣陣。
燕軍大營卻寂若無聲,士卒們望着在營前耀武揚威的冉閔,皆有畏懼之色,竟無一軍敢出戰。
慕容恪靜靜的望着營外的冉閔,臉上全是惋惜之色,“侯龕有勇有郑T冉閔,未想爲其所害,此吾之過也。”
“冉閔之姿,頗類項羽、孫策,將爲之奈何?幸虧兄長沒有全軍出戰,否則將重蹈石琨、劉顯覆轍。”中軍將軍慕容虔的臉色也不好看。
費勁心機,以優勢兵力安排了一張大網,冉閔也確實中計了,奈何這張網卻被他一捅就破。
如果當初全軍壓上,說不定此刻燕軍已經全線潰敗。
右衛將軍傅顏不忿道:“莫非冉閔真天下無敵,無破敵之策?”
一連四敗,燕軍折損近萬,士氣大跌。
十萬燕軍被一萬魏軍壓着打,實在令人憋屈。
另一員叛將高開道:“魏軍銳氣正盛,不可與其戰,當暫避鋒芒!”
慕容恪一直注視着營壘前的冉閔,良久,臉色平靜道:“冉閔勇而無郑环驍扯2蛔銧憫],其軍飢疲難用,定可擊破。”
慕容恪的背後有一個穩定的燕國支持,可以敗三次四次,甚至七八次,而冉閔背後只有一個疲敝的鄴城。
魏軍在營外叫嚷了一陣,也就退兵了。
片刻之後,潰散的燕軍紛紛返回營壘。
慕容恪謙恭仁和,從不諉過於人,極得人心,是以部屑幢銤。灰獩]死,都會返回大營。
魏燕第四戰,依舊是冉閔獲勝……
青州戰場。
姚襄更加謹慎起來。
連砍個柴都出動五六千人,黑壓壓的一片去,呼啦啦的一羣回。
這讓各義從軍更難下手,他們的傷亡也開始增大。
只有賈堅率範路、段羆兩部,突襲得手,斬殺一千餘人。
“都督,這些不是敵軍首級。”張生野提着幾顆首級放在木案上。
斬獲越來越少,於是就有人開始不守規矩,動起了歪心思。
“你如何看出?”李躍好奇道。
首級上遍佈刀痕,還有火燒的痕跡,血肉猙獰。
“牙齒!”張生野也不避諱,捏開嘴,手摩挲起來,又試了試喉頸,“此人爲女,三十幾許年紀,不超過三十五!”
李躍一愣,“你小子還有這等本事?”
“屬下未跟隨都督之前,爲羯人之牧奴,跟其他老牧奴學了幾手。”張生野一臉得意。
“你這用在畜牲身上的手段,用在人身上,準確否?”
張生野道:“畜牲與人並無太大區別,屬下有七成把握,並且詢問過斥候,能斷定這支人馬連日來並未出現在敵營附近。”
李躍看了他一眼,“哪支人馬所爲?”
既然經過斥候的核實,應該差不了。
黑雲軍的斥候是精銳中的精銳,傳回的消息很少出錯。
“平原杜能部!”張生野道。
“杜能?”李躍對此人有些印象,當初滎陽大戰,這人跟朱禿穿一條褲子,關係不錯,在黃河下游頗有實力。
常煒道:“此人與青州乞活軍關係密切,都督準備如何處置?”
不處置,殺良冒功這種事就會氾濫。
乞活軍、流民軍都不是什麼善類,有時是人,有時是畜牲、野獸,他們做的惡也不少。
就像張生野不經意的一句話:畜牲與人並無太大區別。
這年頭爲了自己更好的活下去,有什麼不能做的?
“令梁嘯拘捕杜能部,押送至中軍!斥候營監視朱禿部。”李躍沒有猶豫。
常煒道:“都督可用其他計策密除之,以免後患。”
這便是一個质康膫I限性,遇到問題,習慣以陰纸鉀Q。
“他犯了軍法,就該明正典刑,堂堂正正,賞罰分明,何懼之有?否則軍法鬆弛,得不償失,我黑雲軍與羯趙何異?”
有些東西還是要堅持的。
此事若是放任不管,可想而知,其他義從軍一定會效仿。
很可能青州沒毀在姚襄、石琨手上,反而毀在這羣人手中。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戰起
爲了以防萬一,李躍還讓徐成率兩千驍騎營南下,以免發生集體暴動。
不過樑嘯處理的乾乾淨淨,一場鴻門宴,迅速將杜能連根拔起,麾下四千餘部曲也被控制起來。
杜能及其親信被押送中軍大營。
李躍身上原本就有冉閔的假節之權,戰時可斬觸犯軍法之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會發現,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
一隻螳螂出現,意味着看不見的地方有一窩螳螂。
殺良冒功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各義從軍多多少少幹過,甚至有人將戰死袍澤的頭顱割下,冒充敵軍首級,只爲換取那幾鬥糧食。
只不過杜能是大張旗鼓的幹,手腳一度深入北海、齊郡、泰山等地。
一面趁機裹挾青壯,劫掠糧草,一面將不肯屈服之人當成敵軍斬首,用他們的首級換黑雲軍的糧食。
出兵時杜能三千不到的部曲,現在四千七百多人,營中還發現大量擄掠而來的女人、糧食、錢帛。
賺的盆滿銤M。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此等流伲粴⒉蛔阋云矫駪崳粴⒉蛔阋哉姺ā!辟Z堅嘆息一聲。
陳端怒氣衝衝,“乞活軍的臉便是被這等人丟掉的,合該千刀萬剮。”
丁嬈、孫元則臉色難看起來。
這場審判本來還邀請了朱禿,不過此人心虛,不敢來。
與他關係親密的丁嬈、孫元反而來了。
敢來就說明問心無愧,不敢來就有問題。
“你還有何話可說?”李躍臉色鐵青。
胡人殘害華夏百姓也就罷了,沒想到自己人更心狠手辣。
斥候和校事能查到的,死在杜能手上的就有三千六百多人,沒查到的不知有多少。
“屬下一時昏了眼,罪無可恕,但還望都督給個機會,讓屬下上陣與胡人拼個你死我活,戴罪立功!”杜能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知道求饒沒用,換了一種方式。
不過這種人李躍不敢再相信他了。
真到了戰場,誰知道他會不會倒戈。
“戴罪立功就免了,來人拖下去,全都腰斬,傳首各部義從軍。”李躍早已心如鐵石。
自下山以來,還是第一次用這等酷刑。
但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其實這年頭很多人根本就不怕死,尤其是這些刀尖舔血之人,不用酷刑根本鎮不住他們。
“你……你今日敢殺某,明日便有人反你!”杜能暴起,欲撲上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三名親衛纔將他按住。
李躍冷笑道:“哦?你倒是說說誰要反?本都督巴不得他們現在跳出來!”
杜能不肯放棄最後機會,“說出來,能換我活命否?”
“拖下去。”李躍揮了揮手,懶得再跟他囉嗦。
既然敢動手,就不怕別人造反。
過不多時,營外傳來一陣陣的慘叫聲,杜能連同親信五十六人,皆被腰斬。
與他們犯下的惡行相比,絕對配的上這種酷刑。
丁嬈、孫元等人噤若寒蟬。
隨後,杜能的人頭被傳送義軍各部,並未引起多大震動,杜能堂堂正正的死於軍法之下,沒人挑的出毛病。
也就五六支人馬帶着部胁晦o而別。
李躍沒有強留,此次大戰本身就是一個篩選的過程,離開的,都不是同路人,留下的,以後倒是可以爭取。
只要崔氏、鄭氏,以及賈堅這種大士族大豪強沒有離去,形勢就還在掌握之中。
斬殺杜能之後,義軍各部規矩多了,但也謹慎了許多,不再主動攻打姚襄、石琨,開始得過且過起來。
戰場陷入僵持之中。
姚襄、石琨三十萬人馬,如此規模,不可能在短期內決出勝負。
而廣固之戰不是孤立的,既與魏昌之戰息息相關,也與南面形勢緊密相連。
牽一髮而動全身。
中山很快傳來密報,冉閔三戰三捷之後,再勝兩場,還斬殺了叛將段龕,壓着慕容恪數萬大軍打。
不過魏軍雖然勝了,但形勢不容樂觀。
出征的一萬精銳折損三成,士卒接連大戰,在慕容恪輕騎襲擾下,得不到休整,後方補給困難,軍中糧食短缺,戰馬沒有精飼,越發羸弱,馬力逐漸不支,每天被殺的戰馬有三四百頭。
加上戰場上的損耗,原本七千精騎,現在只能維持兩千騎,還在不斷下降之中。
董閏和張溫幾次勸冉閔見好就收,回去固守襄國或者鄴城,但冉閔沉浸在五戰五捷的快感中,聲言不斬慕容恪誓不罷休。
有韋謏、王泰前車之鑑,董閏張溫不敢再勸,再勸就要出人命,弄不好全族人的命都要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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